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在天台,我们偷偷抱了一下 当沈棠轻盈 ...
-
当沈棠轻盈落进陆熠双臂时,他们仿佛是整个高三年级最幸福的人,他们沉浸在这次冒险的冲击中不知所措。多年以后,陆熠说当时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沈棠却更正他说当时光线还好,她看得清楚。
但是此时此刻,陆熠觉察到了沈棠推开的微小距离。前胸的触觉紧跟着传来,他发现她的手心似乎也悬空,十指撑着自己。沈棠这条脆弱的界限并不难以逾越,那个力度很小,也没有继续挣扎。只要他抱的再用力一些,就能把她完全压进来。
但是与其去赌沈棠只是矜持而非拒绝,他不想让沈棠觉得冒犯或者是被迫。她没有继续推远,也没有要拉近的意思,一切都在可与不可之间缠绵,就像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莲,近一步便是亵玩。与其一时的快意得逞,陆熠更希望两人能天长地久。原本收在沈棠后腰的臂膀被他缓缓撤回一条,又无处可去,慢慢揣进裤兜里;另一条也停了收紧,虚虚的拢在她身后。万一她等下动作激烈,别一下摔了她。
随着拥抱的松弛,面前的女孩儿有些不满的呼出绵长的鼻息,没有就着松开的力道后退。他发觉沈棠的手心渐渐向下按实,清晰的按在自己胸前,然后几乎不可察觉的向下摩挲——无声的应允之下,他想拥她入怀的期待得到承认,反倒担心之前的松弛会不会有些唐突,让她觉得自己胆怯。原本虚拢在她身后的手臂重新贴近,粗糙廉价的校服不知为何也有了几分光滑的质感,顺着小臂收拢的力道一路上引,直到能轻轻挂在她的腰间、掌心稍稍护着。他空出的手绕过马尾辫,躲过她刺刺的发梢,轻轻扣在她背正中心。那一瞬间,她的蝴蝶骨在掌边轻滑,少女的轮廓印进他灵魂的深处——烙印快的不像第一次探索,而是唤醒先天就存在已久的回忆。
陆熠并没有预想中的惊喜,怜爱更多占据着心头的高地。臂弯里的女孩儿竟然这样纤弱,就像一株抽枝不久、带着晨露芳香的新发树苗。他想抱紧又不敢亲近,仿佛他稍一用力,那充盈着生命汁液的、柔韧的茎干便会在他手中被横生勒折。
沈棠的梦中有过这样的幻景,但是都不及此刻这般笨拙、温热,刻骨铭心。沈棠不敢看他,她往四周看去。一块块小瓷砖铺就的天台在夜色下融为一体,在远处融成一片亮晶晶的冰湖。小时候有一年冬天父亲得到去北京出差的机会,父亲看着时间充足,就自己买了车票,带着沈棠一起去大城市长长见识。至于那次旅行的经过她实在是没有太多印象了,但是留下一张父亲在北大校门前抱着她的合照,说当时花了十五块钱,还要来了底片方便将来冲洗。她只记得那次去旅游有个带灰色塔楼的巨大的溜冰场,她被父亲牵着手在冰上滑来滑去玩的特别开心。父亲说,那时候沈棠看到他跑不动了,还想自己拽着父亲继续滑冰,说不能只有自己玩,爸爸也要玩。父亲的同事当场就赞不绝口说沈书记有这么贴心的闺女真是好福气啊。她记得当时父亲把她扛着肩上,小小的她戴着巨大的狗皮帽子,抱着爸爸的头,手里还拿着不知道哪个大哥哥大姐姐送的糖葫芦。父亲告诉她,那个溜冰场就是未名湖,将来她有了本事高考来了这里,就能拉的动父亲跑了。眼下,她竟然有些眩晕,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就身处那个溜冰场之中,幸福的一如当年。晚风吹过,群星点点,盛夏的夜色却凉如秋水,天台栏杆好像画舫游轮的船舷,而他们就是在这艘不没之舟上私定终身的情侣。
情到浓处,沈棠微微侧颈,将下巴搭在陆熠锁骨的颈窝,额头抵着他的侧脸。也不知两人是怎么扭的,陆熠的脉搏清晰的从她肌肤上传来,光晕里招摇的暗示当下就正在拨动着少女的肌肤,他心跳跳的飞快。她从没想过要接收这么猛烈原始的告白曲,这首歌用密集的旋律和大力的敲击,弹奏的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我在意。她懂,因为她的心此刻也同样急促飞驰。极致的惊喜和陌生的兴奋感交相辉映,罗织成一张大网,攫住了沈棠的情窦初开的心,她好像初夏山风中簌簌的叶片,身不由己,控制不住自己因激动而生发的颤抖。
陆熠敏锐的觉察到了她细微的战栗,却误会了她发抖的原因。他自己背着周围的风向,让沈棠躲在背风处,双臂把她抱的更紧,小声在她耳边关切:“刚风大……现在还冷吗……”
刚刚哪里有风啊,不过是美人心动罢。即使周围如此暗色,也遮不住他五官的协调;天再黑,也遮不住她流光的明眸。
“老师才说了我们,可我们现在就在搂搂抱抱……而且还抱的……这么……这么紧……”沈棠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像一束柔软的天鹅羽毛,带着一点点花香,拂过陆熠的脸庞。他好像隐约看到沈棠月白的面孔晕染了一点酡红,就像今天在办公室里看到天边挂着的一簇漂亮的晚霞。他好想就着这个姿势狠狠痛骂高老师的专横,可他唯一能做的掩饰,就是把自己汹涌的想法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换了一侧继续这个拥抱。少年的心事无处安放,只好用喘息送走快脱口而出的妄心:“我还想谢谢她呢,她在办公室都胡说八道些什么。”
高老师她懂什么啊,把沈棠弄的哭哭啼啼的进教室,闹的全班都看出来不对劲,难道就不是害人吗?现在他哄好沈棠,周末再和她一起听没弄明白的课,这怎么会是害人呢。他想要沈棠笑,她笑着特别好看,他不要看沈棠哭,她是不该哭的。
沈棠能感受到这个拥抱的深沉。她伏在他的肩上,呼吸都开始变轻。仿佛稍微一个小动作,就会惊扰到什么她现在还不理解、但是因她而起的心火燎原。
下课铃声猛然响起,他们才惊觉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电光火石之间,沈棠飞快地踩了陆熠一脚,怀抱骤然空荡,夜风趁虚而入,吹淡两人之间的扑面的温存。
“陆熠你记着,以后……绝不可以在外面,像刚才那样抱我了。”沈棠的声音恢复了七成往日的冷清,她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她看到陆熠眼神一下子没了光彩,像是一只被抢走的榛子的小松鼠。
陆熠话还没出口,就被她用拇指按住了嘴唇。确定陆熠不说话,她双手扣好陆熠领口的那枚扣子:“要是……要是你真的想抱的话……不要在这里……我们找个不被人看到的地方。答应我,好不好。”
“好。等会儿上课铃响了回去,咱俩错开几分钟,我先送你回去咱们楼层,然后再去洗手间待一会儿,别让他们看出来。”
——————————————————————————————————————————
腹部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坠痛,犹如一记记重锤,彻底击倒了周鹏海。在二级部四班的教室里,当着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他猛地弯下腰,手死死抵住小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
又发作了,又来!这医院开的破药不顶用啊!
他勉强撑着自己走出教室,这个场景老师们已经习以为常。周鹏海的病时常发作,看着也不是假的,问起来却一字不提,甚至可能当场翻脸。大家都知道周家不一般,插班进来的时候是校长亲自来做的接待,没必要闹太僵。
找到楼梯拐角的角落里,他颓然地蹲下去,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用那点凉意镇压体内的灼烧感。
来一根先缓缓,有点精神再去吃药。实在不行,就去做手术吧。大学城那个职中的围子先吹了,手术左不过也是等三个月,就当清静念几天书收收心。就算治不好,风险大,也比这样强。
他从裤兜里掏出硬纸盒,手指却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点上火。吸了一口,却引发一阵更剧烈的咳嗽,他烦躁地将刚点燃的火星子在墙上摁灭,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
疼痛的间隙里,一个身影掠过。他抬起被冷汗糊住的眼睛,模糊的视野里,捕捉到一张带着未褪红晕的侧脸。就那么一瞬,像块烧红的烙铁,在他被疼痛填满的神经上轻轻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