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晨星坠落 那不是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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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景彦演醒来翻了个身，瞧着满是星辰的夜空，想到自己就快要见到爸爸了，便感觉距离天亮好像遥遥无期。
要不现在就去吧？
他这样想着坐起了身，一看身边熟睡的陆崇一，又想着要是他起来没看到自己心里又要多想，便又躺了回去，照旧看着夜空，希望下一秒那浓重的天色就能淡些，紧接着就是破晓。
要是一股脑睡过去就好了，便没那么煎熬了，可是越是想睡便越是清醒。
想到陆崇一被自己扯烂的衣服，景彦演又重新爬了起来，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走到楼下便瞧见餐厅那头似乎亮着灯，是昨晚没关灯？还是有人？他好奇地走过去，便瞧见了帝书白，独自一人坐在吧台边，盯着手中的咖啡发呆。
景彦演本想离开，对方却发出了吃惊的一声，吓得景彦演打了一个抖。
“你怎么起来了？就你？”
“嗯，你也睡不着啊？”
景彦演瞧着帝书白的眼神有些闪躲，对于对方一副心虚的模样他也不想过问，便推门走了出去，没走几步对方就追了上来。
“你要不再去睡睡？还早呢。”
景彦演朝着服装店的方向指了指，“就去那儿，不用跟着我。”
“不要一个人行动的。我陪你一起吧。”
“帝书白你很烦啊。说了我自己去，别跟着我！”
说完，景彦演就加快了脚步朝着服装店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帝书白还站在路中间朝他这边探头。
真难缠！
景彦演切了一声就直接走了进去，按照陆崇一的尺码挑了两件，一件明黄的一件浅灰的，这两个色陆崇一穿着都好看，比不出哪一件更好，便都塞到了袋子里。
他将袋子搭在肩上走到门口又停住了，稍稍往外探了探头，立即缩了回来。那个家伙竟然还在。
他朝着周围看了看，找到后门便从后门溜了出去，穿过小院子，七拐八拐地绕到了一条沿山小路上。
沿路的房子，接连亮了起来，待景彦演走过之后，又一一熄灭了。
“怪吓人的。”景彦演虽这么说着，还是沿着小路往上走，一直走到了观景台。
抵达的时候，天空已有破晓的曙色，灰蓝的海平面上夹杂着橘黄的光线，将一段海平线染成了金黄色。
他将纸袋子放到长椅一端，跳了上去，张开双臂满满吸了一口气，又用力地吐了出来，扭动着身体舒展了一番。
他重新跳下去，在长椅上坐了下来，举目望向海平面的方向。
通红的太阳跃出水面，在交界地带拉开一条狭长的金色光带，在同样狭长的小岛的衬托下，像是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
“眼睛啊。”景彦演跷起腿，双臂展开搭在椅背上，左右歪头瞧着那太阳。
塞西的大脑？
要找到大脑，至少也要找到她在那儿吧。难道整个城市就是她？那太阳就是她的眼睛？
“不对。”
那她岂不是个独眼？
想着景彦演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候太阳升了起来，驱散走了所有的晦暗，澄明的空气中，一切都显得极其清晰，视力好像都提高了。
简直像是开了高帧率的某游戏画面。
一种仿佛被什么注视的诡异感在他的脑中滋生，他猛地转过头，花坛上随风摇曳的小花，匀称的花瓣环形排开；沿山铺下去的红砖房子，像是新建的一样……
他的目光渐渐朝上移动，随即站起身，视线落到碧蓝的天空中。
蓝色的天空中，混杂着不同明度的蓝色，断层的线条隐约勾勒出什么图形，景彦演微微皱了皱眉，才看清楚只是些薄云，他哧笑一声摇了摇脑袋。
想象力驰骋起来也要有一个边界吧，自己想得也太远了。
景彦演怀疑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人的神经都会变得不正常，太安静了。
他拎起纸袋离开了观景台，又沿着上来时的小路往下走去。
那个拽陆崇一进来的触手会不会就是塞西的一部分，一条巨大的章鱼？自己待过的那个幻境是塞西制造的，真真假假，总有基于现实的素材。
或许那就是她？那她就应该就在光海里。
景彦演加快脚步朝着下方跑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一口气冲到了海边。由于惯性，他在沙滩边朝前又冲了一段距离才停稳。
海面近的地方有些发灰，再远些的地方就是一片透蓝色，仿佛能够透过水面看清楚下面的一切。
因为刚才那个念头，景彦演便觉得这海也像是假的，越看越想是假的，似乎还有游戏模块的断层，他俯身凑近了些，那断层不过是光线造成的，海水摸起来也真的不能再真。
这个地方待久了，人还真是会胡思乱想。
不过下去看看也没什么吧。
他将纸袋扔到沙滩上，便脱了衣服，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喊声，他回头一看，便瞧见一个蚂蚁大小的人影摇晃着朝他跑来。
“他在那儿！”听声音像是高修明。
“修明，我下去看看啊。”
景彦演挥手朝着高修明喊道，便纵身跳进了光海之中。
再一次返回这里他还是觉得震撼。他小心回避着那些光球，他可不想再被拉进去又浪费时间看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光海下一片漆黑，看不到底。如果她就在那下面还真不好找，说不定下面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而且自己一个人，最好还是和他们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想着景彦演又不禁抬头看起那些光带和光球。
这一次景彦演发现了一些昨晚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在光球和光球中还有些类似水膜的东西，他再一仔细瞧，便发现那些看似无序的光球，似乎都处于每一片光膜的顶点处。
景彦演转动着身体，逐渐看出了些名堂了，当转到某个角度时，彻底看清楚那些光膜的排列方式，以六片构成一个棱柱形.......
他稍微往下潜了潜，视野一打开，那些连接的水膜棱柱便呈现了出来。
这……这不就像是记忆空间？难道这里就是塞西的大脑？
一整片海？
景彦演顿觉大脑发麻。
“你想干什么？”
“修明你来了。”见高修明出现了，景彦演顿时觉得安心了些，忙指着周围将自己的发现一点点讲给高修明听。
高修明冷眼看着景彦演，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裴誉消失的画面。
—— 如果由景彦演接管了，裴誉就不存在了。
“咯咯咯——对啊，对啊。”
悄无声息之间，高修明的尾鳍、侧鳍、背鳍和臂鳍上的鳍棘，像是探针一样从鳍的边缘探出，身体里与之连接的毒液腺，迅速分泌出毒液，灌入鳍棘中。
景彦演抬起头仰望头顶的光带和光球，“修明，你看是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
“是吧？！”
景彦演兴奋地转过身，眼前满是乱飞的光带和光球，高修明从中穿出来，景彦演还没明白过来，赤裸的上半身就被高修明的鱼尾反卷缠住。
身上像是砂纸刮擦的触感，景彦演明白过来高修明在干什么时，通过鳞片上的软刺注入的毒液已经起了作用。
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高修明身上的鳍棘抽条似的在他眼前扬起，接着又刺入他的身体。
“高修明……”
“咯咯咯——，坎洛斯。你做得很好。”
“啊？”高修明一鼓作气做完这些还没回过神来，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每一个细节，像是第三视角般，一切都那么陌生。
“剩下的交给我好了。”
高修明顿时如梦初醒，只见黝黑的海底像是有什么蠢蠢欲动，突然间一条巨大的满是吸盘的触手卷住了下坠的景彦演就往下拖。
“景彦演！”
高修明立即加速追上去，在景彦演被彻底拽离光海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头朝着相反方向用力拉拽着景彦演，景彦演就像是一条绳子被两方拽着。
高修明感觉景彦演的手都快被自己拽断了，一咬牙，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腰，用力往相反的方向拽，同时伸出了连接毒腺的软棘，但是那触手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扭动着触手避开，好几针又扎到了景彦演身上。
“放开——”
“咯咯咯咯——，坎洛斯你的任务完成了。”
“你骗我！你说带他走就行了！”
“咯咯咯——”
“怎么回事儿？”陆崇一突然出现在了高修明的身侧，用手环抱住了景彦演的上半身，整张脸扭成了一团，“怎么回事儿？他怎么了？”
“不……不知道。”
“抱紧他！”
帝书白朝着两人吼道，手持战镰如箭矢朝深海射去，一道银黑色的光紧随其后，那是裴誉。
陆崇一和高修明抱着景彦演，用尽了力气，既无法往后退一分，也没有往前缩一寸。
“景彦，景彦。听得到我说话吗？”
缠绕在景彦演身上的触手颤了颤，接着又收得更紧了。此时，又有无数条样粗的触手从海底伸了出来，在三人周围扭曲摆动，或是缠上景彦演，或是缠上两人的尾巴。
两人又要与那股力量角力，又要摆脱身上的控制，好几次险些松手。
一条缠着景彦演手臂的触手突然松开了，扭曲着用力颤抖了几下，无力地搭在景彦演的肩上，又朝着深海坠落了下去。
看来是帝书白和裴誉那头起的作用。但是那触手一落，更多的触手就伸了出来，誓要将景彦演拖入深海。
“修明，帮我照顾好他。”
高修明为了方便发力拽紧景彦演，将脸都贴到了景彦演的腹部，又因为缠绕在身上的触手，整个脸都被压了上去，因此只能用余光去看陆崇一。
“景彦，对不起。”陆崇一抬手托起景彦演后仰的脑袋，低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停了好几秒，又将头埋了下去，“修明，帮我照顾好他。”
“陆崇一？”
“结束了。”说完陆崇一松开手，就抬头朝着上方游去。
高修明用力转动脖子，才用视线捕捉住了陆崇一。
只看到陆崇一的脸在他的视线中变得模糊，从他的身体里，如同烟花绽放一般，放射出无数条红色的光条，宛若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光带和光球，刹那间，病毒蔓延一般，红色在整个海中记忆空间扩散。
蓝色的光海变成了一片淡红。
整个空间带动海水开始剧烈抖动，仿佛整个海洋都要被翻转过来。光球像是悬挂在光球上的铃铛一样，颠倒摇晃，脑海中响起嘈杂的叮铃声。
“陆崇一！”
“我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啊——”
高修明仰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这时触手全部解开了，朝着深海缩回。景彦演失去支撑朝着深海开始下坠，高修明立即追了上去，几乎同时和裴誉接住了景彦演。
一片轻纱似的淡红从景彦演腰侧滑过，停了几秒，紧接着便消散了。
高修明觉得那仿佛是陆崇一在和景彦演告别，本来他们可以有一场好好的告别的，都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怎么会相信她的话，怎么会以为只是将景彦演带走就可以了！
我都干了什么？！
“他……走了吗？”裴誉看着头顶上方被红色浸染的光带和光球低声道。
“裴誉，对……对不起。”
“先上去吧。”帝书白轻轻推开两人，抱着景彦演就游了上去。
“走……走吧。”裴誉轻轻拽了拽高修明的手，见他还没反应，便拽住了他，一起穿过了淡红色的光海。
阳光透过海水照射下来，光带变成碎片，呈旋涡状在阳光中打着旋，宛若血色的星空。一些碎片排列在一起，旋转着飘向大眼睛。
在一阵刺眼的赤光之后，大眼睛打开了！
裴誉觉得仿佛陆崇一，不，是那瑟希朝他眨了眨眼，“哥，不送咯。”
回望这边红色的光海，裴誉觉得好像还有什么留在了那里，但是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回到岸上，那片红色彻底消失了，海面平静如常。
那瑟希——永夜之海上注定坠落的晨星？
裴誉狠心收回回视线将裤子套上，拿着衬衣替高修明将身上的水擦干，又将衣服半湿的衣服套到了身上。
“他怎么了？”帝书白将衣服盖到景彦演身上，看了一眼远处的纸袋，起身走到了高修明身边，“你们在下面发生什么了？”
“修明，发生什么了？”
高修明仰起头呆滞地看着帝书白，又转头看了一眼裴誉，抬起了自己的右边手臂，皮肤下泛出淡红的光，接着出现了鳞片，鳞片的缝隙中渗出了一些透明的胶状液体。
他随手捡起一片树叶，将它们刮了下来递给了裴誉，“抹到他唇上。”
“这？”裴誉接过叶片，叶片又立即被帝书白抢了过去，“修明，你.......为什么？”
高修明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摇头，裴誉回头看向景彦演的方向，见帝书白已经将解毒剂抹了上去，便又回头轻轻揽住了高修明的肩膀。
“哼。”
裴誉不满地瞪了帝书白一眼，“你哼什么。”
帝书白站起身回避裴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高修明道，“你差点害死他。哼，你做交易了吧。”
“交易？什么交易？”
“问他咯。”帝书白朝着海面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群海鸟从天空中飞过，发出一串聒噪的声音消失在了天际线那头，他扭过头又不屑地看了高修明一眼，心道，低贱愚蠢就是低贱愚蠢。
“一群白痴。”
“帝书白你说话注意点。”裴誉将手边的衣服递给高修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了声没事儿，就站起身朝着帝书白走了过去，“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评价。”
“我不屑与你们为伍。哼，躲在便利店商量半天，就商量出了这个局面。不是蠢货是什么。”
裴誉说不出话来，朝着躺在地上的景彦演看了一眼，他感觉景彦演动了动，定睛一看，他还是紧闭着眼睛。
裴誉拖着脚步回到了高修明身边坐了下来；高修明红着眼看了他一眼，又将头埋了下去。
帝书白也坐回到了景彦演身边。
“醒了？”
景彦演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不足以让他立即辨别出声音的主人。
等了那么几秒钟，他才将眼前的两张脸对上号——帝书白和裴誉。他发出一声低哼，便被裴誉搂住肩膀扶了起来，倚靠在裴誉身上的身体像是被醋泡过，绵软无力。
“怎么样？”
“还……好。”身体找到支撑之后，景彦演略微艰难地抬起头，朝着高修明那边睨了一眼，又朝裴誉问道，“崇……一呢？”
帝书白和裴誉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景彦演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目之所及的范围内，一遍一遍地查找起来。
好像陆崇一变成了找不同游戏中，显而易见却又被忽视的‘不同点’，必须一遍一遍地错过某一个位置，大脑才能意识到他的存在。
“他不在了。”高修明垂着头走了过来，声音很低。
景彦演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逐抖动的肩膀。
“啊——？”景彦演深吸一口气，微微转过头看向裴誉——他的脸看上去就像是树干上掉落的树皮。
“他接管了。”
“嗯？”
景彦演手指颤抖着抓紧裴誉的手臂，一点一点抓住了恢复的力气，身上的酸疼从他的身体开始转移到他的胸口，猛地灌入他的心口。
酸疼之后，心口如同灼烧一般。
他借着裴誉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来，将目光看向天际线。
“小演，他……”
“闭嘴！”景彦演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朝后一抽，他跌撞着朝着海的方向走去，身体却被裴誉和帝书白一起控制住，他鼓足仅剩的那一点力气挣脱开两人。
景彦演嘴中喃喃地喊着陆崇一的名字，眼睛紧盯着大海，此时，他只觉得那不是海，而是一个液体的坟墓。
胸口翻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力量，景彦演不受控制一咳，脑袋朝前一扣，一股鲜血喷了在了沙滩上，混着沙砾结成了一颗颗肮脏的血珠。
景彦演随手拽过一个人，茫然地看着对方，“他去哪儿了？他去哪儿了？！”他说话时被积在胸口的鲜血一呛，又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飞溅的血液落满了裴誉的脸。
泪水模糊了视线，浮现出一片红色，以及陆崇一若隐若现的脸，他拼命地伸手去抓，明明就在眼前，却什么都抓不住。
什么都抓不到……什么都抓不到。
景彦演终于控制不住，发出号啕的哭声，跌坐了下去。
“不要——”
哭声响彻四周，直贯天际，仿佛要将天空撕裂出一道口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晨星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