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小队分散 小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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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书白视角】
满目皆为纯白，亦没有边界；滴嘀嗒的水滴声，是这片白色中唯一的声音。
嘀嗒！嘀嗒！
嘀嗒——
滴—— 嗒——
帝书白所站的纯白地面上，无形的水滴落地，溅起白色的漩涡。滴答声如急促的雨滴，白色漩涡接连绽放，将帝书白包围在其中。
“哼，搞什么鬼！”
帝书白不屑地看着周围开始转动的漩涡，他迈出的脚被无形的障碍物阻挡住，他皱眉收回脚，却见脚下出现像是荷叶大小的灰绿色斑块，周围白色漩涡逐渐转变成同样的颜色，在这纯白的空间开始朝着无限远处延伸开来。
帝书白皱着的眉头不禁加深了几分，仿佛站在一个生了霉点的牛奶河中。
滴答声被一种咂摸口水的声音替代，白河中的霉点开始摇晃、旋转，接着一个一个灰青的鱼头人从霉点中依次钻了出来。
他们的双眼有乒乓球大小，滴溜溜地转动两三下，像是在调整对焦，接着全部望向了帝书白。
帝书白道，“怎样？”
因为那一张一张像是绞肉机一样的嘴齐齐朝他翕动着，帝书白松开结着的眉头，摊开手唤出了‘小甜心’，朝着周围斜劈，摆开了架势。
就这样？虚张声势。
鱼头人没有发动攻击，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一齐张开嘴，每一张咀嚼过腐尸的嘴中喷出一阵一阵青灰色的气流，以漩涡状态在帝书白周围缓缓上升。
帝书白常说浊气，不过只是一种带有强烈抵触情绪的比喻，而现在他感觉，这就是自己口中所谓浊气的物理形式的展现。
周围的空气也变成了青灰色，像是飞满了菌粉。
帝书白感觉自己的整个肺部都覆盖了菌粉，而那些漩涡的气流，也在悄无声息中钻入了他的神经中，菌丝在上面放肆生长，覆盖；而血液里也钻入了某些东西，或许是米粒大小的白色颗粒，随着血液流动全身，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一个小虫从里面钻出来.......
手中的战镰从手中掉落，帝书白朝着身上奋力扯拽着，仿佛被落灰的蛛网裹住一般，几近窒息.......
“呃——”
帝书白什么也没有拽下来，因为他身上本就什么都没有.......可是他又觉得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厚，自己几乎要被吞没了。
嘀嗒！嘀嗒！
他抬起头朝着水滴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嘀嗒——
在他前方十步的距离处，一滴淡蓝的水滴落下，晕开渐变的一片淡蓝，周围的菌斑立即退散开，淡蓝的漩涡中生出一道同样的光柱，一个人形的轮廓脱颖而出，光柱消退。
身着一身纯白的景彦演出现了，他脸上带着一个甜丝丝的笑，赤着的脚丈量着什么似的，一步一步地朝着帝书走过来，每落一步，周围的菌斑就往周围散开些，漩涡状的浊气也变得浅了些。
“小演。”
当景彦演距离帝皇书白只有一步之遥时，帝书白立即扑了上去，将他抱在了怀里，这一瞬间，他感觉那些盖在肺上的菌灰、脑中的菌丝、周身的蛛丝、血液里的小虫通通都不见了。
如果这些只是因为拥抱景彦演的踏实所带来的心理感受，那么周围那些恶心的东西却是实实在在地不见了。
灰青的漩涡、鱼头人、弥漫的浊气.......通通不见了，周围再度恢复了一片纯白。而这种纯白，又加强了他摆脱周身浊物的感受。
帝书白一声一声地呼喊着小演，手越收越紧。
“斯托特，除了我谁还配站在你身边呢？”
帝书白道，“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景彦演发出的咯咯的笑声在纯白的空间中爆发出剧烈的回响……
“只有我。”
“对！只有你。”
【高修明视角】
高修明试着睁开眼睛，从横挡的手臂下方露出的刺眼的白光已经不见了，他这才将手臂放了下来。
在手臂放下的一瞬间，热闹的人声、圣诞节的欢歌、汽笛声从四周涌来。街行树上挂着绚烂的彩灯，下方的一张张脸都满脸喜色。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女孩子依偎在一个男孩身边，从高修明眼前跑过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这边笑声未消，这边又响起一阵孩童的喊叫声，一个拿着糖葫芦的裹着棉衣的小孩从他身边跑过，身后紧跟着一对说笑的夫妻。
我不是在深海之海吗？
高修明正想着，脸颊上惊起一丝凉意，他抬起头，只见璀璨的灯火中，满天分撒的雪花，还没来得及细看，视线便被一片黑色遮挡住了，看到金属的伞骨，他才意识到这是一把伞。
“裴……誉？”
裴誉将手中的伞换到另外一只手上，一边替高修明整理着滑落的围巾，一边撇嘴道，“又成裴誉了？”
高修明心领神会地低头笑了笑，他将手伸到兜里，果然摸到了手机，揭开手机壳，夹在其中的拍立得立即掉了出来。
高修明弯腰捡起两人的合照，照片在灯光下发出轻微的光泽，连拿在手中滑腻感也如此真实。
她对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知，连这也知道。
“我收着呢。”高修明将照片展向裴誉，晃了晃，照片发出几声脆脆的声响。
裴誉接过照片得意笑道，“不否认了？”
“不否认了。”
虚幻的场景，消解了现实的阻碍。高修明说出这句话，感觉轻松了好多，他真希望这种轻松是现实的，真希望自己是真的对裴誉说出了这番话。
高修明从裴誉手中抽走照片，夹回到手机壳中，扣住了裴誉的手，朝着灯火阑珊的街那头看了一眼，“老公，去哪儿？”
“走吧。”裴誉将伞朝着高修明这边一斜，就带着高修明往前走，没走出多远，两人就在一家复古装修的桌游馆前停了下来。
门推开的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涌现在了高修明的脑海中。
无意走进这家桌游馆的欣喜、对陆崇一重色轻友抛下自己的不满，以及裴誉第一次推门进来时高修明那本能的心跳、牌桌上兴奋的呐喊、碰撞出的默契……
以及自己察觉到面前的人就是雅法伽后，意识到自己就是为他上岸之后内心的挣扎，又是如何决定抹去这段记忆的决绝。
“修明，来啊。”裴誉举着游戏盒子朝着高修明晃了晃。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做，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心，一切又会怎样呢？爱里需要计较什么输赢呢？
—— 不想再放手了！
高修明迅速上前一步握住了裴誉的手，游戏盒子甩在地上，纸牌、筹码、色子在他眼前飞溅开，所有在这一刻按了暂停键。
流光光带和旋转光球开始出现，一点一点将桌游馆的场景占据，转眼之间目之所见又是一片绚丽的光海。没有提灯，也没有和自己一起出现的景彦演和帝书白。
回来了吗？
高修明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抓着裴誉手腕时的真实触感。
忽然眼前闪出一道淡蓝的光，他朝着光源的方向看去，只见景彦演迅速穿过光带，宛若蓝色的流星，淡蓝的光尾，像是刀刃一般在绚烂中劈开出一道一道让人感动的残影。
在他身后不远处，陆崇一和裴誉并肩悬停着，四目中决绝的目光，像是锋利的匕首，让人挪不开眼睛。
“裴誉？”
高修明正想靠过去，景彦演带起的光尾忽如劈开星辰的银河，将他隔在了这头，而景彦演又往后一仰，像是破碎的弯月，散落成为数以千计的流星，在海洋中带来了一场流星雨。
光球和光带都被染上了蓝色的光辉，在耀眼刺目的光辉中，陆崇一和裴誉也如破碎的星尘，变成了无数的赤红和银色光点，混在流星雨中，朝着深海坠落.......
“雅法伽！不要！”
高修明嘶吼着朝星点追去，冰冷的海水从他指间流过，将他的大脑冻结住了。
来不及了——
突然周围转变成一片纯白，一个女童的身影从中飘了出来，还有刺耳的咯咯咯的笑声......
【景彦演视角】
“起来！臭小子！太阳照屁股了！”
“干嘛！”景彦演从床上翻坐起身，朝着床尾的人的位置蹬了一脚，又掀起朝那边摔去，“你谁啊！”
“我你爹！我谁？！臭小子。”
景彦演抬手挡住穿过窗户的刺目光线，又微微缩了缩脖子，才瞧清楚那人的脸，一张一弛一样的脸，只是多了许多皱纹。
啊？我不是在深海之海吗？
“起来了！呐，穿上！”那人将拿起床尾的衣服扔到景彦演的怀里，一边整理着被子一边絮絮叨叨，“做爹的还没享上福，一天到晚尽伺候起儿子了！”
景彦演捧着衣服半晌没动，盯着那人的脸，颠来倒去地看了个遍，又转头看了看四周，这不是老房子自己的卧室吗？
“睡懵了？”
“啊？”景彦演将体恤套上，轻轻掐了掐自己的手臂，不禁哎哟了一声。
“傻小子。”
“爸.......爸？”
“还认得出爹。没傻。”爸爸说着将叠好的被子往旁边一扔，弯下腰捏了捏景彦演的脸，又起身道，“起来吃饭吧。收拾完我还要找老宋头下棋呢。”
“爸爸？”
“起来。”
景彦演从床上跳了下来，扑了爸爸一个满怀，搂着爸爸的双臂兴奋地左右晃着，他松开手又直愣愣地盯着爸爸的脸，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爸爸，我不是在深海之海吗？”
“深海之海？那都是去年的事情了！”爸爸不耐烦地说道，说着大手又往上一挥。
景彦演一把捉住爸爸的手，将掌心摊开，看看掌心上纹路，又乐呵呵地看看爸爸的脸，又看看掌心，又看看爸爸的脸，接着又抱了个满怀，“这么说？我们回来了？”
“是。”说完景爸就朝屋外走去，“还没正常。”
景彦演立即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跟了上去，跟着景爸往卫生间走去的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我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了？爸爸我在哪儿把你找到的？”
“在深海之海啊。还能在哪儿？”
“塞西呢？她怎么样了？安分了？”
“叽叽喳喳的。给你。”景爸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塞给景彦演，又拿杯子在水龙头下接了水递给了景彦演，拽着景彦演的衣袖往洗漱池拉了拉，“别弄到身上，傻儿子。安分了，解决了。每早都要问一遍！！”
“怎么解决的。”景彦演刚将牙刷塞到嘴里，又迫不及待地问道，牙膏的飞沫喷到了镜子上，他随手擦了擦，就一边刷牙一边盯着爸爸看。
“哎呀！我的粥糊了！”景爸往大腿上一拍就直奔着厨房跑去了。
景彦演嗅着空气中的煳味，听着厨房那边传来的呜呼哀哉的声音，不禁摇起了脑袋。
反正解决了就行！管他呢！想着他将口里的泡沫一吐，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爸爸，他脑袋朝着门口一伸，看着举着长柄汤勺的爸爸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又喷着飞沫喊道，“爸爸欸——”
“你小子！”景爸举着勺子做出要砸过来的架势，“尽会添乱！”
这种责备并没有起到矫正言行的作用，因为景彦演听到耳朵里，觉得甜丝丝的，就像刚出炉的小面包，冒着热气从烤箱里滚出来，接着就一个接一个地滚到了他的胃里，把他的胃塞得满满的，又把周围的心肝脾肾全部烤得热乎乎的。
他要是还想体会这种暖乎乎，就在爸爸和门卫老宋头下棋时拆拆台，在爸爸做饭打下手时做些无足轻重的小蠢事儿。不过也仅限于此，更多时候，他还是很喜欢将温暖的热水淋到爸爸那双皮肉松弛的脚上。
而说起深海之海的那一场大战，景爸总是唾沫横飞，什么吉普车一样大的螃蟹，在景彦演的臂刃下如何被肢解的，三十米楼般高的章鱼，又是如何被他们做成了超大分量的刺身.......
景彦演听得血脉贲张，之后就是口水直流，“爸爸，给我做香辣蟹吧。”
“行！再做过章鱼火锅吧。”景爸乐得往后一仰，双脚便从洗脚盆里带出好多水来，弄得地上湿哒哒的。
所谓虎父无犬子。景爸说着也不自觉地咂起了嘴，感觉抹过嘴角的手，能挤出一洗脚盆的口水。
在父子的温情时刻，景彦演也会想起老欧，一个同样如同父亲的人。毕竟是欧叔的牺牲，自己才能摆脱死亡的预言。
挑了一个好日子，景彦演便和陆崇一一起去了一趟蓝海市的墓园。景彦演猜想欧叔一定是知道他们‘说服’了塞西的事情，但是自己不记得了，便又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又说了一遍。
在从墓园回家的车上，景彦演趴在车窗上盯着快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是说不出的怅然，直到陆崇一握住他的手，那种踏实的感觉才给了他一丝，一切落定的真实感。
“这样很好是不是？”
景彦演扭过头朝着陆崇一重重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心中又升起一股感激之情，这感激是给自己的，感谢自己数万次想要放弃生命的念头都没有成真。
人一定是要活着才有转机的，才能感受到每一个日常片段里频繁又动人的温情。
所以，现在他才能站在陆崇一的身侧，在为晚餐的排骨汤是用圆萝卜还是长条萝卜这种小事争吵，仿佛这是人生中一个值得细细讨论参悟的课题，并且和陆崇一一起参悟更多的课题。
“我上去换一身衣服。”
“嗯。你去吧。”
景彦演将装满食材的购物袋交给陆崇一，刚准备上楼，就注意到了厨房外墙上的齿轮形的挂钟。
他皱着眉指了指挂钟，转头看着陆崇一道，“这个钟。”
“嗯？钟？”陆崇一将两手拎着的东西合到一边，走过来仰头看着钟道，“哦，是没电了吧。”
“你把他挂出来了？”
“嗯？它不是一直在这儿吗？”
“不是啊。之前我说看着它心里老觉得烦躁，你把它……”景彦演将还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他看着陆崇一茫然的目光，又将头低了下去，咬了咬大拇指，他盯着大拇指上的齿痕看了半晌才道，“你的脑袋在深海之海也受了伤吗？”
“啊？胡说什么呢？我去备菜了。”陆崇一朝着景彦演的屁股拍了一下，便拎着食材回了厨房，将东西放下之后，又走出来道，“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爸爸什么时候来吧。”
“你并不知道是吧？”
“什么？”
“也对。你怎么可能事无巨细什么都知道呢？”景彦演笑着朝后退了一步，又环视了一圈周围。
“景彦，你说什么？”
景彦演嗤笑了一声，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吸了一口，又朝着陆崇一抬了抬手，缓缓吐出烟道，“跟他妈真的一样。这玩意儿也是。”他跷起腿，将燃着的香烟弹到地上，笑道，“可以让我离开了吧。”
陆崇一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狞笑的脸又变成了景爸的样子，可说话的声音却是一个稚嫩的女童的声音，“小景，喜欢吗？”他双手一合，天真地歪了歪头。
“喜欢个屁！想干嘛？！甜蜜诱惑？”
“诱惑只是空头支票哦。”说着，陆崇一变成了一个被白光笼罩的女童形象，悬浮在了沙发上，连沙发也批上了白纱似的光，她继续用尖声说道，“咯咯咯——，只要小景想要都会变成真的哦。”
她的双手一合，又歪头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咯咯的笑声。
景彦演双手堵着耳朵，站起身道，“知道害怕就老实点啊！”他切了一声，就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一拉开门，就看到站在面前的景爸，掬着脸朝他笑着。
“景彦。”
景彦演一回头，又见陆崇一站在身后，用一双深情的眼睛望着他，朝他伸出了手，“景彦，你要去哪儿？”
“小景，你要去哪儿？”景爸的声音又从另外一边传来。
景彦演来回看着两人，一只手缓缓攀上了另外一只手的手臂，接着用力地掐了一下，“嘶——”
会不会就是真的呢？刚才只是自己过度的防备心产生的幻觉？或许在自己遗忘的部分里，自己已经同塞西做了某种交易，所以才会产生那样的幻觉？
景彦演转过身用力地抱住了陆崇一，体温是真的，身上苦橘的香水味也是真的。他咬了咬唇，转脸越过肩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身后的爸爸，又回头轻轻咬了咬陆崇一的脸颊。
“你忘了？我们约定的？”
陆崇一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道，“我们没有关于这个的约定啊。”
“塞西，你猜对了。”景彦演一把将她推开，笑道，“也露馅了。”又调转脚步，走到景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说完，他就绕开景爸直走了出去。
被路灯照亮的路面，泛着油腻的光泽，光斑跳动，路边逐渐融化成一条暗河，并逐渐转变为白色。
一个被白光笼罩的成年女性的身形又显现了出来，她从白河中款款而来，双手按住景彦演的肩膀将他转了回去。
她俯身道，“小景，我——可以让一切成真哦。”
景彦演看着并立在白河那一头的陆崇一和景爸，缓缓地摇了摇头，接着慢慢垂下头。
“放弃那个愚蠢的念头，你渴望的人生唾手可得啊。那些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已经黔驴技穷了吧。你既知道你的命运——”
景彦演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的目光落到肩膀上苍白的手上，进而移动到那张没有无关的脸上，低声道，“那就接受吧！”
肩上的白手像是触手一样缩了回去，接着又出现了女童的身形，她发出一串咯咯咯的笑声，笑声骤然停止。
“你会后悔的。”
“哦。再说吧！拜拜！”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小队分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