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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相遇 ...


  •   亓国东海岸梧桐镇,南街头热闹非凡。小镇有个习俗,在蜀葵节来临之前,母亲总是会为自家未娶妻的儿子编织五彩花灯。夜幕降临,小伙子们会竞相在南街舞动斑斓的花灯,以俘获女子芳心。起伏之间,宛若游龙,雕车宝马,暗香浮动。鸢尾阁的酒肆林乔儿麻利地将结好的艾草和剑叶悬挂于门户之上。

      “昨日一花开,今日一花开。今日花正好,昨日花已老。”滕老踉跄地扔了一枚酒钱,抬眼看着这井井有条的鸢尾阁,拿着酒壶苦笑道。

      “结那么整洁做什么,一晚上就被风吹散了不是?”随即将喝光的酒壶扔到林乔儿脚下。
      林乔儿未理会,用结香枝挽起头发,柔声道“斩千邪,马虎不得。”

      “呵呵,你总是这样一丝不苟,怪不得相爷喜欢你,总让你当马前卒!”滕老用力踢开眼前的酒壶,

      “连你这破酒壶都要挡我的道,滚开”滕老年纪大了,脚一滑,一个踉跄就要扎到林乔儿的怀里。

      林乔儿猛的一闪,心想着,这老东西怎么喝了酒要占我便宜,不过林乔儿抬眼看着眼前滕老狼狈景象,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尖着嗓子说道“你这老头,真是喝口热酒,口不择言了,我知道你们背后都说我是相爷的一条狗,可是士为知己者死,相爷让我向东我可不敢往西,我只听命于相爷。相爷是布衣出身,微末之时,也从不妄自菲薄,不像你这般嗜酒成命。”

      滕老老脸一红,心想这表情属实欠揍,刚想要倚老卖老,教训她一顿,只听一声马鸣,萧声刺耳,人群骚动,有小厮推搡着大喊到“杀人了!快跑啊”,整个南街乱做一团,地上扔满了踩碎的花灯,人心惶惶。

      “有刺客!是何方势力?竟敢在相爷的地盘撒野”滕老诧异道,搓了搓手兴奋起来。

      “不一定是刺客,最近京城有异动,定是有人故意造势,给相爷一个下马威”林乔儿眉头一皱,说道“听说那位爷回来了,您见过?”

      “初将军?那位可了不得,十八岁收复边疆,水淹连城,死伤无数,归朝即封侯,但他请旨驻守连城五年,竞将这座死城治活了,一片太平景象,成了亓国最富裕的边境,真是治世之才,连相爷都要尊称他一句小侯爷。”滕老瘪瘪嘴,略显局促说道,

      “我听说他五年前攻打鲁国时,京城贵族有人做手脚,和敌人里应外合,将他围困沣州,这初翊被激怒,佯装退败,以退为进,利诱敌军入连城,毁掉邑坝,死伤数万,是个狠角色!这回他回来。京城那帮贵胄可有好果子吃了。”听了这话,林乔儿心想道,滕老虽然年纪大了,但曾是相国手下屈指可数的一等谋士,也算是宝刀未老,消息还算灵通。

      “好了,让我去会一会这狠角”说罢,林乔儿便消失在人海之中,林乔儿身形娇小轻便,袅袅身姿,自有一番妩媚,看似柔弱,但又擅长短刀,杀人于无形。滕老望着这新一辈谋士的佼佼者,眼神中流露出不同以往的欣赏。
      ………

      538元年,亓国京城内乱,常有士大夫无故身死,相国姜海垚的幕僚葛提议,在亓国实施新政,主要改革整顿赋税,所征之税,用于军备。一是清理田亩,规制贵族的不法行为,划定田界,将其侵占的土地归还原主。二是做丘赋,四户为丘,每丘当出白银五十两,马三匹,主要征收范围在征地,大多是在初翊管辖的富裕之地,虽然这些地区的赋税增加,却可以免服兵役,改变奴属以往难以逾越的边界。这样一来,京城的大夫权贵们急得手忙脚乱,在朝堂上哭穷争辩,要皇帝给个说法。

      皇帝自十年前继位以来,就关心三件事。一是狩猎,修了百十所皇家猎场,得空就去,不分昼夜,每次必须要得到许多猎物才肯回来,甚至用奴隶假扮成鹿做诱饵。二是酗酒,皇上爱享乐,常举办奢华宴会,酒池肉林,每次必喝的烂醉如泥。三是贪美色,只要女人长的漂亮,不管人妻,不论亲疏,都要被他圈养在宫中玩乐。所以亓国大事小事全凭相国做主,一时间这么多亲戚找上门来撒泼打滚,委实是有些难办。不得已将初翊召回,牵制相国。

      “将军,消息放出去了,说是周国不满姜海垚去年私自减少缴纳的贡品,开罪梧桐镇,这老财迷,这回怕是失民心了。”曲玫收回利剑,稳声说道。

      只见那身着红衣的少年微微一笑,冷声道。

      “今日蜀葵节,本该热闹,听说梧桐镇皆凤凰,美人多得很,我在千金阁等你们。”初翊说完便策马而去。
      金毓立马会了意,摇了摇金羽扇,拍拍曲玫的光头说道,“曲玫,你这就去千金阁,说初侯爷亥时会夜宿梧桐镇,掷千金,只求一舞。”

      曲玫一开始疑惑,随后点点头说道“据我所知,千金阁舞姬是岳河世家的座上宾,五年前,姜海垚那个老狐狸便盯上了陈氏和荀氏,是将军亲自坐镇,帮他们保住半数家财,这次将军归朝,看看他们的诚意如何。”

      梧桐镇地处亓国边缘之地,实为万户大县,离京城远距千里,与周国都城昊天仅隔一海湾。梧桐镇海陆两通,是亓周两国贸易之枢纽,颇具异域风情,即使午夜仍灯火通明,街头到处都是茶馆商贩,游人络绎不绝。夜晚的千金阁更是人声鼎沸,弥漫奢靡之气。侍女玉桃直奔二楼,慌忙之间竞打碎了装满雏菊的玉瓶。

      “玉桃,你这丫头,又忙手忙脚的,慌乱什么?”韩妈妈左手掐着蒹葭的腰,嫌弃的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玉桃,右手边竹斓正笑着给他画眉,拍拍韩妈妈示意他别生那么大的气。

      “韩妈妈。刚刚有个小厮说,初侯爷今晚亥时会来千金阁,用千金求一舞!”

      “什么?那个初魔头来梧桐镇了?!快去通知陈家老爷,派人过来救场,咱们家这些燕燕莺莺,肯定入不了他的眼,到时候开罪下来,这还得了!”
      千金阁的侍女舞姬,听说初侯爷要来,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浓妆艳抹,更加卖力地舞动腰肢。

      “听说了吗各位,初侯爷今晚会来千金阁!”

      “真的?他会在这里呆多久?我从周国偷渡过来,想来这找个靠山混口饭吃,他和相国谁手段厉害?”人群不安分的窜动着,往着中心靠拢,都不想错过这出好戏。

      “这你怕是没见过世面了,竞不知道这位初侯爷的来头!他母亲是先皇亲妹昭平公主,父亲曾是太子太傅,和当朝皇帝去鲁国为质五年,以身殉国给皇帝换来回亓国继位的机会。他十三岁养在军中,拜当朝开国大将军丁德秋丁太尉为义父,十八岁手握二十万丁家军!精通文理,擅用谋略手段,心狠手辣,平生最恨别人背叛。”说话人正是南街最火茶馆李老板,他闲时周游各地,最会讲故事。

      “此话怎讲?”林乔儿不知何时已易容,坐在看台上,听着热闹,磕着瓜子。她看着往来人群笑了笑,心想着这人群里面应当有不少细作。

      “近年亓鲁关系越发紧张,边境常有暴乱,三年前,鲁国曾派一女子暗卫,打入丁家军内部,得了初侯爷的宠信,收集了不少情报。可偏偏她用情至深,仅一年,便暴露自己是敌国奸细,可惜这初侯爷不懂得怜香惜玉,随即便要攻打潮州,要将这美人挂在城墙三天三夜,以活人献祭!最后这美人被鲁国暗卫以倾巢之力救走。要不然以边境的酷暑,怕不是被晒成干了哈哈。这可都是我去连城进货的时候听到的,你们可别往外说!”

      “这美人在初魔头的手里都讨不到好,我们一会要是得罪他,能不能一发疯把我们都杀了”林乔儿故意扯着嗓子,瞪着眼睛唬人说道。

      众人听这话皆打了个寒战,顿时汗毛竖起,仿佛一会来的真是杀人魔头一样。

      “不过,这梧桐镇可是相国的地盘,这初侯爷再厉害,在这也翻不起风浪吧?”林乔儿吐了一口瓜子皮,阴阳怪气道。

      “你怕是不了解这梧桐镇有四大阁,为三方势力所掌控”李老板一向爱吊人胃口,他拿起酒杯细细品味起来。

      “唉?你怎么喝起酒来了!快说!快接着说啊?!”众人开始起着哄,都快给李老板摇吐了,就想让李老板继续说下去。

      “这鸢尾阁为天下第一酒楼,所酿之酒千里留香。千金阁为天下第一舞坊,美人之多数不胜数。合欢阁卖金银首饰,件件皆为稀世珍宝。玉兰阁为天下第一客栈,只接待王公贵族。这些地方虽受世人追捧,实则挂羊头卖狗肉,做的都是不为人知的买卖!”

      有人举手插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鸢尾阁阁主尤三姐,美艳张狂,性格泼辣,像一只毒蛇,让人又爱又恨。听说这尤三姐背靠相国,是相国的小情人呢,据说她自己还有三十个情人,都因她殉情而死!。”

      “这尤三姐确是狠辣,三十个委实有点多了”林乔儿用力压下嘴角,差点没憋住笑,没想到在外面也能听到如此劲爆的闲话。

      茶馆老板酒劲上来了,仿佛四大阁是他开的,继续道“嘘,你们小点声,这四大阁据我所知,只有鸢尾阁是相国手底下的,千金阁则与岳河世家交好,而这合欢阁和玉兰阁,我听说那靠山是…”未等他话说完,一枚细针穿破他的酒杯,钉在木桩上。

      喧嚣鼎沸瞬间被定格,一红衣少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冷乔儿看着那人,他目光坚定,阴气逼人,让人不敢靠近,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窒息一般。可他偏偏却身穿红衣,在炫目灯光照射下是那般热烈张扬,让人挪不开眼。身形标致,举手投足又尽显温柔优雅。见到这人,就好像见到那副场景,一半是烈焰,一半是潮水,总之当真是别扭极了。

      “来了,来了,初侯爷,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了吧?您真的是气宇轩昂!容光焕发?唉,还有什么词来着,眉目传情…不是,不是,眉目什么来着,总之,您真是气色好多了哈!”

      “韩语?你成这头牌了?”这红衣少年旁的漂亮护卫金毓诧异道。

      “唉,说话就好好说,别上手,你这老色鬼,离我家侯爷远点”曲玫说着用剑把韩语的手从初翊肩膀上支开。韩语尴尬的笑了笑,收回了手。想起五年前在陈府当谋士的时候,竞将初翊当成俊俏的小姑娘,还调戏了一番,当场被卸了一个胳膊,养了两个月才能回弯。

      “我知道侯爷是来看舞的,顺便叙叙旧嘛,请上座,陈老爷马上就到!”

      “蒹葭!奏乐抚琴”

      “是”

      人群散去,随着奏乐声响,舞台上白烟缭绕,成群舞者身着彩衣,翩翩起舞,隐隐神光。有一男子扮为巫师,一女子扮为云神,二人飞旋空中,忽入云霄,似清风回天上。所至之处,芳香且绚丽。随着琴音越来越紧,二人似战似舞,焦灼难分,神思不安,愁肠百转。随即二人对唱起来。

      “浴兰汤兮沐芳,
      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
      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
      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
      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
      猋远举兮云中。”

      众人沉醉不知归路,似在云里雾里探足仙境。林乔儿看着楼上那人出神,总觉得有些眼熟……

      三年前,林乔儿曾去周国赌场捉人,那人名为严塞,周国贵族出身,祖上颇有身份。他为财离家投靠相国,不料勾搭上了相府二小姐姜媚,在七夕哄骗姜媚偷盗相府镇府之宝,得手后吓得连夜带着数十轻骑逃回周国。这二小姐姜媚也是个烈性子,听说严塞逃走,自己被背叛,一头撞上柱子差点没了半条命。姜媚虽是相爷醉酒临幸丫鬟时留下来的,但好歹也是个小姐,竟帮着外人把自家的东西偷了出去。相爷气的卧床不起,势必活捉严塞做成人彘。林乔儿领命追到周国昊天最大赌场千金台,打探到那是周国天才太师白希的地盘,源这严塞是白希的远方亲戚,他属实怕被捉回亓国,便求爷爷告奶奶藏匿在这赌场之中。

      林乔儿知道不能以硬碰硬,便心生一计,次日打扮的极为妖冶异常,林乔儿本就生得七巧琉璃心,一打扮起来竞看呆了同行的暗卫,没想到相国手下踩着万人上位的一等谋士竟是如此美人。林乔儿记忆绝佳,善于变通,第一天便记住每张纸牌背后的纹路,接连六天她在牌桌上仿佛拥有透视眼一般,本金翻了百倍不止。等到第八天林乔儿一坐上赌桌,就被一群人围上了,还有一些赌徒想与之切磋一番。甚至连白希都被惊动了,也来这看上了热闹,而与白希一同前来的男子应该就是初翊。

      林乔儿气鼓鼓的叉着腰,心想,“原来是这个家伙,三年前要不是他在其中作梗,那严塞肯定活捉了,啧啧,真是气人”

      只见那二楼包厢里的人,朝这边看了看,低头和曲玫说了些什么。

      “侯爷驾到!有失远迎啊。”陈家家主陈立咏见到初翊马上客套起来,

      “这是犬子陈璎”

      只见陈璎缓缓抬头,眉目狭长,嘴角微微勾起,似有狐狸般的邪魅,他抬手作揖道,

      “听闻初侯爷投壶极佳,清河府明日走百花宴,诚邀侯爷坐镇赏花”

      初翊拍了拍陈璎肩膀,揉了揉左手拇指的玉扳指,示意他起身,然后笑着说道,

      “旧闻百花宴席,表为赏花,实为赏宝,我定不会辜负璎公子的好意”。初翊随后示意曲玫,看了看林乔儿所在的方向,发现人已经不在。

      曲玫刚要走,这时陈璎旁有一全身粉嫩,连头发都是粉色的可爱女孩,直勾勾的盯着曲玫,似乎要说些什么,她既害羞,又着急的看着长辈,突然用腿一拦,挡住了曲玫的去路,大声喊道,“曲大哥,你还记得我吗?五年前,有几位世家公子欺负我,你在思园替我解围,还安慰我,让我不再自卑,我一直想再见你一面!”

      这一绊有些出乎意料,曲玫没接住,绊了个踉跄,狐疑的看了眼金毓。金毓捅了捅曲玫的腰,捂着嘴差点笑出声,“光头,这是哪门子的桃花运。”

      陈家家主看这场景有些尴尬,笑道,“哈哈,侯爷见笑了,这是爱女陈珞。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应是两年前领兵大败鲁军,在潮州生擒鲁军三军首领的曲将军吧,我说这丫头怎么一听见侯爷回来了,马上跟在我身后,非要跟过来,原是来亲自道谢来了,这样,改日我亲自答谢曲将军,还望不要推拒。”

      曲玫听罢,正色对陈立咏说道,“不好意思,无论五年前还是现在,从未去过清园,也没有道谢的必要。”说完便转身离开,陈珞见状把手绢都要捏碎了,像下定决心一样沉了一口气跑着去追曲玫,可是铁汉无柔情,曲玫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初翊随即说道“陈家主,明日我会拜访陈府,或许还要住上一阵,届时定要看清楚各花各颜色,还望不要吝啬,今日就先告辞了。”

      陈立咏愣了一下,随即客套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林乔儿早已趁乱离开了千金阁,她走在街头若有所思,初翊这次来梧桐镇,定是看上了陈家的哪样宝贝,来求宝来了,顺便搅一搅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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