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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全校手机大搜查 透过四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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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四楼的窗子,群山次第融进天空,苍翠蕴散作黛蓝,以至羽化成为壮观的浓积云,在大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整片操场尽收眼底,护帜队方阵展开在夕阳下投出人形的剪影,白校服和绿校服斑驳相间。训练的口号飘飞到这里,音量已经被距离削弱成蚊鸣,和其他各班的喧闹无异。耳畔风响,碎发被无规则的气流翻乱,新鲜空气压进教室,转瞬被老吊顶风扇打散。沈棠取下发圈把头发重新拨顺,捏在指尖迟迟没有戴上。
鸡已经宰了,自然是要挂在房檐下让猴子猴孙们瞧个透亮。上午被砸的两部手机连同桌子都摆在原位无人收敛,好让全校师生都能近前吊唁。校长讲话只是个序幕,下午开班会各班班主任老师前脚刚走,后脚教导主任就带着内务老师和各班班助撒下天罗地网,开始在全校范围内重点排查包括智能手机在内的一切违禁物品。为了彻底剿灭雁梁一中的智能手机,教导主任特地从复读班里招揽去年各班愿意配合的学长学姐,在各班班助带路下指认从教室到寝室可能藏匿手机的各个角落。这些投靠了学校的复读生比各班的班助同学显现出狂热的动力,可以说是知无不言,不但做了搜罗手机的本职工作,而且将搜查范围拓宽到所有和学习无关的物品。个别极其忠心的分子贾诩附体,说拿着手机打电话才能用几次,拿来学校说到底就是为了打游戏看小说,无论做什么都离不开供电——所以监控支架因为靠近插座,可能有没来得及撤走的手机;就算没查到手机,搜到充电线、充电宝应该被一起没收。此外,如果学校后续能把各教室任何暴露的插座全部封死,没了供电的手机就是废铁坨坨,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内务老师把守教室门口,点亮金属探测仪上的幽幽绿光,将每个人探过以后驱赶到走廊。有胆大的学生趁查验的空隙提前把手机带出门,交给已经被搜过身、留在走廊的文科班兄弟姐妹。沈棠取下唯一的金属发箍通过检查,老师见她乖巧文静,扫了两下没反应放她出门;有人穿了厚底增高,老师要他把鞋子也过探测,大兄弟鞋子一脱异味弥漫,老师皱着眉头匆匆探过让他赶紧穿上;同桌把明星照片藏进袖子里,被班助看出动作僵硬,痛失最喜爱的欧巴玉照;有人把科幻小说塞进裤腰松紧带伪装肚腩,如此掩耳盗铃之举被金属探测仪敲两下就破功——他真傻,真的,只知道课文书没有磁反应,可谁说金属探测仪不能用来戳人。
等所有人都通过检查,老师、班助和复读生将教室门反锁开始摸金。好事者趴在门口窗台,看搜查队摸遍监控架子、笤帚、讲桌缝隙、暖气夹层和窗台内外一无所获。复读生不甘心,连带着已经砸在黑板上的“高”字泡沫板也翻下来检查,被积攒的灰土呛到打喷嚏。内务老师开始搜查桌斗,王磊桌面高高的“战壕”尤其吸引火力,被翻来覆去搜了好几次。本来折腾了半节课什么也没查到,临走前眼尖的老师发现脚线砖有异样,扒开一看还真有料,那砖后面藏着不知哪朝哪代塞进去的五十块钱。逆着阳光看水印,大力甩动听声音,鉴定为真钱。老师呼喊认领见无人应答就留给班助充公。站走廊的空档,三班有人冒险走出教室,试图将手机交给一班的朋友。或许是交情不太够,或许害怕被班助盯上,或许是怕被告发,这朋友让三班的兄弟另请高明。大难临头夫妻尚要劳燕分飞,况朋友乎?
不多时,老师们结束检查,让班助抬着塑料箱走进三班,开始新一轮的封堵检查。那个箱子半空不空,里面盛着些开口的零食、几本课外书,还有支明显不能写字的转转笔。明星照片和贴画只收了几张,还给同桌留了大半。搜查队没有在一班搜到想要的战利品,复读生走出教室门,面对着充塞走廊的同学低下头借道。大家都看着他,没人主动为他让路。他在侧目的缝隙之间穿行,猥琐的像只过街的老鼠。待穿过人群,他站在走廊那头又悄悄挺起胸,刹那前的侧目不过是接近权力时必要的煎熬——即使只是为人驱驰的权力。
短暂的抽离返回教室,大家才发觉教室里竟然如此臭气熏天。可窗边骤然爆发讶异呼声,沈棠不明白臭臭的屋子有什么事如此兴奋,莫非是呼吸到新鲜空气而难以自已。顾盼去看,高挥的臂膀和无声的呐喊簇拥着那黑胖大哥趴在窗台的大腚,俨然凯旋的将军。黑胖哥捞了半天,起身见全班行注目礼,他短暂拿出手中的宝物向全班挥舞,彻底激起压抑许久的情绪。那是一部手机,一部逃过搜捕的智能手机!就在刚刚前所未有的大搜查前,黑胖哥果断把手机留在了外墙楼板的突出边缘,不动声色贴墙坠放在侧。复读生连陆熠的校服都抖落开丢在桌上,当然没放过窗台内外。可能就是受限于视角才没能发现这部低伏到危险位置的漏网之鱼。金属探测器在三班蜂鸣报警,而逍遥法外的狂徒就在隔壁,也无怪乎全班为幸存者狂欢。黑胖哥费力的把自己退回教室,小心翼翼躲开隔壁探查的目光回到座位,脸憋的通红,保有一个被班集体共同保有的秘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最最顶点的振奋在那一刻心照不宣而深沉如海。
门内的气氛渐渐平静,走廊的嘈杂此起彼伏。内务老师大喊要他们肃静,转眼班助们抬着箱子从门前掠过,露出复合弓的一角。化学老师笑嘻嘻的声音问搜查队缴到多少部手机,答曰十一二部,基本和级部班级数量相当。三班搜出来部小灵通,老师们也犯难,说打电话给校长请示,回复说小灵通同样属于手机,按道理同样要没收。化学老师问是自己班里是谁身上带这个,不妨给他看看。要是没谈恋爱的短信,让学生家长拿回家算了,大概是打电话的,小灵通也做不了其他事。内务老师解释说不行,说有学生打电话勾结校外外卖,小灵通可能是做这个的,能打电话必须得收。化学老师便不再争论。高老师的脚步声踏入教室,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这星期的班会,我们主要说两件事。”
“第一件,是市里教育局的领导下礼拜可能要过来雁梁县视察,可能要暗访,都不一定。所以同学们如果下星期遇到陌生人问话,你们往好的说。我就不和你们说标准答案,你们这么大了,应该也知道怎么回答。”
“第二件,就是上午砸手机的事情。”高老师把声音逼高,迫使全班注意力往她话上集中,“校长在会上再次强调,所有带进学校的手机一律没收一律砸烂,不跟任何人开后门留情面,有不同意见就退学。”
高老师重重叹了口气:“校长这样做,也是不得已。学习要宁静致远,天天拿着个手机你怎么学。你们是需要处理国家大事,需要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学校并不愿意砸手机,有的学生人家住校生们有的确实有打电话的需求。一个星期才回一次家,没有电话和父母联系不方便。为了给你们解决问题,校长专门去寻人找解决办法。”
接下来说的话,高老师难以启齿需要酝酿情绪。她不像个教书的老师,而是个推销员:“学校和营业厅谈好,雁梁一中的学生有需要可以去办‘安全手机’。人家的手机是专门定制的,就四个按钮存四个号,让你们能和家里打个电话,短信还发不了。头仨月话费60块,往后每个月10块钱。有需要你们就办,纯自愿不强制。智能手机绝不允许带进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