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失子与失鳔 他从来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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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陆崇一还对关于影子就是塞西的推测心存幻想，那么当他和裴誉前往塞西洞穴，面对的只是空空如也的洞穴之时，这张亮出的明牌，便完全斩断了这种妄想。
塞西的这种态度无疑表明了她的立场——没有谈的余地！她可以以她的意志决定整个人鱼族要走的道路，但是拒绝接受任何一点修改的可能性；想要探查她的意图就更加不可能。
景彦演抓过一件毛衣，又将它扔回了堆满衣物的床上，前天陆崇一带回这个消息时，那张被绝望浸透得变了形的脸，在景彦演脑海中挥之不去。
“景彦，她画好了圈，你知道吗？”陆崇一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又道，“我们只能在里面打转。”
得知影子就是塞西，那双左右大船命运的大手来自己的守护神，而他们似乎只能接受，陆崇一努力了那么多的心血，全打了水漂。
“景彦？她只凭自己的意志，想将整艘船推向冰山。看着它倾覆，沉没........看着所有人沉于深海，葬身在那儿。”
“景彦，她一定是觉得我蠢，才会在最开始选择我吧。我是一个更容易被摆弄的人偶。是这样的吗？”
“景彦.......”
从手中滑落的衣服将景彦演从思绪中拽了回来，他捡起衣服随意折了折，随手扔到了一边，他用脚将脚边的行李箱勾了过来，抱起床上的衣服朝里面砸去。
一想到自己都没有办法为他分担，景彦演感觉自己没用极了，尤其是当裴誉决定重启取代计划时。
怎么做呢？像从前那样去阻止吗？自己死了之后呢？只留下陆崇一一个人，他怎么办？他会怎么样呢？
景彦演越想越觉得心头一股燥热，照理说他是不能吃冰激凌的，尤其是在这个天气，但是他继续外部的力量来帮自己降温，便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匆忙就下了楼。
刚往嘴里塞进一勺冰激凌，他就随手将盖子一盖，连同木头小勺一起扔回了冷冻层，砰地一声关上了冰箱。
靠在冰箱边手动给自己扇着风，扇了几分钟，他又重新跑回楼上，将行李箱中的衣服抱出来，仔细叠好放了进去。
再如何，日子也是要过的。
不过现在的情况，陆崇一估计也没心情和自己去三邻山了。
他将行李箱盖好靠在墙边，又下楼随便弄了点吃的解决了午饭，就躺在了沙发上。
之前还有阿柚和乔苏尔陪着，时间也好打发，现在一个人时间变得又长又难熬。塞西对自己的敌意不改，对于保护自己人而言，他们才是需要被保护的，谁知道要是塞西又操控他们，自己反抗时下手会有多重？
这样想着，景彦演也只能自己消化这份无聊了。
他将毛毯拉到一边肩膀上，又小心翼翼地将另外一边拉上，双脚将毛毯往里一压，一收，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虫茧。
如果，自己能拥有预言的能力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最后的结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鼓起的被子，嘟囔道，“你也指望不上。只知道吃饭！吃饭就要干活知道吗？”
话音一落，他便感觉到腹部一阵温热，像是放了一个暖宝宝。
不会真听到我说的了吧？
咔嚓——
咔嚓——
景彦演听到一阵咔嚓声从左耳方向传来，便循声转过了头，厨房的外墙上又出现了那个收起来的钟，突然转动的秒针停了下来，砰一声，一阵烟尘砸开，钟表上装饰的小齿轮便飞旋着朝他飞来。
景彦演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声音忽然停住了，他等了几秒也没感受到飞来的齿轮，他将手臂放下。
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咔嚓声也没了，钟表的影子也见不着。
“幻.......觉吗？”他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阵温热已经消失了，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景彦演往前弓了弓腰，试探地问了一声，“你听到我说话了？”他静默了半晌，没有温热，也没有任何可以当作回答的信号。
“切！眼屎大一个，我还指望你？”
窗外的太阳从乌云中探出了头，虽然温度并没有因此升高多少，却还是带来了一种软绵绵的氛围。
景彦演打了一个呵欠，便缩到了毛毯里，嘟囔着，“就.......知道睡觉。”说着，便睡了过去。
“景彦？”
“嗯？”景彦演睁开睡眼，陆崇一正温柔地盯着他，他想要爬起来，冷气立即钻了进来，他又裹着毯子缩了回去，“你怎么回来了？嗯。”他朝着陆崇一伸了伸手，微微抬起头接住了对方的一吻，“行李收拾好了。”
“嗯。看到了。再睡会儿？”陆崇一朝后坐了坐，低头牵起落在地上的毯子，像是个客人抬头打量了屋子一圈，起身将落地窗打开了些，回头道，“透透气。”
景彦演将脖子长伸出来，露出的天空又是一片阴云，他又闭上眼睛缩了回去。当感觉陆崇一重新坐了下来，他才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嗯？想我了？”
景彦演猜想，裴誉重启取代计划，陆崇一估计也是在办公室待着难受才回来的，于是便起身靠了过去，“反正没事儿。要不.......就待在家里？”
景彦演用眼梢偷偷地看了陆崇一一眼，只见他扯了扯嘴角，嘴角流露出一种强撑的脆弱。
“嗯？”
陆崇一瞟了景彦演一眼，挠了挠额头，才完全转过身道，“景彦。我回来接你的。我们去试验室一趟？”说完，陆崇一又张了张嘴，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又咽了下去。
“嗯？”景彦演朝上绷直双臂伸了伸，坐起了身揉了揉眼睛，“怎么了？检查吗？你忘了昨天已经去过了。”
“嗯。是。”陆崇一朝着桌上看了一眼，“做其他检查。”
陆崇一语气中带着些犹豫的味道，目光躲闪，景彦演立即意识到是出了什么事情，便将毛毯一掀，抓过扶手上的外套，一边穿着一边道，“她又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
“......”
“直说！”
“去检查你的身体内有没有病毒。所有人都检查了……就差你了。”陆崇一说完倒吸了一口气，朝旁边瞟了一眼，“检查过的人里……全中病毒了。”
“病毒？”
“是。白师推测应该是因为上次的骨尘。”陆崇一露出惨白的笑，“她什么做不到？你上次也在，我们最好去检查一下。”
景彦演伸手挠了挠脖子，朝后坐了些，双手抓着毯子搅成一团抱在怀里，“我……我没觉得哪里不好啊。我觉得挺好的。不用了吧。”
“景彦，症状是失鳔，所以你察觉不出来。”陆崇一将成团的毯子挪到一边，抓着景彦演的双手说道，“如果你也中了病毒的话……”
景彦演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将脚踩进拖鞋里，起身到一半又坐了下去，吸着气往上抬了抬肩膀，“我……知道了。”
从家里出来一直到车上，景彦演都没缓过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底，也知道中病毒意味着什么。他单手抵着车门，指节摩擦着有些发干的嘴唇。
“没有治疗手段吗？”
“还要等搞清楚病毒结构之后……”
“到了喊我吧。”景彦演将头扭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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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后，是要在巢泡上继续发育的。失鳔症会让他无法浮在上面的。”小从将报告朝着景彦演推近了些。
景彦演看也没看，又将报告推了回去，有什么好看的，看了又不会有改变。
“一定会感染吗？有没有可能找到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一定会感染。你要拿一个生命去试吗？”小从从茶杯边缘朝着景彦演看了一眼，“这样很不负责。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你要看着他在巢泡上……”
“我知道了！”景彦演不想听到任何生动形象又残忍的描述，出声打断的同时站起了身，他朝着报告瞥了一眼，又道，“现在就可以吗？”
“嗯。”小从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忍，那声嗯也回答得很轻。
景彦演侧脸看着陆崇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起身说道，“我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小从摊了摊手，快速朝着陆崇一的方向扫了一眼，又道，“好吧。”
两人走出检查室，景彦演走到贩卖机，买了一罐咖啡，手一抖咖啡洒了一身，“没事。有点冷，没拿稳。”
景彦演从陆崇一手里夺过纸巾擦了擦，攥在手里吸了一口气，说道，“哎——，也不知道那些东西能不能退。真是麻烦。啊，是吧？”话一说完，他便感觉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将脸别朝一边，轻轻地吐了几口气。
“景彦。”陆崇一抓着景彦演的肩膀，转向自己说道，“问题一定会被解决的。如果以后你还想……”
“我不想听这种话！你要回管理局吗？”景彦演挡开陆崇一的手，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立即朝着陆崇一说了一声抱歉，又补了一句，“对不起，我语气不好。”
“没事。嗯，我抽时间出来的，白师还等我回去。”陆崇一轻轻抱了抱景彦演，“你可以发脾气。没有人比你更难受的，只是别一个人憋在心里，也别推开我。我晚上早点回家。”
“嗯。”景彦演盯着咖啡罐口，转了转罐子又抬头道，“你去白师那儿干嘛？”
看着陆崇一一副挫败的表情，景彦演想到陆崇一又要寻求病毒的解决办法，又要担心自己，心里更加自责了，勉强露出一点笑，“崇一，抱歉。”
陆崇一耸了耸肩膀，朝后看了一眼，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其实就是找点事儿做。不想闲着，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看着你进去，去吧。哎呀——我没事儿的。小孩子，本来也不想。”景彦演揪着胸口的围巾，朝着旁边扫了一眼，“反正也用不上他了。小孩什么的，最烦了。去吧。”
陆崇一没说话拍了拍景彦演的肩膀便转身朝着通道那边走去，他肩膀和脑袋都垂着，像是一个战败的战士。
景彦演一直等到看不到对方的背影，才转身离开大厅，低头朝着外面走去，迷迷糊糊地走偏了方向，走到了露天停车场，看着地上的指示线和箭头，在一抬头看向出口的位置，却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穿过停车场，揣着手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手盖在小腹上，想象着有一个小生命在里面，汲取着自己的营养，小心脏跳动着，心里泛起一阵酸。
他那么坚强，陪着自己到处跑，跟着自己战斗……从来没有表现出一点脆弱，如今却……
战斗？如果自己那天冷静点，不上头，乖乖躲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还连累得大家都感染了病毒......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灾星。
走到路口景彦演停了下来，在等待信号灯的间隙，他朝街对面望了过去，看着巨大的广告牌上，明星灿烂的笑，他学着抬了抬嘴角。
信号灯一变，他便穿过斑马线，径直走进了商场。
他走到一家买儿童书包的店里，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熊猫头的书包，挂在肩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这小包要是背在小家伙身上不知道得有多可爱。
这时候店员带着职业微笑走了过来，她刚准备开展她的话术，景彦演就将包递给了她。
“要这个吧。”
“好。这边请。”
景彦演跟着走过去，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嗯，不用装了，给我就行。谢谢。”
拎着小书包走出商店，景彦演在供游客休息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上次和阿柚逛商场，景彦演就想买个小书包。
——小景前辈，太早了吧。
——会吗？多可爱啊。这小玩意儿。不早。
——你干脆把房也买上好了。
——嚯。别说，我还真这么想。
景彦演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摸着小书包，渐渐笑不出来。太早？他现在只觉得太迟了。
他抬眼看着远处的半人高的浣熊人偶边，两个小孩子爬上爬下，站在一边的像是爸爸模样的男子不耐烦地玩着手机。
一个穿着棉袄的小女孩，用圆乎乎的小手捧着浣熊的脸，将红彤彤的笑脸贴上去，扭着屁股看向景彦演，又有些腼腆地低了低头，小手不安地抓着小浣熊的耳朵。
景彦演朝着她招了招手，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招了招手，捂着嘴呵呵笑着看着小伙伴指了指他。
景彦演拎起小书包走了过去，举着小熊猫脑袋递了过去，“送给你。嗯？”
小女孩贴着浣熊人偶扭了扭，抬头去看男子，“爸爸？”
“我买错了。也不贵，送给她吧。”
“呃？”男子低头看了看小女孩，揣在兜里的手拱了躬，“拿吧，说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不谢。”
景彦演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就径直走出了商场。他回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头顶的巨型广告牌，上面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西装，朝着镜头握拳展示手表的男人。
他紧了紧外套，走到街边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蓝海市剧院（试验室）。”
既然注定得不到，不如早点告别。
景彦演缩在后排座椅上，将头埋到胸口，牵起围巾捂在了眼睛上。
***
景彦演在无数个夜晚看过这片大海，今天却觉得尤其的黑，尤其的沉。
或许是因为海底下那双大眼睛，像是一个命运的漩涡，弹指间，扭转了无数人的命运。
失鳔是吧？老子不信。
景彦演脱下衣服，鸡皮疙瘩还来不及竖起来，他就纵身跳了进去。
初下水时，景彦演还没感觉到什么异常，紧接着就感觉自己下身发沉。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浮动，他持续摆动尾鳍和侧鳍来对抗，越对抗就越发明显地感觉到失调的感觉。
“靠！”景彦演用力挥动手臂，身体的起伏愈加混乱，宛若暴雨中的一叶小舟。
身体开始朝着一侧倾斜，眼见就要侧翻过去。景彦演用力摆动尾巴，挣扎着浮上水面，唤出双腿，朝着海边游过去。
他趴在岸边，回头看着那片漆黑的海。双拳击打沙滩，溅起的沙砾落到了他的嘴里，他啐了一口，骂了一句。
遇到危险无法逃离、无法随意移动，甚至一旦受伤只能沉落或是上浮等死.......几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铺开。
一想到这些，还有因此失去的小朋友，景彦演就恨不得抓住塞西，重重地将拳头朝她脸上砸去——若她有实体的话。最好有！！
景彦演穿上衣服，在沙滩上坐了下来，他裹紧衣服，却一点用都没有，寒冷像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景彦演从地上跳起来，发疯似的大喊，“他又不会威胁到你！”
一直骂到精疲力竭，景彦演才转身朝着海边公路走去，他摸出手机一看，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他挂断电话，回了一个【我很好。马上就回来】的消息，就加快了脚步，走到灯火通明的街上便招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家里灯火大亮着屋里还有淡淡的饭菜香，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愤怒和悲伤里，好像从来没想过他也不好过。
“景彦。回来了。”陆崇一的眼神显得有些疲惫，精神也有些萎靡。
景彦演扑到陆崇一的怀里牢牢抱住了他，“抱歉，抱歉，抱歉……”
“没事。我就是和白师研究了一下午。有些累，刚才病毒报告发过来了。我正准备看呢。”
“崇一。小朋友走了。”
陆崇一眼眸一下垂了下来，又打气似地抓着景彦演的两边肩膀捏了捏，微微歪头道，“嗯。你去海边了？”
“你又知道了？”
“你这个犟种，非得自己试试才罢休的。闻出来了。”
“嗯。”景彦演将下巴搁在陆崇一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准备好了。我都准备好了……”
一直被堵塞在心底的悲伤，顿时像是泄洪一般涌了出来，景彦演胸口抖出一串变调的呜声，接着哭了出来，“我……准备好了的。崇一，我可以的……他那么可爱，我都……看到了。”
“嗯。我知道你准备好了。我看到了。”
因为隔音玻璃的缘故，屋里景彦演的哭声更加清晰，由此一来又刺激到他，哭得越发收不住了。直到感觉胸口像是被堵住，喘不过气来，才不得不强行控制住，按照陆崇一的指示调节起了呼吸。
“你要不要就休息了？有没有不舒服？”陆崇一眼角泛着红，嘴角仍然夹着笑，抬手温柔地擦了擦景彦演的脸颊。
“没有。他从来到去……都没有不乖过。”景彦演嘴巴控制不住地往下撇，他接过陆崇一递过来的纸巾，一边擦着鼻涕，一边道，“也.......好。什么都不好。不.......来最好了。”说罢又想起陆崇一的问题，才回了一声，“没有不舒服。我想上楼，自己待一会儿。”
“好。”
景彦演在陆崇一的目送下上了楼，他走到客房门口，感觉脚像是灌了铅，抓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
打开灯，站在衣柜前，一拉开柜门，瞧见放在里面的小衣服小帽子，还有墙边的那个小木马。
景彦演鼻子一抽，扶着柜门缓缓滑了下去，捂着嘴呜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失子与失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