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利尔》快门猫

129、进入蓝海市 崇一，我等

　　*
　　眼前再一次炸开一片白光，景彦演抬手挡在眼前，当刺眼的白光消失，手臂下方出现光带和光球时，他才将手放了下来。

　　刚才度过的半个月，虽然是幻境制造的，但是它们已然完成了对大脑和身体的欺骗，因此景彦演将手放下来之后，又花了几分钟校准对时间的感受。

　　“小演。”

　　来自帝书白的呼唤，像是一次外部校准，让景彦演彻底回过了神。他没有理睬帝书白，目光掠过身边神情木然的高修明，就朝着周围看去。

　　陆崇一就站在帝书白身后一臂的距离，他和高修明一样也显得有些木然，听到景彦演的轻呼之后，眼睛里立即有了些色彩，带着笑游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那些流动的光带和旋转的光球组成的辉煌画面，陆崇一脸上的笑便多了些慈爱和悲悯的味道，这种陌生感，让景彦演怀疑是否还在幻境之中。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景彦演打量着陆崇一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受伤的痕迹，但他总疑心是自己还没有从幻觉里彻底清醒，因此没有看清楚，又转到陆崇一身后仔细打量了一番。

　　“没有。”陆崇一扭头冲着景彦演笑了笑，轻轻地拽住景彦演的手臂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在陆崇一的怀里，景彦演才有了些实感，将陆崇一又抱紧了些。

　　“我们先出去吧。”帝书白朝着还在发呆的高修明打了一个响指，就朝着入口指了指。

　　听帝书这么一说，景彦演便自然地去寻找小提灯，在稍高于他们头顶的位置看到了它，它欢快地摆动着软鳍，兴奋地穿梭在光海中，张着小嘴像是糖豆人一样吞噬着那些能量碎片，半透明的小身体里满是闪片，像是一大块会发光的史莱姆。

　　景彦演松开搂着陆崇一的手，又打量了对方一番才靠近高修明身边，“修明，修明。”

　　“啊？”高修明如梦初醒地看了看三人，又问了一声，“怎么了？”看来，刚才帝皇书白的话他真是没听到。

　　景彦演提醒说他们应该离开了，高修明才明白过来朝着小提灯招了招手。小提灯游到高修明身边，噗噗将亮片吐到了高修明的手掌上，又像是个喷洒彩带的礼花筒，喷洒着转了一圈。

　　一行人里，只有小提灯是高兴的，景彦演这样想。

　　虽然不清楚具体在幻境里待的时间，但时间大概是不够的了，他们进入之前就已经踩在了时间线上。不过出去再说吧。

　　不过他们没有再考虑这个机会了。

　　当他们被大号提灯重新吞进去，在出口几次尝试之后，他们便意识到出口已经被封锁了。

　　景彦演怀疑是自己没有和塞西谈妥，因此她打算将自己困死在这里。

　　众人被重新吐了出来，小提灯又开始了它自己的游戏，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时间不多了。”帝书白小声地提醒道。

　　景彦演朝着穿过海水的白光看了一眼，“我去看看.......”他说着瞥了陆崇一一眼，立即改口道，“我们一起上去看看吧。”

　　大眼睛出不去，眼下也只能往上去看看了，因此大家都表示同意。

　　一行人朝着白光的方向游，游了十多分钟的样子，景彦演穿破了水面。

　　不是更深的深海，而是海面。这已经让一行人觉得惊讶了，但是接下来看到了才更让他们惊讶。

　　他们悬停在海面之上，沿着漆黑的海面看过去，那头是影影绰绰的城市的轮廓。仿佛为了让他们看清楚，高悬的月亮发出皎洁明亮的光，将海那头岸边的城市照得更加清楚。

　　“这.......？”景彦演转头看向身边的伙伴。

　　陆崇一靠到景彦演身边，凝神眺望着道，“像蓝海市。”

　　如果说在陆崇一说话之前景彦演还不太确定，当他转向左侧时看到了那熟悉的灯塔便也接受了这个答案。

　　“难道还在幻境里？”帝书白道。

　　高修明摇了摇头，他下意识想去推眼镜，发现自己没有戴眼镜，收回手朝着周围环视道，“应该是出来了。她在这儿搭建了一个蓝海市？”

　　大眼睛背后是一片深海，穿过深海——是另一个蓝海市？或者.......是另外一个蓝星？

　　景彦演被眼前景象所带有可能性震撼在了原地，陆崇一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搞什么东西？”

　　“我们先上去再说。”

　　“嗯。”

　　一行人朝着岸边游去，在几个小时前下水点的附近上了岸。

　　一上岸，眼前的景象一下清楚了起来，的确是蓝海市珍珠海滩的沿线景色，垫垫脚甚至还能看到海螺餐馆的霓虹招牌。

　　只是这里除了他们四个空无一人。

　　“一点声音都没有。”高修明回头看向海面，正如他所言，海波起伏，打湿的发丝在额前吹起，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座无人的城市，一行无法返回的人.......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在景彦演的头皮下跳动，他忍不住抱紧了手臂。

　　“除了没人这一点，看起来像是一座‘正常’的城市。”高修明抱着双臂，又掉头看向城市的方向，他随手一指道，“去那边看看，先找衣服穿上吧。”

　　“哦。”景彦演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赤条条的，便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下面。

　　帝书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大步朝着城市那边走去，高修明唤了景彦演一声也跟了上去。

　　“崇一？”景彦演轻轻地喊了陆崇一一声。

　　陆崇一仰头看着满是星辰的天空，舔了舔紧抿的唇，才回头看了景彦演一眼。他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才轻声道，“嗯。走吧。”

　　景彦演牵起了陆崇一的手，朝着高修明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走到公路上时，他忍不住朝着身后的大海又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他发现灯塔不见了。

　　他看了陆崇一一眼，没有说话，将手抓得更紧了。

　　“崇一，你刚才在看什么？”

　　陆崇一推开服装商店的门，又朝着天空看了一眼，笑道，“看看星星是不是真的。”

　　“哦。”

　　服装店和现实的服装店并无差别，就是没有店员，因此也无需有心理负担。几人分散挑选着各自的衣服。

　　景彦演来不及细选，拿了裤衩和衣服就钻进了试衣间，他正穿着衣服便听到了外面几人的谈话。

　　“你们……瞧见了什么？”说话的是陆崇一，声音低低的。

　　先是一阵窸窣声，接着响起了高修明的声音，“在那个光球里吗？嗯——，不知所以。只是想吓吓我们吧。”

　　“吓？什么东西？”

　　“嗯.......就是些似是而非，低级的吓人手段而已。”高修明笑了笑，景彦演听出那笑声倒带着些犹豫，“怪物而已。真是没想到里面是这样的，演练沙盘吗？”

　　“或许吧。”陆崇一附和着笑了笑。

　　这时景彦演衣服也穿好了，便拉开帘子探头冲着陆崇一笑了笑，又歪头朝着高修明看去，“怎么？你被吓着了？”

　　高修明像是没想到景彦演突然会问他，愣了一下，才摆摆手道，“一点儿吧。”

　　景彦演一把掀开帘子，走到最近的挂着裤子的旋转架子，将手一搭，与其夸张地说道，“我一进去她普通就跪在我面前了。连喊我错了，我错了！让我们饶过她。”

　　虽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但是景彦演也觉得自己不算是撒谎，本质上就是这个意思嘛。

　　陆崇一还站在更衣室门口，单手撑在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过了几秒才抬头笑道，“没有尿吗？”

　　“可能有吧。我也不能去看啊。”景彦演抬手交叉着在眼前晃了晃，“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样吗？”站在镜子前的帝书白回头道，“你们应该不好奇我遇到了什么吧。”说着，他又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两件衣服，对镜在自己身上对比起来。好像要进行挑选参加晚宴的礼服，明明就是两件一模一样的条纹衫，一件大点一件小点儿。

　　陆崇一走到镜边，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又指了指帝书白身上的灰色衬衫，“这件。所以你遇到了什么？”

　　“怕伤到你的小心脏。”

　　“无妨。”

　　“差不多了吧。我们找个地方坐着商量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吧。就去海螺餐馆吧，也熟悉些。”高修明道。

　　海螺餐馆？如果这里是一比一复刻的蓝海市，那爸爸最可能在的地方.......是老房子吧？景彦演一想到这一点，便觉得这座诡异的城市有了些温度，如果爸爸一直待在这样的地方的话。

　　帝书白将手中的衣服随手往架子上一扔道，“我遇到的。嗯，没他的那么可怕。”他随手指了指高修明，高修明又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帝书白接着道，“一个美丽的预言吧。我和小演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嗯。就是这样。”

　　他说完不确定地看了景彦演一眼。

　　景彦演耸了耸肩膀，“我们走吧。”他牵起陆崇一的手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帝书白道，“在这里大家还是不要离得太远比较好。”

　　“好。”

　　四人走到海螺餐前，帝书白将景彦演叫到了一边，又将小匕首拿了出来。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景彦演看了一眼走进餐馆的陆崇一和高修明，又低头看着帝书白手中的小匕首，摆了摆手，“你自己留着吧。”说完他就朝着餐馆门口走去。

　　帝书白立即跟上去在门口拽住了景彦演，又立即松手道，“我跟他道歉行了吧。”

　　“与其道歉，不如在说话的时候好好想想。”

　　景彦演说完便径直走进了已经打开灯的一楼餐厅。陆崇一和高修明在吧台后倒了热水，接替着交给景彦演。

　　将茶杯子放好时，帝书白也走了进来在高修明身边一坐，将小匕首放到景彦演的跟前，又微微侧身转向陆崇一道，“抱歉，为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陆崇一抓起景彦演放在腿上的手，一齐搭在桌上，温柔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一声叹息，他又抬头冲帝书白笑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你……”

　　“因为我根本就没听进去。”陆崇一扫了桌上的小匕首一眼，又道，“没必要。”

　　“崇一……”

　　“好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商量商量怎么办。”高修明道。

　　帝书白将小匕首又朝着景彦演推了推。

　　景彦演将小匕首随手推到一边，看看高修明又看看陆崇一，“崇一，你说怎么办？”

　　帝书白捧起热水吹了一口，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低声道，“这里挺好的，清静。”

　　“如果这是一个以现实世界为模板复刻的世界。或许连通两个世界的道路不止一条。”高修明道。

　　“嗯。”景彦演用力点了点头，又道，“我们明早天亮沿着海岸线看看。嗯——”他朝着周围看了看，又道，“这里除了没人什么都有，也不至于被饿死。我们大不了就慢慢找。”他朝着陆崇一扬了扬下巴，“就跟冒险游戏一样是吧！”

　　陆崇一伸手轻轻捏了捏景彦演的下巴，没有说话。

　　“嗯，待会儿我们到附近看看，如果交通工具都能使用，那行动起来就方便很多了。”高修明往桌子靠近了一些又道，“大家尽量不要分开，不要单人行动。”

　　景彦演用力点头连说了几声好，正准备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串剧烈的咳嗽声，他刚转过身，一个塑料袋啪就摔到了桌上。

　　“这么惊讶吗？”裴誉一手持着一片树叶遮挡着下身，一手从旁边桌子上拽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朝着桌上的塑料袋扬了扬下巴，“药给你们带来了。及时吧。”他得意地摇了摇手里的树叶，又立即往下一掩。

　　“岂止是及时！”景彦演一边将塑料袋打开翻看着药物，一边毫不吝啬地对裴誉大夸特夸，“你怎么.......修明，你去哪儿？”

　　高修明将椅子往旁边用力一摔，冷脸道，“给他找衣服。”他朝着裴誉白了一眼又道，“害怕长针眼。”

　　“你也会怕吗？”裴誉说着摆了摆手，“还找什么衣服。要在这里过夜啊？走吧！”

　　“大眼睛不是封闭了吗？”高修明道。

　　“没有啊？我遇到那个小果冻直接进来了。封闭了？”

　　高修明透过窗户朝着海的方向探了探头，将桌上的药拿起来道，“既然没有。那我们快点离开吧。回去再说。”

　　景彦演拿了一盒药抱在怀里，试探着举起了手，“那个.......我想先留下来。我想去老房子看一眼，我觉得我爸爸或许会在那儿。”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眼梢朝着身边的陆崇一扫了一眼，“崇一，我想去看看。”

　　“现在去吗？我陪你，不刚说了不要单独行动吗？”说话的是帝书白。

　　“崇一？”

　　陆崇一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过了半晌才朝着高修明压了压手，“应该出不去。”

　　“怎么会出不去。”裴誉唰地站起身，身下那片叶子便掉了下去。几人立即将脸别到了一边，毕竟没人喜欢看。

　　“遮上吧你！”高修明道。

　　陆崇一拍了拍景彦演的肩膀，景彦演才转过身，裴誉已经用桌布搞了一身希腊式穿搭。

　　“走！高修明跟我去看看。”裴誉起身走出两步，又回头拍了拍桌子，理直气壮地道，“不要单独行动不懂吗？”

　　“我和他去看看。”高修明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裴誉伸手拽他，他甩开胳膊就径直走了出去，裴誉立即跟了出去。

　　陆崇一目送两人到门口之后，又将一只手搭在景彦演的椅背后，朝景彦演靠近道，“等天亮了好不好？一晚上了，你不累吗？”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我陪你去。嗯？”

　　“好吧。”

　　“我也出去看看。”说着，帝书白也起身走了出去。

　　“好。”景彦演将椅子朝陆崇一拉近了些，双脚踩在陆崇一椅子的横杠上，又靠近了些，“崇一。我感觉很抱歉啊。明知道帝书白让你不安，还答应让他跟着来。让他的话伤害到了你，我那么好的崇一，就因为那些屁话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没有。我可不是那么不自信的人，没有。你也别多想了。”

　　“你不要亲亲我吗？”景彦演戳了戳陆崇一的下巴，往前撅了噘嘴。

　　陆崇一蜻蜓点水地吻了景彦演一下，就坐直了身体，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崇一。”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可是我感觉你情绪好像不高。你对这个城市一点都不惊讶，好像也没有探索欲。你真的没事儿吗？”景彦演搂住陆崇一的脖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以后再也不和他往来了。你还是在生气是不是？”

　　“还没恢复过来。突然被那么粗的触手拽进来，怪突然的。”

　　“对啊。我都没问你呢。你进来之后没发生什么吗？那个触手，是个什么？你看到了吗？”

　　陆崇一将景彦演搭自己脖子上的手轻轻拽了下来，朝上桌上的塑料袋瞥了一眼，无力地笑道，“没有看到。进来就缩到深海里去了，我也不敢乱动，就一直在那里等着你们。就这样，嗯，就是这样没什么。”

　　“哦——”景彦演双手抱胸点了点头，他挠了挠后颈又道，“你没有被拽到光球里吗？”

　　“嗯？”陆崇一拿起景彦演的水杯，朝着吧台看了一眼，“我给你添点水？有啊。”说着他就拿起水杯朝着吧台走去，景彦演立即起身跟了上去，在长脚凳上坐了下来。

　　“给你。”陆崇一将接好水的水杯推到景彦演面前，双臂展开撑在吧台上，“景彦。如果你没有找到你爸爸呢？你怎么打算？”

　　“接着找呗！大不了我住这儿。”景彦演将杯子推到一边，双手叠放在吧台上，将下巴搁了上去，歪头看着陆崇一道，“是因为你在光球里面看到的东西吗?”

　　“嗯？”

　　“我说你是不是看到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了？看到什么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两人停止了谈话，一齐转头朝着玻璃门看去。

　　“还是封闭着。”高修明先走到桌边将自己的水杯拿起来，接着才走到吧台在景彦演身边坐了下来。帝书白则留在了餐桌那边。

　　“还是封闭的啊？”景彦演看了陆崇一一眼。

　　“或许只能进不能出吧。”高修明转着手中的杯子，露出一丝冷笑，“跟倒须笼一样。”

　　“裴誉呢？他没回来吗？”

　　“他去找衣服穿了。”高修明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朝着玻璃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了转杯子，才突然想起似的将杯子递给了陆崇一，“帮我再接一杯，那个吧。”

　　陆崇一转身朝着身后的酒柜看了一眼，还是只给高修明接了一杯温水，笑道，“保持清醒吧。”

　　景彦演托着腮打了一个呵欠。撑着瞌睡来，闭上眼睛结结实实地睡上一觉，明天一睁眼就能去找爸爸，这样想着，景彦演便从凳子上跳了下去，“我要去睡觉了。都睡了吧。”

　　“嗯。我待会儿上去。”

　　“好吧。”

　　景彦演刚走出两步，陆崇一又叫住了他。

　　“嗯？”

　　“我待会儿上来。”

　　“知道了！快点啊，我可不等你。”景彦演捂着嘴又打了一个呵欠，摆了摆手。刚走到门口便见碰到了裴誉，他拎了几个鼓囊囊的塑料袋。

　　“吃不吃。搞了一堆。”

　　“不吃，我睡了。”景彦演抓着玻璃门的把手，身体朝着餐厅一倾吼道，“崇一，我等你啊。”

　　说完景彦演又打了一个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