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利尔》快门猫

123、破壳（上） 是不是代表

　　*
　　持续的眩晕和耳鸣，让本就倒转的视线更加凌乱，听觉感受器也只能模糊探测到距离深海之海约莫还有十分之九的距离。

　　随着下潜的深度加深，能种构建的保护壳被不断地破坏，景彦演摇了摇脑袋，以倒挂的姿势，这样的举动只会让症状加剧。

　　只……十分之一的距离已经让他心力耗竭。

　　再撑一下呢.......就一下呢？能种保护壳的传来岌岌可危的信号，如果再这样下去，如果彻底昏迷在这里，能种壳破碎，自己就会完全陷入‘失鳔症’的沼泽……

　　景彦演残存的理智，对生的渴望，对答案的追求都向他发出了必须返回的信号。他凭借最后一点力气加固能种壳，开始朝着海面返回，但是症状并没有随之减轻。

　　快要接近海面的一瞬间，景彦演以如此独特的视角瞥了一眼远去的深海。

　　“景彦……”

　　陆崇一的呼唤在耳鸣中变成了含糊不清的碎片，他只能意识到自己躺在陆崇一的怀里，但像是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眩晕感和耳鸣渐渐消退。

　　海风声，水花声，和陆崇一轻声的呼唤，终于一点点挤压了进来。

　　“不……不行。”

　　“嗯。没事的，还会有其他办法的。”

　　景彦演感到脸颊传来一点温热，但是对比脸上的寒冷，像是渐渐暗下去的火光，效果微乎其微。

　　那一点火光，飘摇中又重新亮了起来，他感到了踏实的温热感，自嘲笑道，“生理……反应还是控制不住啊。我理解你了。”

　　“还开玩笑。”

　　景彦演睁开眼朝着远处的海岸线看去，密密麻麻的黑点，朝着海中移动，接着又是稀稀落落的黑点从海中移向岸上。

　　死亡和新生，在恐怖的阴影下，交替进行着。

　　“好冷.......”

　　“我们先回家。”

　　“嗯。”景彦演勾住陆崇一的脖子，脖子的温热让他贪婪地，将手勾得愈发紧。

　　景彦演意识完全清醒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和陆崇一担忧的脸。

　　“好些没？”

　　“嗯。”虽然这样说着，景彦演还是感觉到从耳蜗传出来的刺疼，在陆崇一的帮助下他坐起身喝了一口水，“ 还是不行。”

　　“嗯。没关系。你尽力了。”

　　“嘿嘿。还以为……我特殊些呢。”

　　“生理上的事情没办法控制的。不是靠着咬牙就能挺过去。”

　　景彦演厌恶地发出呃的一声，摇了摇脑袋，“晕死了。”

　　一想到自己还能逃离，而有那么一些人鱼就要在这样的痛苦中等死；伴随着饥饿，或者疼痛被困在某一个地方，或一个人，或一群人就那么等死。

　　景彦演收起膝盖，抓着被子咬了咬牙，“她太……残忍了。”

　　陆崇一嗯了一声，看向窗的位置，又回过头，“或许.......”

　　“或许什么？”

　　“像我和裴誉那样交换。在其他鱼类身上。”说完，陆崇一嘴角抽了抽，“我怎么也开始胡说八道了。”

　　转嫁痛苦吗？可是，谁又该承受呢？景彦演想到这里没有说话，挪着屁股靠了过去。

　　陆崇一嗅了嗅，又抬起头，唇划过景彦演的下颌，接着说道，“我就是说说。没有道理转移这种痛苦。”

　　“陆崇一，你是不是在我心里按了监听啊？怎么我想什么，你马上就说出来了。”

　　“对啊。你信不信我能猜到你现在想什么？”

　　“切！信你个大头鬼。”景彦演见陆崇一一脸认真，便坐起了身，认真对待了起来，“好啊。我降低降低难度，给你个范围。”

　　“ok!”

　　“塞西设置的主动保护在我面前失效。好了，你猜我在想什么？”

　　景彦演抱起双臂，半睁着眼睛将脸朝着陆崇一靠过去，紧盯着陆崇一的双眼。陆崇一也学着景彦演的样子，抱起双臂，半睁着眼睛将额头贴了上去。

　　两人角斗似的睁开眼对峙着，以额头贴着的位置为轴心，默契地交错转着脑袋。

　　“陆崇一，猜到了吗？”

　　“好难哦——”陆崇一嘴角向下一瞥，将脑袋远离景彦演，皱眉仰头连啧了几声，朝着景彦演扫了一眼，突然靠近景彦演，大长着手哇了一声。

　　“干嘛！吓我一跳！嘿嘿，猜不到吧。”

　　“猜对了有奖励吗？”

　　“自己挑咯。”

　　“好吧。”陆崇一拍拍双腿坐直道，“你在想，或许你能消除掉那个壳？猜对了吗？”

　　景彦演双手一击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陆崇一道，“我靠！我靠！你真给我装监听了！”

　　“你都那样提醒了，还不知道？我得有多蠢啊。”

　　陆崇一话还没说完景彦演就立即跳下沙发，踩进拖鞋里，“走啊。”

　　陆崇一抓住景彦演的手，朝着二楼的位置看了一眼，“先在我身上试试看。”

　　“走啊。”

　　说完两人就一起上了二楼。

　　将浴缸灌满水之后，陆崇一就躺了进去，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一边偏，他抓着两边尽力保持着平躺。

　　景彦演脱掉上衣，胸口发出冷蓝的光，他手指在光晕上一捻，抽出无数条冷蓝的游丝，这些游丝在两人之间构建成了一株珊瑚树的结构，接着游丝又从中延伸出来。

　　蓝色的游丝缓缓钻入了鱼鳔所在位置的皮肤内，陆崇一的皮肤下隐约透露出一点蓝色。接着游丝又钻了出来，‘珊瑚’解构后又以游丝的形式回到了景彦演的胸口，蓝光也随之熄了下去。

　　景彦演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皱了皱眉，顶了顶腮帮子。

　　“怎么样？”陆崇一抓着浴缸边缘猛地坐起身，水溅到眼睛里，他眨了眨眼睛道，“怎么样？”

　　景彦演慢慢走过来俯下身，在距离陆崇一不足一指的地方停住，嘴角一勾，“成了。”

　　“成了？”

　　“嗯。刺透了反能种壳，还带了一部分出来。完全同频。简直有种左手拉右手的熟悉感。”景彦演抬起手捻了捻手指，“塞西原来怕的是这个。是不是代表我可以抹除她？”

　　陆崇一抬起手，身体又朝一边偏去，他连抓住浴缸稳定了身体才道，“或许。不过，你不能这样做。因为我们的能种都源自她。”

　　“嗯——。”景彦演耸了耸肩膀，从架子上扯了一条浴巾递给陆崇一，又拿起自己的衣服套上。

　　“这样就解决了药物进入的问题。”

　　“是啊。”景彦演将陆崇一从浴缸中扶出来，一边将衣服依次递给陆崇一一边道，“我明天得找一躺欧叔。”

　　“找他干嘛？”

　　“如果他也可以做到的话。就说明了一个问题。”景彦演故意没将话说完，竖起食指朝着陆崇一点了点。

　　“特殊的是灵汐人鱼，不是你。”

　　“对！”

　　“那又如何？”

　　“不如何啊？获得了一个知识点而已。”

　　“我得赶快把这件事同步给白师和裴誉。”

　　“那我联系欧叔！分头行动！”

　　“yes,sir!”

　　**

　　海螺餐馆

　　陆崇一将面前的杯碟收起来，递给女服务员，她道了一声谢，将桌上的杯碟收到小推车上便退了出去，紧接着又走进一位端着托盘的女服务员，她将盘中的热茶依次环桌放在各人的面前，将空托盘抱在胸前便走了出去。

　　陆崇一刚喝了一口茶，越过杯子沿看向对面的老欧，微微朝着对方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才将杯子放下。

　　老欧微微转过身朝着关着的门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又转过身拿起茶杯朝着陆崇一举了举，他喝了茶，咂咂嘴有些尴尬地道，“还没回来哈。”

　　“嗯是啊，也有一会儿了。”

　　陆崇一说完这句话，两人便再没话说了，这时候上厕所回来的阿柚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氛围。

　　“景彦呢？”

　　“小景前辈说下楼抽支烟。”

　　“哦。”陆崇一低下头将大衣下摆牵起来盖住大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便起身道，“我去找找他。”

　　陆崇一走到楼下围着餐馆转了一圈，才在靠近停车场的墙边看到了正在抽烟的景彦演。

　　“他们来了？”景彦演吸了最后一口烟，就弯腰将香烟掐灭了。

　　“没。”陆崇一朝着周围看了一眼，隔着三四辆车的位置站着一对打情骂俏的男女，他笑了笑，转头将手臂横搭在景彦演的头顶靠了过去，“是不是看到阿柚心情不好？”

　　“不是。”景彦演的脸被陆崇一手臂的阴影挡住了，脸上的笑看起来很不真切，陆崇一微微将身子让开了些，身后路灯照过来，才看清楚了景彦演脸上那个诚实的笑。

　　“我只是怕不顺利。在水里停都停不稳。”

　　“大家都在呢。”陆崇一收回手抱胸靠在了景彦演身侧，偏头看向景彦演道，“你送我的一句话送你，‘别把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

　　“嗯。”景彦演抬了抬靠近陆崇一那一侧的肩膀，有些傲娇地道，“什么都没有啊。”

　　陆崇一转身靠近景彦演，刮了刮他的鼻子，“淘气！”

　　两人正嬉笑着，一个身着马球大衣的男子出现在了走廊的那头，他朝着两人看了一眼，点燃衔在嘴边的香烟，视若无睹地微微仰起头来。

　　“我们走吧。”

　　“嗯。”

　　两人说着便从男子的身后绕过，擦身而过时，男子回头又扫了两人一眼，刚才因为背光的缘故只瞧出男子身形挺拔，现在走近了，又因光线明亮，便瞧清了男子的脸，一张雕刻般的欧式脸。

　　好锋利的眉眼！

　　陆崇一回过神发现景彦演正回头看着那个男人，忙将他的脸强行掰了回来，“啧！”

　　走进包间，裴誉和高修明已经来了，身边站了亲昵靠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女子面上带着笑，身形娇小，身边高她两个头的男子温文尔雅，脸上也带着笑，朝着陆崇一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了裴誉。

　　想必这就是裴誉之间介绍过的灵汐人鱼捷希亚，和斯托特了。

　　“这是捷希亚。”裴誉难得显现出绅士的姿态，朝着捷希亚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朝前走了一步，朝着众人点了点头，笑道，“金宝贞，捷希亚。”她朝着斯托特看了一眼，又抬手介绍道，“这是我先生，顾之亭。”

　　顾之亭握着虚拳的手横搭在腹部，朝前一步，并肩立于捷希亚身侧道，“我执意陪她来。希望不会妨碍你们。”说着，便依次伸手和陆景二人握了握手，握手的力度和幅度都透露出一种谦谦君子的姿态。

　　“你陪他？你不是斯托特？”陆崇一朝着裴誉看去，“托斯特呢？”

　　“在哪儿补妆吧。坐吧。”说着便拉开椅子示意捷希亚坐下，又朝顾之亭道，“自便。”

　　“补妆？景彦，你坐。”

　　“他抽支烟就上来。”

　　“对了，我们带了这个。”捷希亚一说完，她的先生就起身从身后提起了一个袋子，瞧着分量不轻，他将袋子放到桌上时袋子压住了玻璃转盘的边，玻璃转盘翘了一下，他扶着转盘小心翼翼地将袋子往外挪了些，才将袋子里的防水沙袋拿了出来。

　　“我想着没问题的话，适当增加一点配重，能潜得深些也避免暴露。”捷希亚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将沙袋固定在手臂上，绑稳沙袋后抬手朝众人示意了一下。

　　“景彦，你觉得需要吗？”陆崇一转头对景彦演耳语道。

　　“下水才知道。”景彦演低声回答完，又微微倒向桌子朝着捷希亚伸脖子道，“下水再看吧。如果能控制住我想会好些。也难为你们想得周到了。”

　　“是之亭想的。能帮上就好。”

　　正在替捷希亚解开绑带的她先生抿着嘴笑了笑，将沙袋双手托着轻轻放到了桌上。

　　“给我瞧瞧。”

　　她先生将刚放下的沙袋又拿了起来，放到转盘上给老欧转了过去，瞧阿柚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又放了一个上去转向了阿柚。

　　“我们也试试看。”陆崇一正准备接过，包间的门就打开了，出现的竟然是刚才在楼下看到的男子，那他应该就是斯托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