《千千结香枝》风中木云

5、第 5 章

　　到了京城，林乔儿将尤三姐安顿好，选好酒馆位置，打着初翊的旗号，酒楼就开起来了，名叫迎仙楼。林乔儿在京城有个小房子，是这么多年从牙缝省下钱买的。这次回京，她打算好好装修装修，以后还能养老。之前林乔儿在院里种了两棵树，一颗叫香香树，一颗叫许愿树，如今长的很高了。在两棵树上系上吊床，闲来无事，林乔儿便开始打悠悠，看书饮酒，好不惬意。林乔儿心想，这都是在陈府染上的不良习惯，自己从前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何时有过这般悠闲自在。酒楼刚一开张，初翊就派曲玫送来了几个花篮，放到了门口，林乔儿不常去酒楼，怕暴露。尤三姐凌晨酿完酒，就去林乔儿的小院呆着，要么就去找贾逵。三姐的手艺的确不错，不出半月迎仙楼便名动京城，钱来的哗啦哗啦的，一晃半年过去了，林乔儿看着账本合不拢嘴，心想着，原来钱这么好赚。

　　尤三姐手里拿了一盒糕点食物拍了拍林乔儿的屁股，林乔儿竟在院里睡着了。

　　“给你，曲玫拿过来的，说是侯爷进宫给你带回来的。”

　　林乔儿哦了一声说道，“你吃吧，我最近减肥，不吃甜的。”

　　尤三姐打开一看，全是美食，芋头饼，炸醋肉，红烧猪蹄，莲藕排骨汤，还有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

　　“我的妈呀，都是你爱吃的，初翊是不是盯上你了？他怎么知道你爱吃什么？”

　　“这几天曲玫天天来送，我还以为是你告诉他的。”

　　尤三姐拍了拍脑门，“姐妹，冤枉啊，我都没和那光头说过话，我怎么去告诉他你的事！”

　　尤三姐又笑着问道，“在城门外，侯爷不是说邀你去侯府做客吗？你怎么没去找他”

　　林乔儿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尤三姐自顾自又在那说道，“不是姐姐多嘴，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是不是，多瞅瞅，多看看，男人多的是。”尤三姐还以为林乔儿沉浸在与陈璎的感情中无法自拔，没办法接受新人。

　　这时林乔儿打断她的话，说道，“姐姐说的有理，这样吧，你也别吊着贾逵这棵树了，晚上我领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这京城市场分为三部分，明市，暗市和官市。明市也就是各区各街头五花八门的店铺，暗市又称鬼市万花筒，一般都是子时开放到次日卯时，美男美女，灯红酒绿。官市一般都是皇宫盛行什么，就制作什么，有的时候品质不好，就强买强卖。但是物品上会打上官印，能让一些买来的人士有上位者的错觉，所以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等到子时，林乔儿叫上半睡半醒的尤三姐，她平时因为起的早，所以睡的也早，现在眼睛困的都快睁不开了。林乔儿院里种了一个缸莲，尤三姐从缸里摇起一瓢水，就泼在脸上，说道，“现在精神多了。”

　　她们走到一个郊外的树林，里面藏着一个山洞，穿过洞穴，仿佛进入天外，尤三姐这回真的醒了，这鬼市真如万花筒般，像是把一座大山掏空了一样，开凿出来的空间巨大，望不到头，头顶的灯光如星光般遥远，还有一顶玄月。墙壁装着彩色铜镜，镜花水月，照着这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尤三姐感叹到，“不愧是京城，真是别有洞天啊！”

　　琳琅满目的商品，大部分都是商人从更远的地方带过来的，并不是在普通市面上看到的那些。尤三姐一时看花了眼，这有着各种新奇的玩物和吃食，她最喜欢这些小玩意了。尤三姐正把玩着面前的陶瓷小狗，这时一只大手覆了上来，“这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喜欢就拿下吧，这样也不须此行。”尤三姐抬头一看，嚯，这美男子，吓得尤三姐一下子就松手了，这陶瓷小狗就掉在地上摔碎了。尤三姐连忙道歉要去捡碎片，林乔儿把她拉了起来，扔了一大袋金块给这小厮，随后说，“这些小玩意我全要了。”

　　尤三姐连忙摆手，拉着林乔儿的衣服说道，“是不是太多了，这也拿不动呀。”

　　林乔儿摊了摊手，贱贱地对着那小厮说，“你也看到了，她拿不动，那就有劳你了，小哥哥。”

　　那小厮噗的一下就笑出了声，说道，“好的，我这就去打包。”尤三姐有些“不情愿”的和“小哥哥”离开了，林乔儿这时走进了一个装修复古且华丽的店面。里面有一个打扮异域的女人，手里正把玩着一副牌，她见到林乔儿走了进来，便说，“所求为何？事业？姻缘？”

　　林乔儿坐在她面前，给了她一块宝玉，有点害羞扭捏的夹着说，“都算算吧”

　　只见这女人摩挲着宝玉，嘴里嘀咕着什么说，

　　“姑娘你这事业很危险啊，容易劳累过度，赚辛苦钱，建议你换工作。”林乔儿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这爱情嘛，让人看不透，两次分离，东奔西走却无结果，但不要放弃，再次相见，会如枯木逢春般重现生机。”

　　这女人刚要去摸林乔儿的手，感知更多的能量。这时一声巨响，只见一人摔门而入，极其暴躁说道，“林乔儿！三年不见，你真是踏马越发娘么了哈，跑这来算命来了？！”

　　“我不是在这等你吗？”林乔儿无语的说，

　　“刚才我看见李鹤了，听说有个傻妞用一袋金子把他那些破陶瓷全买了，我就知道你回来了哈哈。”付努力看起来非常兴奋，开心极了。

　　“一别经年，我还想着要好好和你叙叙旧呢！”付努力是相爷曾经的谋士，同林乔儿一同进相府，是好兄弟，后自立门户，现在是鬼市的一把手，各路消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付努力带林乔儿走到后屋暗门，这里密不透风，是个琢磨事的好地方。

　　“努力，我想知道我走这几年京城有哪些变化？”林乔儿手指敲着桌子板挑眉说道，

　　“林子，我和你说，你错过一场大戏，姜海垚的妹妹姜离怀爬上了龙床，深得皇帝心意，封了贵妃的位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后宫妃子数千，皇上只宠她一个。”

　　“所以呢？这我听说了，相爷很喜欢他的妹妹，哦，对了，是他亲妹妹吗？”

　　“哈哈，你消息挺灵通的啊，当然不是。是相爷花十万两白银在鬼市买来，献给皇上的。我还记得三年前，一群西域人士，押着的牢笼装着个女人，里面就是这天下无双的姜怀离，这姜贵妃长相极为妖冶，引无数彩蝶飞入鬼市，惊呆众人。鬼市里的人都说她会妖术。”付努力撇了撇嘴，嗑上了瓜子，继续八卦说道，

　　“你说这人呐，越是权贵，越多的腌臜事。”

　　“这姜贵妃派头不小，不知用何手段，让姜海垚把他的一半势力都交给了她，现在姜海垚手下可就剩你们这些老人了。”

　　“这可三年了啊，也就是说这姜贵妃现在在京城已一手遮天了？”林乔儿张着嘴诧异的问道。付努力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时门边有异动，林乔儿敏锐的发现，迅速刺去一毒针，那人踉跄未跌倒，林乔儿瞬间移动到他面前，短刀封喉。这一连套惊呆了付努力，他颤颤巍巍地说，“林子，你还是这么干练，不愧是林阎王！”

　　林乔儿用手帕擦了擦短刀说，“听不该听的，该死。干这活的，早死更痛快。”

　　“要不我还是说这些人太认真了，摸点鱼不好吗？好死不如赖活着。”付努力拽着那人的尸体准备把他扔到旁边的火炉子里，继续说道，

　　“我听说，这两天皇帝总召侯爷进宫用膳，应该是那姜贵妃的主意。”

　　“哦？此话怎讲？”

　　“据我所知，皇帝极其宠爱这姜贵妃，因她未有子嗣，便将长公主亓闻宁继养在她宫里。这皇上可就这么一个孩子。姜贵妃想拉拢侯爷，让他给长公主当太傅。”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她看上他了。”林乔儿看着那暗卫衣服的花纹若有所思，那是宫里独有的款式，这姜贵妃做事也不是滴水不漏。随后她便和付努力告别，走出鬼市，漫无目的走在街头。

　　“这初侯爷也不是那么好靠的，还给我惹来这么一出麻烦”林乔儿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也卷入了宫斗之中。这三年京城内姜海垚势力被姜离怀瓜分大半，怪不得自己来京城这么久都不见相爷踪迹，也未收到回信，怕也是没时间。这姜怀离野心不小，有相爷的大半势力，皇帝的宠爱，还要巴结初翊，看来是想当太后了。
　　林乔儿还在想初翊会不会站在姜离怀这边，只见迎面走来一光头，在月光下锃亮发光。

　　“乔儿姐姐，侯爷想请您去侯府一聚”曲玫抬手作揖憨憨地说道。

　　“这声姐姐挺受用，谁教你的？”林乔儿看着眼前这傻不愣登的人，着实搞笑。

　　“金毓让我这么说的，他说这样你就能和我走了。”曲玫一本正经，板着身板说道。

　　“这么晚了，我都困的不行了，改日吧！”林乔儿打了个哈欠就要走。

　　“林乔儿，侯爷遇到了点麻烦，求您和我走一趟。”曲玫表情很难过，语气带着恳求。随即身后跟过来十个黑衣人。林乔儿看着这个阵仗，自己是非去不可了，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看在你总给我带吃食的份上，就和你去一趟吧。”

　　林乔儿一进侯府，便感受到了将军府独有的肃杀之气。这偌大的侯府，竞没有一个仆人，皆是久经沙场的士兵，人人面色不怒自威，这景象让林乔儿有些吃惊。曲玫没有带她去客厅，反而直接去了初翊的书房，林乔儿进入后，金毓便从屋内出来，还把门锁上了。林乔儿气鼓鼓的心想，“这些家伙们！”

　　林乔儿走过书案，发现初翊躺在书房内室，脸色苍白，像是中毒。林乔儿过去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说了句“嗯，还活着。”随即手腕便被初翊紧紧握住，他闭眼睛说道，“你来京城狐假虎威这么多天，也到该还债的时候了。”
　　林乔儿用力挣脱手腕，说道，“怎么着？侯爷是想让我以身相许。”

　　初翊受力弓起身子猛地咳嗦起来，林乔儿看着他这样子，不像装的。堂堂亓国第一将领初侯爷，还能被下了毒，也就只有宫里那位了。随即说道，

　　“侯爷，这是得罪谁了？”

　　初翊坐了起来，可怜的看着林乔儿，说“今日皇帝邀我去下棋，姜贵妃来送糕点，故意跌落在我身上，无意间碰到过我的手指，等我回来发现就成现在这样子了。”林乔儿看着初翊右手那细长的手指上布满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心想这姜贵妃也是个得不到就毁掉的疯批一个。

　　“侯爷，你这怕是中蛊了。之前我曾在荆楚一带游历过，见过这毒。五指连心，每三刻钟发作一次。侯爷你刚刚怕是疼的不行了吧”林乔儿有些幸灾乐祸，这回算是报了之前脱衣之仇。

　　“你想要什么？”初翊看着林乔儿抿着嘴说道，

　　“我暂时还想不到，这样吧，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无论在什么情况，你都要满足我提的这一要求，那我就帮你这次！”林乔儿兴奋的说道，

　　“好”初翊无力的笑了笑，之后林乔儿就开始研究起来，拿出针灸小包，先排毒，然后让金毓去取雄黄、蒜子、菖蒲三味药用开水煮，初翊喝完后，面色红润起来。林乔儿又用青布包雄黄末、蘸热烧酒，用它小心的擦拭着初翊的手指。初翊看着眼前的这小巧精致的人，内心百般悸动，她又救了自己一次。

　　初翊解蛊后昏昏沉沉，似梦非梦。忆起往昔，眼角含泪。那年初翊刚满八岁，缠着母亲给自己买糖人吃，却看见宫里来人把母亲接走了，从那以后母亲便再也没回来过。之后父亲随太子去周国，整个初府，只剩下一个孩童和一群士兵，后来初翊也被接养在宫中。

　　宫里的人说，母亲染上风寒，得了癔病，安置在冷宫，那时皇帝病重，周围太监说了谁也不见。初翊跪在金殿前整整三天三夜，最后皇帝让人给他带话，说他母亲没了。自那以后初翊在宫内未多说过一句话，仿佛魔怔一般，日夜苦读，妄图从书中找到破解之法。宫里每一个人都觉得他是一个怪胎，在背后指指点点，甚至会有一些仗势欺人的宫女太监，故意在初翊走路读书时绊倒他，或者故意撞在他的身上，让他摔倒，弄脏他的衣服。因为母亲不在身边，没有人照顾小初翊，他总是看起来脏兮兮的。

　　那日初翊转身时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宫女的脚，便被这宫女推倒在地，将母亲给他做的香囊扔到了池塘里。初翊疯了一样跪爬着跌到池塘里，他不会游泳，挣扎着，眼前一片黑暗。快要淹死之际，有一个像他这么大的小女孩用刀背推着他的后背，将他推到岸边。她猛地扎到池塘里，摸索着，在池塘里找到了他的香囊，扔到了他的旁边。初翊抬着头，看着林乔儿的短刀，那上面刻着一个乔字。林乔儿没说一句话就和一个带刀侍卫离开了，那应该就是她的师傅。她的师傅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对她说“乔儿，做的好！”初翊在那时就想着，如果我是她的话，该有多好。

　　第二天初翊醒来，却发现林乔儿正睡在自己的塌旁，许是怕自己夜里出什么意外，在这里陪了一夜。初翊轻抚林乔儿的眉眼，这是自己年少便心心念念的人，是自己再见便想占有的人。初翊刚想用手摸摸她的眉眼，林乔儿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吓了初翊一跳。这时曲玫进来了，端着莲花银耳粥，直接就递给了林乔儿。林乔儿和曲玫面面相觑，说道，

　　“怎么个事？我喂啊！”

　　曲玫说，“难不成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喂吗？”

　　林乔儿白了曲玫一眼，不情愿的喂着初翊，说道，“也就是看你右手不能用，我才帮你，等你好了，可得好好报答我！”

　　曲玫不想让侯爷吃亏，紧着说，“这样吧，我雇你十日照顾我家侯爷。”

　　林乔儿听这话手一抖，抬起头，差点没把勺子杵到初翊的脸上，“你雇我？你能给我什么报酬，说来听听？”
　　曲玫抱着胳膊说道，“西北塞外丁家军二十万，有朝一日你若和我们去塞外，可跟在侯爷，金毓和我的后面，接受丁家军注目礼。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自己人。”

　　初翊赞同的点点头，仿佛曲玫说的正合他心意。

　　林乔儿想着万一以后相府没落了，初翊的“自己人”含金量还是蛮大的，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曲玫的请求，并让他这些日子多照顾一下尤三姐，然后把巴三带过来。

　　林乔儿这两天在侯府走走逛逛，发现不少新奇事。比如这厨房午餐过后还会给士兵提供各式各样的糖水，糕点。都是些女孩子家喜欢的东西，要是说专门给自己准备的，这厨师进入状态的速度也太快了，这甜品做的堪比皇宫带回来的吃食，一看就是经常做，难道这初翊竟是女孩子口味，爱吃甜的哈哈。再一个侯府这些士兵自主性和竞争性很强，个个皆是训练有素，体质强健的精兵，和相府那些暗卫在气质上就有所不同，林乔儿心想穿上这身铠甲是挺像样哈，改天给金子和银子也整两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