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结香枝》风中木云

2、第 2 章

　　岳河世家存世已有百年，百年前三国还未分立，史称南国，都城禾谷，今周国境内。南国当朝皇帝南勒严苛暴政，酷爱收集奇珍异宝，为烧制彩绘瓷器，半年便开瓷窑上万，皇权贵族为满足他们奢靡需求，急需劳动力。那时官府因一点小事便随意抓平民做劳工，并以种种措施严格控制起来。百姓苦不堪言，人人皆奴隶。

　　朝廷将抓到的百姓列为专门的户籍，唤作“百工”，终身执役，父子相袭。后周国开国皇帝，原南国大将军司马难起兵反抗，将南勒赶至淮海以北，也就是梧桐镇附近，此后二十年间仍暴乱不断。岳河世家在这时崛起，多为异士，依附南国王爷亓立年，笼络人才。公元468年，多方势力拥护亓立年取代南勒，登上帝位，建立亓国，亓立年推翻旧政，躬节俭，平徭赋，深得民心，自此南方分为周亓两国。而南国残党，北上沙漠苦寒之地，建立鲁国，从未收过复国之心。近十年鲁国北伐，合并不少游牧民族，疆土扩大，财力正值鼎盛。鲁国多次挑起战争，试图去触碰百年前的大一统之梦。

　　亓国皇帝亓立年上位后，希望陈氏和荀氏可以入朝做官，但陈氏荀氏请愿留在梧桐镇隐居，做闲云野鹤，潇洒人间。亓国皇帝便赐其一府邸内设两区，分为陈府区和荀府区，两区占地万顷，可容千人。以青蓝红为基调，颇有异域风味，府内有一月牙泉，泉眼喷涌，水深清澈却不见底。陈府当家陈晏爱莲成癖，也是育莲好手。府内遍地荷花，处处育有缸莲，连府内围墙上都有一排排碗莲，小小碗里开出的一朵朵红莲花，甚是妖冶。

　　自那时每年的六、七、八月的十号，便是岳河世家的赏莲日，受邀者皆是奇能异士，琴酒吟诗，陈府还会以一碗莲花相赠，代表互相的情谊，深受天下文人雅士追捧。这一习俗演变至今，改为陈府每月十号都会举办百花宴，以十二花神为题引，吸引才士前来赏玩，以便定期笼络人心。而百花宴有三个项目，一是清园，吟诗煮酒投壶赏花，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来者皆可交流，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二是乌园，荀氏对美食颇有讲究，会在百花宴时，在乌园设宴，与天下人一同赏鉴美食。三是思园，在夕阳西下之时举办假面舞会，参与者要带着面具，无尊卑无差异，男男女女皆可摒弃礼节，在假面下尽情享受快乐。

　　明日便是百花宴，林乔儿想着肯定又有一出好戏，好玩的很。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心里想着，“这天不错，正好今日六月十七，该去看看师傅了。”林乔儿回了趟鸢尾阁，把巴三带上，又把准备好的酒肉装好，向林边墓地走去。

　　“今个蜀葵节，正是花好月圆时，您老人家也开心着呢吧！我知道你一天不吃肉都不行，这不带来了。还有你的最爱巴三也来了，好想您”说罢，林乔儿把酒洒在墓碑前，这墓碑上什么也没有，但是周遭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还有你最爱的杜鹃花呢，我俩这就给你采去”林乔儿起身，拍拍屁股，拉着巴三就往林子里的小路里走去。

　　“什么好人，大半夜来墓地遛狗啊？”金毓藏在灌木丛中盯着林乔儿，回头向曲玫翻了个白眼。曲玫笑了笑，小声说道，“要不明天把你的小黑也带过来练练胆”，巴三在酒馆呆时间长了，鼻子不好使，听觉在狗届却是一等一，它听到声音马上狂叫了起来。

　　“嘘嘘，巴三，别吵到老人家，我这就摘完了”，那边狗叫个不停，林乔儿在树上手忙脚乱的，一不留神踩空了，从树上歪了下来，林乔儿闭上眼睛等着摔个屁蹲，没想到竟被人接住了，一睁眼竟然是初翊。

　　“我这是眼花了吗？哪里来的大帅哥？”说完，便要伸手去摸，初翊一把就给松开了，弹了弹衣服，咳了一声说道，

　　“没想到你还会易容术，三年前一别，好久不见”。林乔儿的易容和本体五官细看差异不是很大，但是远看就像是两个人一样，没想到初翊竟然认出来了。

　　林乔儿一直盯着他看，初翊似乎有些紧张，别过眼神，耳朵有些红了。林乔儿回过神来心想，你别说这人还挺好看，

　　“初侯爷，我们再见可真是缘分，谁能想到三年前你一赌，赢得我外衣都脱了，这回就抱一下，怎么还害羞上了？”林乔儿阴阳怪气道，不怀好意的笑道。

　　三年前，在赌场，林乔儿花了七天时间，引来严塞入局，信誓旦旦在最后一局，要砍掉严塞一只胳膊。严塞也是个好赌的，前两局输了千金，还想着在最后一局翻盘，即答应了。没想到，那时白希旁的男子笑着说要换一副牌，还要替严塞赌。那个人也就是初翊，可想而知，林乔儿输的惨了，连输十盘，脱的只剩下底衣。认赌服输，但奇耻大辱！林乔儿那时便记恨着他，当晚写了满满三篇复仇计划，想着怎么报仇，但没等实施，就被林相紧急召了回去。

　　“三年前，是我失礼了，明日百花宴你可以同我一起进清园赏花，就当我赔罪。”初翊碰了一下鼻子，有点心虚的说道。

　　“同您一起怕是没时间，我干娘荀氏慧生夫人明日乌园设宴，我得去帮忙炒菜！”初翊怔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哎呦，该到我睡觉点了，侯爷，那我就先走了哈”林乔儿手拿着杜鹃花，拉着巴三就要往回走，这巴三不知怎的，跟种了邪似的，非要往初翊身上去，仿佛见到了亲爹一样，最后林乔儿不得不用胳膊搂着这二哈的脖子强制带走。

　　看这场景，金毓捂着扇子，笑个不停，没想到侯爷也有吃瘪的一天，学着林乔儿搂狗的样子，搂着曲玫的脖子，欠登一样从初翊前面走了过去，初翊闭上眼睛，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荀氏当家慧生夫人和现任陈家家主陈立咏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陈立咏还是个妻管严，夫人爱研究美食，便在陈府乌园竹林建造了莲花形状的厨房，下雨后的雨水会储存循环利用，在中心形成瀑布。春风吹过，花开烂漫，竹林青翠遮阴，中心台流觞曲水，颇为雅致。

　　翌日清晨，慧生夫人带着人风风火火的来了，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一不留神，踩空了，这鸡正好飞到尤三姐的头上。

　　“这瓢鸡好吃是好吃，但是很不受控啊。”尤三姐一挥手，那只鸡就手无缚鸡之力，被毒晕了。
　　林乔儿用结香枝挽起长发，熟练地将面前的大红萝卜，用短刀雕成一朵朵莲花，认真的准备着百花宴需要的配菜。尤三姐，坐在窗前，吃着苹果，眯着眼睛看着林乔儿干着活，林乔儿干活十分麻利，不久便准备出一大半食材。

　　“昨个听说你房里又抬走一个？”林乔儿手上切着黄瓜丝，挑着眉问道。

　　“还是些不中用的，我在房里抹了那么多毒药，一个个还妄想占我便宜，这难道能怪我的美丽惹火吗？”

　　“你确定不是哪个帮派，派人去偷酒方子，恰巧被你毒晕了？”尤三姐立马就把手上的苹果扔了，佯装生气道“哼，姐妹，不要质疑我的美貌好吗？”

　　荀氏祠堂背靠壁山，傍山而建，三年前，据梧桐镇暗卫报，荀府在翻修祠堂时，在壁山发现一窟，内有数件绝世珍宝。林相紧急命林乔儿去梧桐镇隐居设伏，待到时日，一举拿下。

　　回想那时，林乔儿初到梧桐镇，便被一小酒馆的酒香所吸引，正高兴着想进入一尝究竟，没想到迎面就被泼了一碗酒，林乔儿没生气，拿起手帕擦了擦脸，心想这酒真香。只见前方一醉汉正提着裤子大喊“你这毒妇，昨日还说要同我一起好好过日子，攒钱盘下这酒馆，今日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我信你个鬼，你个不要脸的，昨日我看着你搂着娼妓在街头买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想骗我的酒方子！”尤三姐拿起酒瓢就要砸向那大汉，那大汉挥手就给了一巴掌，尤三姐跌倒在地，看那大汉还要动手，林乔儿用手抹了一把脸，喊到，“住手！官爷来了！来抓人了！”

　　那大汉一听，瞬间起身向门外看去。周围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捂着嘴低声说些什么。尤三姐倔强起身，“我尤玉兰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以后别想再踏进这酒楼一步！”

　　那大汉死皮赖脸的笑道，“你说没关就没关系，你可是我媳妇，我从今以后就住这，以后就不走了！我这有明媒正娶的聘书，你也签字了，官爷来了我也有理！”

　　“你！”尤三姐一听这话气的哭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办。

　　林乔儿心想，怎能错过这好时机，紧看着这大汉表演完毕，剥开七大姑八大姨，别过头在尤三姐耳边说了一句“信我，我帮你”，随即便大声喊到，“今日酒馆打烊了，各位客人请回吧，酒钱不用付了，都散了吧”，那大汉猛地上前，抓住林乔儿的领子说道，“你说散就散啊，你算老几？”

　　林乔儿拍了拍大汉的手，“大哥，有话好好说，先松手”，“我是尤玉兰的远方妹子，这样，你这么闹，大家脸上都难看。你想要酒方子，没问题，现在人多旁人容易看见，晚上来这里，能拿走，就算你的。拿不走，你就别来闹了。怎么样？大哥。”

　　那大汉想了想，笑了笑说道，“还是妹子你懂事，行，我晚上过来，都给我准备好了”

　　“唉，对喽，晚上过来哈”林乔儿作揖让他快走，然后遣散了众人，将酒馆门关上。

　　看着尤三姐蹲在那里，仿佛失去所有力气，林乔儿拉起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你想以后过上不被欺辱的日子吗？”

　　尤三姐留下清泪，我见犹怜，说道“当然想，我五岁就跟着我娘，走街串巷卖酒，十五年间学得一手酿酒好技艺，所酿之酒千里留香，他们说爱我，只是想要我的酒方子，却不知根本就没有酒方子，只有我能酿成这样的酒香。可到头来我却总是被人骗光钱财，根本没有人懂得欣赏我。”

　　林乔儿看着她叹口气，拍拍尤三姐的头说道，“好姑娘，你现在是等对人喽，我看好你！你会酿酒，手头功夫精细着呢，我可以教你怎样用毒酿毒，毒死人我帮你担着，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帮我做事。”没等尤三姐答应，林乔儿随手递给她两个小玉瓶，一个是让人肛肠寸断的毒药，一个是腐肉生肌的灵丹妙药，随即给她演示到，“看好了！”，

　　尤三姐也是个极聪慧的，三下两下就领悟到精髓，她面上诧异看着林乔儿，“你帮我，想得到什么？”尤三姐被人骗怕了，虽看这个女子不是凡类，但是还是怕被骗。

　　“我当然能从你这酿酒的手艺上得到诸多好处，当然京城那位相爷也能。”

　　“相爷？那么大的人物，还需要我一个弱女子？”

　　“相爷打算在梧桐镇设一酒阁，收集各方情报，而你，是我亲选的老板娘。”

　　“为什么选我，我一个女子，定会有一些流言蜚语”尤三姐低头不语，刚刚燃起光的眼睛也垂了下去。

　　林乔儿坐在那里，把玩着玉瓶，笑着说道，“强者从不畏惧流言蜚语，以后你就知道了，好玩的地方多着呢，答应我，你就是相爷的亲信，没人敢瞧不起你。”尤三姐把头抬起来，灯光下的她眼波流转，盯着林乔儿，尤为娇媚。

　　第二天，那大汉便被抬出了酒楼，嘴角吐着白沫。从那以后，梧桐镇最为繁华的街道，由相爷亲自传信改为玉兰街，而在这街上多了一个豪华无比的酒楼，酒楼由滕老监管，整顿数日，装修华丽，改名鸢尾阁，因常有相府隐士出没，所以又有造谣者说是相国看上了尤三姐，买了尤三姐的酒方子。从此以后相国势力如密网般开始控制梧桐镇。原以岳河世家为首如世外桃源的梧桐镇，也沦为权利斗争的地盘。

　　话锋一转，尤三姐帮着林乔儿洗着萝卜。

　　“听说，最近风靡京城的贾公子今日也来赴宴？”尤三姐略显紧张的问道。

　　“你是说亓国新晋国手贾逵？哈哈，他是我亲侄子，他最喜欢吃我做的鱼了，说起来，你们好像一般大，他还尚未娶妻，等他来，我介绍你们认识。”慧生夫人撸起袖子，正在褪鸡毛，举止略粗鲁，飞溅的到处是水，扭曲着脸说道，“乔儿，去后院池塘抓几个鱼来！”

　　“好的，干娘”林乔儿麻溜的跑着去池塘，远离这个战场，“夫人，我也去”随后尤三姐也马上跟了上去。
　　死水里面的鱼是怕辣的，把一捆揉粘带汁液的水蓼扔入水中，便有几条小鱼蹦出水面，尤三姐随即将捉的鱼送回厨房，林乔儿一不留神，擦了擦眼睛，没想到竟被辣出了眼泪。好巧不巧，这时初翊恰巧看见林乔儿流泪的样子。

　　“怎么了？林妹妹”初翊萌萌的盯着林乔儿，假装想用手帕给她擦擦。

　　“别过来，这边辣椒味浓，容易迷眼睛。再一个，别叫我林妹妹，恶心人”林乔儿正闭着眼睛，想从兜里掏出手绢。

　　“你叫什么名字？”初翊看着林乔儿闭着眼，略带玩味的看着她这副样子。

　　“叫我本名林乔儿”林乔儿终于擦干了眼泪，眼睛也睁开了，水汪汪的眼睛与初翊四目相对。

　　“行，那就小乔吧”初翊随即转过身，把小手背了过去，攥了又攥。

　　不知何时，陈璎走到林乔儿身后，用力攥住她的肩膀，盯着初翊，似有不悦地说道，“原来你在这，母亲在到处找你。”

　　这氛围，林乔儿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急忙脱身。

　　“你们很熟？”初翊打探的问道，刚才初翊和林乔儿说话的时候，就看见陈璎躺在池塘右边的桑树上。

　　“很熟，乔儿的师傅和我母亲师承同门亲如兄妹，乔儿于我亦师亦友。她也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我很疼她。”陈璎躲开了初翊的对视，扔了个石子在池塘中。

　　“那你知道她和姜相的关系？”初翊想知道陈璎对林乔儿的评价，毕竟这是个强有力的对手。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我给他便是，她是谁的手下，又和我有何干系，但她要是受了委屈，陈府自有她的一席之地。”陈璎看着初翊笑着说道，

　　“那你是小看她了，她有很多让人不舒服的本事。”很显然答案让初翊有些不满，看来这的确有点麻烦，毕竟天降还是比不上竹马的亲密感，看来得多花些心思了。

　　尤三姐送完鱼，准备去园里走走，这时正看见有一男一女在互相拉扯。男的衣领子都已经扯开了，女的头发也被抓乱了，如果没看见两人刚才打架那阵仗，还以为这两人刚亲热完。

　　尤三姐伸着脖子看这场景打趣到，“这是哪家公子和小姐啊？怎么个事，说来听听”，那女的看见来人了，就哭着跑开了。这男的看见尤三姐后，马上整理好衣衫抬手作揖道，“在下贾逵，刚才那女子是我师妹蒲芙，刚才我们就一古谱，围棋一子应当下在何处，产生了分歧，还望不要害怕。”

　　尤三姐听完这话，震惊地说不出话，支吾半天“你就是贾逵？”

　　尤三姐每日寅时起酿酒，多年来从未间断，只有中午的时候才得出空闲，在酒楼吧台听着来来往往过客带来的消息，然后把这消息汇总，告诉林乔儿，这是答应她的条件。林乔儿三年来只有晚上回来，白天都会去陈府陪陈璎少爷学习，变着花样给他做菜。尤三姐很是羡慕，也想找一个这样可以交付的人。这半年，她在酒楼听到最多的名字就叫贾逵，时人评论说他弈棋：“西屏奇妙高远，如神龙变化，莫测首尾；定庵邃密精严，如老骥驰骋，不失步骤。”而且这位新晋国手有个怪癖——下棋必饮酒，饮酒必至醉，醉了反而棋艺更精，人称醉棋仙。尤三姐已对他仰慕已久，还以为是多大年纪的人，没想到看着比自己小很多。尤三姐心想，“这老牛吃嫩草，不太好吧。”随即不太好意思的看向贾逵，贾逵被人这么一盯，自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尤玉兰，鸢尾阁阁主。你喜欢喝酒吗？我可以请你喝。”尤玉兰多了些女儿家的娇羞，柔声道，

　　“自然，饮酒品美食，快哉！”贾逵高兴的拍了拍大腿。前几年贾逵得空便往荀府跑，说是喜欢吃慧生夫人做的鱼，其实更爱的是桌上的美酒，贾逵还在想到底是怎样的人，能酿成如此千里留香的酒，后来林乔儿又建议尤三姐做各种口味的米酒，樱桃酒，桑葚酒，桂花酒…，贾逵恨不得把酿酒的人娶到家里，这样就可以天天喝到这等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