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绝路 只针对人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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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东西就舒服了。”
“洗个澡睡一觉吧。”
像是诸如此类的老台词，烦是烦人，但是这两项，不，是这三项日常活动的确在调剂心情方面有些作用。
进行完前两项之后，景彦演便觉得情绪稍稍恢复了些，陆崇一还在楼下书房看白师发来的报告，他想着就下去打一声招呼，便直接穿着浴袍就下了楼。
坐在电脑前的陆崇一像是熬了几个通宵似的，整张脸暗沉又疲惫，只在景彦演进来时，眼睛稍微露出了一点神采，接着又暗沉沉地转向了屏幕。
“也不怕凉着。小从说.......”
“知道了。就一会儿。”
景彦演靠着桌子，转脸看向屏幕，屏幕上是关于病毒的分析报告，黑白线条棒棒糖状的结构被一个方框框住。
记着抽屉里……景彦演拉开抽屉，果然发现躺着几颗棒棒糖，便摸了一颗拆开塞到了嘴里，“该病毒是以scvc为……白师就不能写简单点吗？看得头疼，你讲给我听。”
说完，景彦演便跳坐到了桌子上，将两只鞋踢，一只脚悬空，一只脚踩到了陆崇一的椅子扶手上。
陆崇一一手按着景彦演的脚背搓着，盯着景彦演左右歪头瞧了瞧，抿出一丝笑，才转向了屏幕，“嗯。简单来说，是由感染鲤鱼的scvc病毒为蓝本修改的变种病毒，只针对人鱼。量身定制！”
陆崇一将椅子往前挪了挪，抓着景彦演的脚放到两腿之间露出的座椅上，接着说道：“感染范围还在统计中。已经确定了，源头就是在大眼睛。”
“是因为那些骨尘吧。”景彦演捏着小棍看着糖球，虚了虚眼睛，“都怪我。要是我不那么冲动就好了。”
“量身定制的，不在那个时候散布出来。她也会有其他办法的。”
“但是感染的就我们四个，我是说当时啊。传播途径搞清楚了吗？怎么会大家都染上？”
陆崇一将景彦演的脚挪开，翘起腿往后一靠道，“海里的自然是水体传播。至于岸上的还不清楚。”
“结构搞清楚了。治疗方法应该也有吧？”景彦演从桌上跳下来，凑到屏幕前，滑动着页面。
“原始病毒也没有治疗方案。靠自身免疫力，辅以增加溶氧，温度调节的方案。但问题是……”
陆崇一话还没有说完，景彦演就找到回答：非单一病毒感染，为混合病毒。分别拼接了来自某两种极耐寒和耐高温的病毒的序列片段。
“两种亚种混合病毒。粗糙，但是有效。她考虑到了。”陆崇一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这种状况，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手软。没有入侵鳃部，只影响了鱼鳔表皮通路。”
“手软？”景彦演直起身子，朝着电脑上的病毒结构看了一眼，“够毒才对。想象一下，躺着等死的感觉。折磨你的身体，还要摧残你的精神？纯他妈杂种一个。我刚才下水了，简直是折磨。”
“攻击鱼鳔？”陆崇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没有治疗方案。上岸鱼鳔就不需要了，问题就解决了。她想要的是这个吧。景彦，你说得没错。杂种一个！”
“算是最后通牒？”景彦演将手中的小棍弹到屏幕上，屏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意思人鱼和人类只能留一个？”
“要是到这一步……”
“怎样？”
“好像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了。”陆崇一将脑袋靠在景彦演的腹部上，用力蹭了蹭，哎叹了一声，又坐起身。
“你怎么也说这种话了？你向来不是妥协的人。”
“偶然也口头感慨感慨嘛。总是撑着很累的，说说而已。”
景彦演坐到陆崇一身上，椅子也发出了一声无奈的感慨，“这段时间很累吧。为了病毒的事情，和我的事心里难受坏了吧？”
“一个人攀登总是会累的，大家说说笑笑就还好。你心情好了，我心情多少也跟着好了些。”
“还好？就是累！”
“好吧。我很累。裴誉也不轻松，下午我毕生能想到的脏话都在他嘴里过了一遍。”说着，陆崇一瞥了撇嘴，“今晚，估计他是睡不着了。”
“他？又改主意了？”
陆崇一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又道，“她总是在裴誉打算跟随她脚步的时候。轰——又扔个炸弹，砰——把裴誉炸到另外一边。不过……生存永远优先于理想吧。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要是没有呢？”
“那就鱼公移山咯。”陆崇一坐在椅子上朝着屏幕滑过去，抓着鼠标，眨了眨眼睛，将电脑关了，站起身转了转脖子，又朝着景彦演靠了过去“先来，移你这座山。要抱吗？”
“我自己能走。走吧。”
裴誉今晚大概睡不着，陆崇一的这句话也映照到了景彦演和陆崇一身上。
景彦演看着天花板，黑黢黢的一片，恍惚间像是要压下来了一样。
“你睡没？”
“没有。”
“今天，在试验室……”
“在梦里，我看到一个小孩子，笑呵呵地看着我。我觉得是他在和我告别。”景彦演说着眼眶又有些发热，他立即伸手按了按，压了下去。
“他说什么了？”
“没有。不过，欸，别说还有点像你。”
“你编吧。”
“我没有编，真的。”景彦演爬起身低头看着陆崇一，一下又被陆崇一揽到了怀里，他抽出手揪了揪陆崇一的头发，又扫了扫，“和你一样，是个红毛。”
“我.......我又给不了你。”
“哎呀——，聊个梦而已。别搞那么沉重。”景彦演仰躺回来，将双手叠在脑后，抖着腿道，“挺好的。轻轻松松。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顾忌什么？”
“睡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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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崇一一整晚都没睡踏实，窗帘上透出蒙蒙的光时，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景彦演便踮着脚下楼去了书房。
他按下开机键，又起身将窗帘拉开，窗外灰蒙蒙一片，只能听到电脑启动的声音，窗外的声响全部被隔绝，像是透过窗口，像是看着另外一个世界。
屏幕的冷光让他眼睛感到轻微的刺疼，他揉了揉眼睛，打开了搜索界面，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失鳔症’。
相关信息从屏幕上跳出来，致病机理、治疗案例，以及各种因此引起的鱼类感染和翻白肚的图片。
所有的信息都汇聚成四个字，无路可走。
陆崇一吸了一口气，又依次点开窗口侧边的推荐词条，一个一个推荐下去，在信息网络中，一条路逐渐呈现了出来。
是一条关于人类上皮细胞通路打开的信息。
“zx-120衍生六环肽？”陆崇一将不需要的窗口关闭，朝着屏幕坐近了一些，眼睛再一次仔细抓取那些关键词。
紧密连接调节剂、特定蛋白结合、上皮细胞、发生短暂构象变化或是内化，可逆窗口……
—— 塞西能够照图定制，我们为什么不能有样学样？
陆崇一朝着窗户看了一眼，天光亮了些，但是这个点还是有些早。虽然，白师已经将对塞西的失望化作了研究出解决办法的热情，但是累了一晚上，估计接一通电话也挺累的，便将自己的想法编辑成信息发送给了裴誉和白师。
这边刚放下手机楼上就传来了响动，想是景彦演醒了，陆崇一刚将屁股抬起，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的是白师。
“白师，您看到我的消息了？”
“嗯，我们师徒也是心有灵犀哈，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你打电话呢。哎——”
“怎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陆崇一心里生了出来，这时候门打开了，陆崇一指了指手机，又朝着探头的景彦演勾了勾手指，将手机打开扩音放到了桌上。
“病毒被一层‘反能种壳’，暂时这么叫吧，包裹着。入侵细胞之后，壳就留在外面形成了一层‘防弹甲’。就算，嗯……能以zx为蓝本修改出完美的药物，也进不去。哦，稍等。”
说完那边就传来压低的谈话声，时不时伴随着几声‘怎么会这样’之类的感慨。
陆崇一和景彦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仔细听着那头的只字片语，试图找到关键信息。
交谈声一停，景彦演迫不及待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爆发了。按照稀释效应，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啊。苏苏安还在整理，啊，裴局长来电话了。具体的再说吧。我也是头疼。崇一，你先过来。”
挂断电话之后。陆崇一又将自己的想法简单复述了一遍给景彦演。
“那就先弄出来再解决进入的问题嘛。”
陆崇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了，“先去管理局吧。”
“嗯。”
两人一走到管理局，感觉整个管理局跟被雨冲了的蚂蚁窝一样，乱糟糟的。
陆崇一和景彦演一路走过来，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根据听到看到的和收到的最新消息便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改造的混合病毒全海域暴发，已经出现人鱼沉底的情况，而沉落过程中发生的擦伤或是与天敌发生冲突造成的损伤，又因为环境转变为大面积的感染。
海里的只能等死，岸上的只能瞪眼看着。
“靠！跟他妈安了加速器一样。真催进度呢？”
“沉底？她还考虑到不暴露的问题。”陆崇一说完摸出手机给裴誉打去了电话，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裴誉中气十足的声音，“到了吗？我还在试验室这边。过来！”
“那我们马上过来。”
试验室那边比起管理局就有序了许多，但是不安却更像是渗透在空气中一样，空气仿佛都有了颜色——浅灰色般。
“先去小会议室吧。裴局长待会儿过来。”苏苏安像是专门安排来接两人的。
于是，两人便按照安排先去了小会议室。
“你去哪儿？”
“有得说。我去买点东西。可不能饿肚子。”景彦演说完就走了出去。
“谢谢啊。”陆崇一接过苏苏安端来的水，“那个……”
“小景前辈呢？”
“买早饭去了。”
“他……胃口还挺好的啊。”
是啊，这个节骨眼都不忘自己的肚子，的确乐观得不可思议，或许是怕自己担心，才表现得无所谓吧。
陆崇一想起要问的事情的时候，苏苏安已经走了出去，紧接着门又砰的一声就被推开了。
“妈的！催命呢！”裴誉气势汹汹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踹了茶几一脚，抬手朝着空中一挥，指尖飘出银黑色的光尘埃，一个浅白色的曲面水屏便出现了。
上面逐渐出现红色圆点，闪烁着越来越密集，接着浮现出一些曲形的线条。
“嗯。修明。”陆崇一冲着进来的高修明打了一个招呼，又转去看屏幕上，红色光点不再闪烁，曲线也勾勒出了全海域的轮廓图，“这是？感染范围？”
“不然呢？！那个你发的我看了，我让白师去研究，先弄出来管他有没有用。”裴誉抬起双脚搭在踢歪的茶几上，仰头靠在了靠背上。
“有些奇怪。深海之海的确是最初的传染点。按照稀释效应，水体传播也只在一定范围，这次却……”高修明说道。
岸上的传播也透露着一股诡异，但是，现在陆崇一已经觉得见怪不怪了，“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也要讲逻辑吧！”裴誉要账似的拍了拍掌心，仰起头抱怨道，“‘魇’启动都要个触发动作吧。”
“她？跟你讲逻辑。”高修明摇头道，“或许有逻辑，只是不是我们那一套逻辑。”
裴誉白了高修明一眼，没再说话，大概也是不想和他吵的缘故，他抬头一见拎着早点进来的景彦演，又喝道，“你还有心情吃？”
咬着油条的景彦演愣了一下，三两口将嘴里的油条嚼碎咽下去，拿着油条的手朝裴誉一甩道，“那你饿着呗！”说着缓缓关上了门，将手里的袋子放到了桌上，朝着高修明和陆崇一示意了一下，拿了一杯豆浆坐了下来。
“你当开茶话会呢？！”裴誉坐起身，随手扯过一个袋子，拿出一个面包看也不看朝着高修明递了过去。
“嗯。谢谢。”高修明接过面包，又起身拿了一杯咖啡，坐到了沙发边。
“怎……怎么样？”景彦演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满手的油光。
陆崇一扯了张纸擦了擦手，将只咬了一口的油糖饼放到了桌上，简单地给景彦演复述了一下。
“哦——”景彦演喝了一大口豆浆，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是不是学贞子搞了录像带。哦，现在没有录像带。嗯，可能在网络里吧。”
“景彦演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裴誉用拿着咖啡杯的手指了指景彦演，朝着他肚子看了一眼说道，“还能开玩笑，看来没事嘛。”
陆崇一忙将话题转开道，“现在是知道进去的办法，却下不了水。解决这个要紧。”
“更要紧的是，水里的人鱼怎么办。裴局长……”裴誉指了指嘴角，高修明愣了一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接着说道，“裴局长考虑重启‘取代’？”
“陆崇一，这不是认输。”裴誉低下头，又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这个……更加要紧。”
“我明白。”陆崇一双手握拳敲了敲膝盖，“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
“那个药要多久？裴誉。”高修明道。
“有现成的结构图。但是，也不确定，而且治标不治本。构建，跑预测模型，看白师怎么说吧。”
景彦演哦了一声，双手相扣向上撑了撑，“都知道怎么进去了，去看看咯。”
“嗯？怎么进去，景彦，你不是都试过了吗？而且，那个小提灯还没找到。”
陆崇一话音一落，几人都将目光转向了景彦演。
“愤怒的小鸟看过吧。给我绑个配重，xiu～射进去。”
“景彦演，你吃饱了就回家好嘛。”
陆崇一忍不住扯起嘴角笑了笑，但是再一看景彦演戏谑却透露着认真的眼神，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景彦，你.......就算那样。嗯，也不能保证准确落到那里，那你怎么回来？”
“再给他空投个热气球。”裴誉撑着太阳穴，懒洋洋地说道。
高修明紧随其后，开玩笑道，“再印上made in 管理局。考虑投放广告吗？”
“修明，你就别凑热闹了。”
“那就不回来咯。”景彦演摊了摊手，又笑道，“活跃气氛。看你们一个一个都愁眉苦脸的。”
“你滚出去。”
“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景彦演说完就直接走了出去。
景彦绝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接受，陆崇一想到这里他连忙起身追了出去，“景彦，你别乱来。”
“真的是开玩笑的。别愁着脸。你抱怨抱怨，我开开玩笑不行啊。我不会瞎来的，我要做什么一定会告诉你的。你呢？你接受吗？像你说的一切都没意义了。还是回到了起点。”景彦演抬手替陆崇一掸了掸肩膀。
陆崇一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有了更多的东西，“接受。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去不了的地方。”
“我也这样觉得。”景彦演接着说道，“我回一趟老房子。那些东西.......总要找地方放。别担心。”
“嗯。”
“有消息随时和我联系。”
景彦演告别陆崇一后，就打车回了家。他找出一只行李箱，拖到客房，坐在床上将所有小衣服，小袜子全拆了出来，全部拢起将脸埋了进去。
这些柔软的布料，再也不会被小小的身体烤暖了，再也不会了。
景彦演蹲下身，将小衣服整齐叠好仔细放在了行李箱内，全部装进去后，他手按在上面压了压。抿着嘴歪头笑了笑，将行李箱盖上。
锁扣发出咔嗒声，接着，景彦演听到或许是自己的耳边，或许是胸口，或者是.......又轻轻地响起了咔嗒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