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症》快门猫

29、倒计时.帕佩缇岛 他的体检报

　　*

　　“帕佩缇就一小岛，就那么几家租车行。给你订了辆标致108，比不得你这辆四个圈。”高修明抬手摸了摸车门上的皮革部分，颇为感慨地拍了拍。

　　“能代步就行。”陆崇一点了点头，咂了咂嘴，“修明，要不我还是真和景彦分了好了。你说呢？”

　　高修明咽下口中的咖啡，目视前方，朝陆崇一竖起食指和中指，“第27次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确定好最终版再告诉我吧。耳朵里的茧子已经一指厚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说话间，陆崇一转入了机场大道，“你确定是那个姓高的？”

　　“确定。”高修明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身体，“昨晚下楼瞧见他狗了，隔壁前几天刚好有人搬过来。不是的话，大不了道个歉。”

　　“要不等我回来陪你一起上门？”

　　“这种事儿他就说是巧合也没办法，警察叔叔来了都白跑一趟。我自己去好些。”

　　“嗯。也是。”

　　在下车口，陆崇一取下行李，顺手将车钥匙交给了高修明。

　　“陆崇一，有事儿随时商量。”高修明坐在驾驶位上，伸着脖子喊道。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

　　陆崇一上了飞机之后，安置好就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飞机引擎发出轰鸣声，从跑道上冲上了天际。

　　—— 但愿运气好，早去早回。

　　一走出机场，一股热气扑来，感觉灵魂都从额头蒸发出来了。

　　陆崇一在露天停车场提了租的车，将行李箱往后座一扔，就开车朝着预定的地点驶去。

　　湛蓝的天空下，汽车滑翔般沿着道路行驶。路两边的热带植物，和斑驳墙面上的风情画，让他有了异国的感觉。

　　他和高修明讨论过，如果所谓的‘魔鬼湾’真是用于操作的场所，随着大批好奇者的来访，大概也成了一个空壳。真正的地点，或许在一些未开发的小海湾也说不准。

　　因此选了一个去‘魔鬼湾’和其他海湾距离都适中的位置，只是临近出发才确定，订了一家稍微有些简陋的民宿。

　　陆崇一拿出手机播放了一首节奏轻快颇具热带风情的小曲，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奏，时不时朝窗外看上一眼。

　　路边贩卖当地水果的小摊、椰树下穿得花花绿绿的游客，还有像是镶了蕾丝花边般层次分明的海岸线……

　　—— 认识你之后的一切，都让我受够了！

　　“我有那么讨厌吗？”陆崇一想到景彦演说的这句话，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又接着嘟囔道，“还好吧。”

　　—— 万一他跟别人好了怎么办？

　　“不会的。这个人嘴巴又臭、还又懒又馋，一点都不可爱。当然……”偶尔，也有那么一点可爱。想到这里陆崇一抿嘴笑了笑，又提高音量自言自语道，“这种臭男人没人会喜欢的！不会的。”

　　注意到前方路边的饮料小摊，陆崇一便减速靠边停了下来，花400第母尔买了一杯果汁。躲在小摊遮阳伞的阴影里，一边喝着果汁，一边想着那个远在蓝海市的臭男人。

　　——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晚上……景彦未免也太热情了吧，就差没把那两个字写脸上了。

　　陆崇一将喝完的塑料杯子扔到摊主车边的垃圾桶内，就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就在外面站了这么一会儿，脸上就全是汗水了，红得快被烤熟了一样。

　　他启动汽车通过后视镜看着后方的道路情况，啧了一声，熄了火，朝着后视镜伸长了脖子。他摸着自己的脖子左右看了看，“不会……吧。”

　　那天景彦从老房子回来脖子就通红，说是晒的，倒像是……他进入‘追星期’了？

　　陆崇一想到这一点立即掏出了手机，对照着日历回想景彦是从哪天开始‘热情’起来的。最早应该是在老房子吵架那天，按照那天算起来的话……

　　“时间也短得太不正常了吧。”以往都是半个月的。陆崇一攥着手机轻轻在大腿上敲着，“追星也没有……巢泡也……”

　　在浴室那天，自己以为只是水激起的泡泡是景彦的巢泡？不正常的时间、没有出现的追星、未成形的泡泡……景彦的年纪也还没到进入衰退期的时候。

　　—— 他的身体出问题了！

　　“靠！”陆崇一点开通讯录，大拇指停在景彦演的电话号码上方，想了想搜索苏苏安的名字立即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吼吼小陆哥，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有目的哦。”

　　“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景彦演我感觉他最近状态不太对，我想了解了解他的体检报告上的情况，最近的就行。”

　　“啊？”电话那边传来吸溜吸溜的声响。这丫头准又躲在医疗室吃外卖了，“嗯，你直接问他本人啊。我可不能给你看……”

　　“我知道，你总可以看吧。嗯……就回复一个ok，不ok就行。”

　　一个提着装满是疙瘩的黑色水果的大姐走了过来，陆崇一还没听清她带着口音的英文说的是什么，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顺手关上了车窗。

　　“那万一是不ok呢？”

　　“不ok ……那你稍微暗示一下嘛。你是不是又背着白师在医疗室吃什么味大的东西了？”

　　“小陆哥，你在威胁我哦。被白师训一顿，还是被处罚，我可是分得清孰轻孰重哦。这招不行哦。”

　　失算了，失算了。求人就该有一个求人的姿态。虽然对方看不见，陆崇一还是换上了一个谄媚的嘴脸，“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苏苏，好苏苏，帮帮忙嘛。”

　　“行吧，作为医疗室最可爱、最善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键盘的敲击声，后面苏苏安说的话陆崇一一点没听进去，“怎么样？”

　　“呃……不ok哦。”

　　“怎么了？”陆崇一抓着方向盘往前坐了些，又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那方面出问题了？”

　　“那方面？哪方面啊。是看不到了，奇怪了。他的体检报告都加密了，而且……”

　　“而且什么，你快说啊。”

　　“我这不正在说嘛。而且，两年前就不更新了。”

　　“不更新了。可是上周不是所有人才做了体检吗？景彦也有啊。”

　　“我又不负责这个。”苏苏安的语气听起来已经有些不满了。

　　“好。明白了。谢谢你了。对了，麻烦你别告诉景彦我问过这件事儿。”

　　“景彦~哈！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有一腿。”

　　“麻烦了。我挂了。”陆崇一没理会苏苏安的八卦心理，直接挂断了电话。

　　—— 加密？没有更新？会不会是更新在可能不见的地方？

　　陆崇一带着疑问发动了汽车。

　　民宿虽然简陋，但是看得出来老板也是用心的，尽力用一些有当地特色的物品，抵消了一部分的简陋感。

　　他抓紧时间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透气的衣服，就出去了。找了个路边摊吃了一碗海鲜河粉和当地特色的落甘子饮料，就开车去了约定的小镇广场。

　　从停车的地方走出来，很容易就找到了蓝白马赛克拼贴的小水池，他在附近找了一家能看到水池的小店坐了下来。

　　这么热的天，小街上竟然还有不少的游客。

　　—— 两年前停止更新，那就是景彦消失又回来之后。果然，拼图最关键的一块就是三年前的断尾。

　　现在，自己唯一可以着手的部分就是体检报告，要怎么看到呢？

　　“姜……泽应该知道吧。”他？问他，还不如去求裴誉呢。

　　“嗨，陆先生！”

　　陆崇一抬头看去，一个深肤色穿着花衬衣的精瘦的小伙子朝他跑了过来，露着一口白牙，背着一个褪色的带有某部动漫主角的挎包。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陆先生，您是吧。南普，我就是。”他说话带着些口音，感觉那些字在他嘴里，拐了好几道弯才挤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车在那边。”陆崇一朝着车的位置指了指，便带着他朝着车边走去。

　　“因为，那里就你一个华国人。”

　　“哈哈。的确是。”陆崇一将车钥匙递给南普。两人便一起跳上了车。

　　要求提前都在软件上沟通好了。南普一边说着安排，路过一些特色风景的时候，也见缝插针地介绍上了两句。

　　车沿着海边公路开着。树冠之间，是宛若铺了碎水晶一样的海面，颜色鲜亮的小船，点缀在上面。

　　南普在‘魔鬼湾’上的公路停了下来，放下车窗朝着下面指了指，海滩上有不少的人，其中应该有一部分是被传说吸引而来的。

　　“以前不叫‘魔鬼湾’的，索鲁尔，叫这个名字以前。不过我觉得都是假的，什么人上来了就变了。那边可以下去。您要看看吗？”南普指了指一条草丛间被踩出来的小路。

　　路边立了一个此处禁止通行，并且指向正确入口的牌子，显然作用微乎其微。虽然坡有些陡，但是小心点总比绕一大圈好吧。这条路简直是默契的集体观念的一个实例。

　　“不用了。继续吧。”

　　南普抿着嘴点了点头，朝着窗外又看了一眼，才启动汽车。

　　“你好像很感慨啊。”

　　“啊？”南普咧嘴笑了笑，在窗外蓝色背景的衬托下，洁白的牙齿显得更亮了，“没有。来的人多了，也是很好的。收入多了，特别是你们华国的游客都很大方。就是……”南普耸了耸肩膀，“把泥水扫到邻居家门口。”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冒犯，南普脸色顿时暗了些，“这是，我们这里的俗语。就是说……当然我是说部分。”

　　“没事。某种程度上我觉得。嗯——没错。”陆崇一的话像是宽慰到了对方。南普的神色又恢复了那种神采飞扬。

　　“你觉得是假的？”陆崇一说道。

　　“嗯？”

　　“就是你说那个说法，你似乎，谢谢。”陆崇一接过南普递过来的水，攥在了手里。

　　“我不相信这种东西。不过能增收挺好的。那些人大概是吓坏了，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说。那个词。就是自己编一种说法，解释自己经历的事情。我觉得是这样的。怎么说，用一个四个字来说，成语。”

　　“自圆其说？”陆崇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说这个。但是脑袋里蹦出这个，就捡到嘴边说了。

　　南普现出一副为难样子，“好像不是这个。反正差不多这个意思吧。自圆其说……我记住了。又学到一个。”

　　“你很好学啊。”

　　“嗯。一边挣钱，一边学习。提高能力，游客觉得好下次就会帮着推荐。”

　　“以后我有朋友来玩儿，一定推荐你。”

　　一下午，南普按照要求将陆崇一带到了符合他要求的一些小海滩，或者是小海湾。

　　陆崇一瞧得出南普对自己这种又不游玩又不拍照打卡的情况有些好奇，但是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过多询问。

　　到一些导航上都不好找的地方，南普还会提前给他指明一些标志物体；或是给他指出一些比导航所规划的线路更佳的线路。

　　—— 高修明靠谱，找的人也靠谱。

　　结束后天也黑了，陆崇一说可以先送南普回去。他也拒绝了，将车开回了来时约见的小广场，郑重地将车钥匙交换给了陆崇一。

　　“陆先生，如果还需要可以联系我。”南普说着顺手将钱塞到了挎包里。

　　“当然。我想岛上找不到比你更好了。有机会再见。”陆崇一和他招了招手，就直接跳上了车。他系好安全带，车窗就被敲响了。

　　南普递过来三张2000面额的第母尔，“陆先生，多了。这些。”

　　“你给我的帮助完全超过了这些。你收着吧。”陆崇一推了回去。南普用力点了点头，笑着又塞回了包里。

　　将车开到一段距离之后，陆崇一想到南普那句对华国人的点评，笑了笑。希望他能知道自己是发自真心地感谢他，而不是在充大款。

　　不过那个孩子很真诚，也很聪明。大概不会这样想。他开着车朝着住的地方驶去，要抓紧时间休息休息，晚上行动。

　　毕竟，管理局不会大白天就那么干。

　　依稀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算了，想不起来了。

　　***

　　蓝海市
　　同日.下午三点

　　裴誉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落地窗边的景彦演。景彦演从走进这间公寓，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公寓情况之后就一直站在窗边没说话。

　　踏进方淮年家的门一直到半个小时前离开这段时间，景彦演一直都是一副冷淡少话的模样。
　　即便如此，裴誉还是察觉到了他那几乎不可察觉的战栗。这么久的忘不了吗？不过也是，即便只是作为旁观者的自己，回想起那个场面也觉得膝盖幻疼。更何况是景彦演本人呢？

　　说来，自己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裴誉刹住车，站起身走了过去，“怎么样，满意吗？那大浴缸专门给你挑的。我都想进去躺躺。”说着，他指了指角落的玻璃浴室那圆形的大浴缸。

　　景彦演瞥了一眼，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作为墓穴华丽得过分了。”说完，他的眼眸一下暗了下去。

　　“缺什么跟苏尔说。”

　　“乔苏尔？你给我安排的乔苏尔？”景彦演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你不是说随便吗？”裴誉是觉得这两人会有‘共同语言’才专门这么安排的，一点不明白自己的好意，“瞧不上人家啊？苏尔可不比姜泽那个东西差。”

　　“我是说她是女孩子，不太方便吧。而且，临渊队不是还需要她吗？”

　　裴誉喷出一口气，抬了抬手，“人家都不介意，你矫情什么？临渊队，她？她早就被我撵出来了。”

　　“啊？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她给你名单的事情，你以为我真不知道？”

　　“哦。随便吧。我决定好时间之后，通知你。”

　　裴誉活动了一下十指，待景彦演转过身的时候，竖起食指，一股黑银色的烟从指尖上升起，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朝着景彦演的手腕弹射过去，迅速在他手腕上结成了环。

　　景彦演手臂一抖，转过身朝着裴誉举起手，“什么意思？不让我走？”

　　“我设置的距离是5米。”裴誉捏着下巴，左右看了看，“应该是足够了。以我为中心的话。可是——只有一张床，那只能委屈你睡沙发了。小景宝宝~”，说完他歪头比了一个耶，“我们的同居生活开始咯。”

　　景彦演肩膀一动，裴誉立即一个后撤步双手摆出一个咏春起手式，结果景彦演只伸了个懒腰。

　　“看来我今天是走不掉咯。”景彦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往沙发上一躺，抱着手臂就闭上了眼睛。

　　裴誉做好了和景彦演对抗的准备，对方的表现却让他有些吃惊。他接受得也太快了吧？他顿时觉得没了意思，走到窗边，俯视着这座井井有条运行的城市。

　　手指隔着玻璃，抚摸着灰色的道路，这城市的灰色血管。

　　思绪逐渐飘向遥远的利里洛斯岛，那个他精心准备的盛大试验场。

　　再等半个月，半个月很快的……

　　他回头看了沙发上的景彦演，他已经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 景彦演，你怎么这么能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