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利尔》快门猫

130、陆崇一的决定 这个吻很轻

　　陆崇一随手从购物袋里拿了一袋薯片，从裴誉和高修明间朝着帝书白示意了一下，对方摇了摇头，抓起桌上的小匕首便走了出去。

　　“我要。”裴誉从陆崇一手里抢过薯片，拆开抖了抖，朝着高修明递了过去，“要嘛？”

　　高修明斜眼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陆崇一离开吧台走到高修明身边，又随意翻了翻购物袋，“也没拿包烟什么的。修明，去吗？”

　　“嗯。”

　　高修明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两人勾着肩膀便走出了餐馆。两人站在门口确定了一下便利店的位置，便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风吹着，没有声音，亦没有因之带来的寒冷的感觉；空无一人，阒寂无声，却给人一种寒冷的感觉。

　　两人进入便利店，靠在柜台边就吞云吐雾起来，烟雾模糊了彼此的脸。

　　“这里环境不错，干脆全到这儿算了。地下人鱼城，不错吧。”高修明打趣道，顺手拉开了收银台，里面放着几张崭新的纸币，“看，还有钱呢。”他笑着将钱举到眼前看了一眼，又扔回去，将抽屉推了回去。

　　陆崇一看着收银抽屉淡淡地笑了笑，仰头朝着头顶的烟雾警报器重重地吐出了一口白烟。

　　“你想和我说什么？”

　　陆崇一盯着消散的白烟，咽了一口口水，靠着柜台往下滑了滑，将双脚抵在对面的柜子脚上，将头整个仰了回去停了几秒才转头去看高修明，“修明，我不走了。”

　　“哦。”高修明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又抱臂弓腰去看柜子上摆放着的烟酒，低声读着上面的文字。

　　“修明。”

　　“听到了。”

　　“修明帮我带他走，我.......”

　　“要带自己带！”高修明转身怒吼道，伸手揪住了陆崇一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陆崇一被突然这么一拽脚下一打滑，险些顺着收银台滑落下去，手中的香烟也不知落到哪儿去了。

　　他重新站稳之后，抓住了高修明的手腕。面对高修明狰狞的脸，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修明努着嘴，下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松开拽着陆崇一衣领的手，又朝着身后用力一扫，将架子上的一排香烟纷纷掉落到了地上。

　　“什么叫作不走了？”裴誉径直走了进来，隔着收银台抓住了陆崇一的手腕，像是要将指甲掐入陆崇一的骨肉般，他用力摇晃着陆崇一的胳膊，声音却很平稳，“轮不到你。”

　　陆崇一拍了拍裴誉抓着自己的手，又略带歉意地看向高修明，“哥，修明。你们应该都知道要有一个人去做的，要认清楚这个现实。又不是死了，不过是换种形式存在而已。”

　　裴誉的手从陆崇一的手臂上滑落，啪的一声打到了柜子上，“那也应该是景彦演。”

　　高修明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珀安的那一句‘接管她的大脑’指的是谁，想必眼前的两人和自己一样，都清楚指的是谁。陆崇一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心里便泛起了酸。

　　“永夜之海之上注定升起的晨星.......”陆崇一咬了咬嘴唇，又继续道，“景彦做不到的事情，第二顺位不就该是我吗？”他将双手搭在柜台上，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两人又道，“景彦他没那么长的命啊。总要有一个替补吧。”

　　说着，陆崇一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个画面，那个在光球内塞西给他看的画面——

　　“为了活下去，必要的时候，不择手段。欧叔，把你的命借给我吧。”

　　老欧仰头大笑，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烟灰抖了满桌。

　　“欧叔，我知道.......”

　　“小景，你以为我会拒绝？当然不会！”

　　——

　　陆崇一在心里默道了一句‘哥，修明，抱歉’，原谅我欺骗你们……

　　“什么狗屁！”高修明怒吼着抓住陆崇一的双臂，头顶的射灯将他的抖落的泪珠和口水照得清清楚楚，“那瑟希！你可不可以活得像个人啊！他妈的跟个狗一样！少他妈在那里自我感动！交代什么遗言呢！”

　　裴誉翻过柜台跳了下来，抓住了高修明的手，高修明转身趴在了裴誉的肩头，哭得泣不成声。

　　陆崇一眼眶一热，紧抿着唇走到高修明身边，将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轻轻地拍了两下。
　　“现在说这些.......”裴誉哽咽着看了眼高修明，吸了吸鼻子，微微笑道，“还太早了。至少等到找到她的脑子在哪儿再说啊。现在搞得……”他朝上用力吹了一口气，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接着轻声道，“还真是不甘心啊。输得这么彻底……”

　　“我.......知道。”

　　“你已经知道了？”

　　陆崇一正专心看着高修明的肩膀，这时高修明突然猛地抬起头，用一双混杂着恨意的泛红双眼看着他。

　　陆崇一立即将脸别到了一边，“就是.......”

　　“就是那些光带和光球。”高修明抢过了陆崇一的话，他离开裴誉的肩头，退到了烟酒柜子边上，紧紧地靠了上去，像是要缩到格子中。

　　“你怎么知道？”

　　“那瑟希，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点？”

　　“修明。我这就是为了自己啊。”陆崇一低头看了看周围，走到一个架子前取了一包卫生纸，走回去递给了高修明，“我还不够自私吗？”

　　高修明抓过卫生纸砸到了陆崇一的胸口上。

　　“我能做什么？”裴誉捡起掉落的纸巾拆开，抽了几张塞到高修明的手里。

　　“帮我看着他，不准他喜欢别人。”陆崇一说完扑哧笑了一声，又摆了摆手，“开玩笑的，我胡说的。”他沉默了几秒，裴誉和高修明耐心等待着，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又继续道，“帮我带他回去。另外，等到心情好的时候告诉他，他爸爸.......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陆崇一看着高修明用力点了点头，“是。就在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被塞西吞噬了。在此之前，他的确一直在这里。在这里和塞西争夺大脑的掌控权。”

　　裴誉和高修明对视了一眼，前者抬了抬手示意陆崇一继续说下去。

　　“我被触手拽进来之后就见到了珀安和塞西。”

　　陆崇一说着，那个白色的空间，以及在里面经历的一切又浮现了出来……

　　触手将陆崇一甩入光海之中，快速地朝着深海收回，还没完全消失时，陆崇一眼前又出现一条巨大的光鞭朝着他劈过来，满眼金色的闪光。
　　当金光消失时，陆崇一已经置身于一片纯白中，在没有边界的纯白空间的那一头，出现了一头金色长发的景彦，腰部以下像是鱼尾状的流云，模模糊糊.......不对，是珀安！

　　“珀.......安？”

　　“我没时间了。告诉小景接管她的大脑，告诉他。好孩子。”

　　陆崇一注意到，在珀安说话时，他那如流云般的鱼尾不停地往下飘着白烟，周围还伴随着散开的金色光点。

　　没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了？”陆崇一驱步靠过去，伸手去抓珀安，手却从对方的手臂直接穿了过去。

　　“你看到的只是我的意识，而你看到的也快消失了。我在这里和她纠缠了三十年，已经油尽灯枯了。”

　　陆崇一朝后一指吼道，“他就在外面。他做梦都想见你一眼，你再等等。他就.......”

　　“好孩子。”珀安轻轻摇了摇头，流云构成的身体轻轻地晃了晃，像是将散的烟，“小景接管了她的大脑，就能获得一段时间的缓冲，给你们腾出时间。不过关键还是要搞清楚她这么做的理由。”

　　陆崇一屏息静默，怕一口气都会让他消散开，景彦还没见他，还没和他说话呢.......

　　陆崇一颤抖着唇，断断续续说道，“我.......我也可以。”

　　“是，你可以，人人都可以，任何一个期待共存的人都可以。但是，小景才有彻底压……”

　　咯咯咯咯——

　　一阵刺耳的笑声打断了珀安的话，接着响起了一个女童的声音，“那瑟希，你当然可以啊。你可是我选中的，咯咯咯咯——”

　　珀安扭转脖子看向身侧，陆崇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空空如也的地方，出现了白色的流动光线，光线勾勒出一个孩童的轮廓，接着光线又飘向珀安，从尾部盘旋而上.......

　　说到珀安被塞西绞杀的这部分，陆崇一停了下来，心中又感到一阵遗憾，明明就只是一墙之隔啊。

　　“为什么不是景彦演就是你？你没听错吗？”

　　高修明瞟了裴誉一眼，欲言又止。

　　陆崇一担心裴誉会因高修明的疑问而往是不是因为神侍人鱼的方向联想，这样一来，自己又要编理由了，便打岔道，“我们先回去吧。我怕景彦看不到我来找我了。”

　　高修明按住陆崇一又问道，“为什么是你呢？说清楚。”

　　“是因为塞西选择的是他吧。”

　　“是这样的。”陆崇一立即接过裴誉的话，加快语速道，“总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等到我接管之后，一切就会以我的意志来运行，所有的问题都不存在了。哥，修明.......”他说着抓过两人的手捧在胸口，用力攥了攥，“一起让这艘大船回到正确的航线上吧。拜托了——”

　　“用不着你说。”裴誉试着将手抽回来，看着陆崇一恳切的目光和自己被牢牢攥住的手，勉强点了点头又道，“什么时候？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修明。”

　　“明白了。”

　　等到了高修明的答复，陆崇一才接着说道，“明早吧。肯定不能当着景彦的面。至于你们.......也不用来送我。不想搞得凄凄惨惨的，又不是死。”

　　“那瑟希你他妈的是个人吗？非要把自己搞得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连送都不让我们送？行！那你走啊！现在就走啊！”高修明冲着门口奋力一指，又用力推了陆崇一一把，“现在就滚啊！”

　　“修明？”

　　“滚啊！”

　　裴誉揽过高修明的肩膀拍了拍，“你冷静点。还有你，要么就自己悄悄做了。既然说出来，也别把我们推到一边。明早一起，要是明早我起来没有看到你。你交代我的，我就当没听到！”

　　陆崇一冲着裴誉点了点，伸手想去拉高修明，对方甩开他的手就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和裴誉约定好时间之后，两人便一起回到了海螺餐馆，又各自回到了现实海螺餐馆对应的房间。

　　让陆崇一有些意外的是房间竟然锁了门，他连敲了好几门，睡眼惺忪的景彦演才来将门打开。

　　“都不给我留门。”

　　景彦演揉了揉眼睛，半眯着眼睛冲着陆崇一笑了笑，抱住他的腰将他抵到了墙边，“故意的，不然你总不肯叫醒我。”

　　陆崇一仔细地拨了拨景彦演凌乱的头发，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头顶，便停在了那里。

　　他本料景彦演应该睡了，自己也不用面对他，却不想还是要面对他，面对自己的不舍，面对自己隐瞒对方的愧疚，面对……

　　想着想着陆崇一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

　　“崇一，你心里有事儿是不是？”景彦演竭力抬起沉沉的眼皮，又忍不住往下垂了垂，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痴痴地笑了笑，“眼皮都睁不开了。”

　　“睁不开就睡啊。”陆崇一的手穿过景彦演的腋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景彦演立即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乖顺得像是一只小兔子。

　　陆崇一稍稍将头抬起，好让胸口离景彦演远些，他怕自己那胆怯的心跳会将一切都泄露了出去，而使得自己必须直视一切。

　　“松手啊。”

　　“不嘛。”

　　景彦演双手紧紧地搂着陆崇一的脖子，使得陆崇一不得不保持半弯腰的姿势。

　　“好，那就再抱抱。”陆崇一双臂一绷紧，重又将景彦演抱了起来，在屋子里绕起了圈子。

　　“宝宝，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说给我听听嘛，我觉都不睡了。”

　　陆崇一微微别开脸，便看到床头柜上的小匕首，景彦演注意到了便道，“我困得很，不想和他扯就收了。明天就还给他。”

　　“我心情怎么会好嘛。天天都有人要打我宝贝的主意。”

　　“就因为这个？”

　　陆崇一噘起嘴做出生气的样子，抱着景彦演走到床头，将他放下便拿起了匕首，抽出来又插回去，轻轻哼了一声，“以后你要是遇到更好的人，就该不喜欢我了。”

　　景彦演夺过匕首扔到抽屉里，便倒坐到了陆崇一身上，双手夹着他的腮帮子往中间压，将陆崇一的嘴挤成了一个嘟嘟嘴，“才不会呢。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是我以前遇到的人里最好的才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所以我才喜欢你。以后就是有再好的人，你也是你，我喜欢的也还是你。除非你变了。”

　　“我不会变的。”

　　“那我也不会啊。”景彦演往左右两边歪了歪脑袋，用力地往下坐了坐，鼓了鼓腮帮子，“可是我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没那么喜欢我了。”景彦演搂住陆崇一的脖子，一齐倒到了床上，用手指扒拉着陆崇一的嘴唇道，“肯定是。”

　　“胡说！”陆崇一抓住景彦演的手，顺势翻身将他压在下面，将景彦演的手压到了两边，“揍你信不信？！”

　　景彦演将脑袋歪朝一边，眼睛往下一扫，又抬眼撇了撇嘴，“看吧。你都要揍我了。”

　　“你这个无赖。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了？”

　　“你最近也不亲我，也不抱我，也不对我动手动脚了。是不是烦了？厌倦了？”

　　陆崇一扑哧笑了一声，翻身躺在了景彦演身侧，又笑了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抱你又嫌我烦，不抱你又说我不爱你了。你这个人，无赖！”

　　景彦演侧转过身，将一只手臂曲起垫在脑侧，“崇一，你真的是因为帝书白出现，担心我不爱你所以不开心吗？我觉得不是。”

　　“我都把这些见不得人小心思说出来了，你还不信。污蔑我，我太委屈了吧。”陆崇一说着也转过身，用一样的姿势侧躺着，目光从景彦演的额前的头发，一直看到他那最会污蔑人的嘴上。

　　接着他揽住景彦演的腰，贴近了些，将景彦演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你困了？”

　　“你困我就困。”

　　“你抱我紧点行不行？”

　　“这样行不行？”

　　“不够紧。”

　　“这样呢？”

　　“不够，不够。你果然不喜欢我了，渣男。”

　　“无赖。”

　　“渣男。”

　　“无赖。”陆崇一说着将景彦演脑袋往下一按，抓起衣服就将他的脑袋套了进去，“这样行不行？”

　　景彦演不说话，只嘿嘿笑着往领口钻，那小小的领口哪里容得下两个脑袋。陆崇一的后劲被绷紧的领口直往下拽，“景彦——，别拱了。我脖子要断了——”

　　只听轻微的一声撕裂，领口沿着肩线直接裂开，景彦演便从裂口处钻了出来。

　　“嘿嘿。”景彦演看了看堆在肩膀处的衣服，又摸了摸裂开的肩线，“我们是穿一件衣服的。”他像是折腾累了，便轻轻喘着气将脑袋贴到了陆崇一胸口。

　　“景彦，我希望你一直都这么开心。”

　　景彦演困意来袭，说话声开始含糊了起来，“嗯……我……希望……你也是。”

　　“睡了？”

　　“……”

　　陆崇一低下头，景彦演已经靠在胸口睡着了，他便将开裂的衣服小心地从景彦演脑袋上取了下来，拽过被子搭到了景彦演身上，又往后挪了挪，好将景彦演的脸看个清楚。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想要亲亲他，又怕吵醒他，便蹑手蹑脚地起身将灯关了，又躺了回去。

　　还好借着些月光，陆崇一勉强能看清景彦演，他又仔仔细细地将景彦演的脸看了个遍，仔仔细细地在心里记下。

　　以后……便只有和记忆相伴了。

　　景彦，我好爱你啊。

　　陆崇一终还是忍不住吻了一下景彦演的额头，这个吻很轻，没有将景彦演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