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坟》象与雀

30、第三十章 卡bug（上） 面对如此惊

　　面对如此惊世骇俗的提议，沈棠咬着笔帽，尽量装作只是在讨论做题思路。

　　“可以这么说，”陆熠凑近些，指点抛物线的焦点继续游说沈棠加入他的出逃计划，“现在出去就花一两节课，拖到周末全校都去办肯定得半天。营业厅下午六点关门，最迟就是下节课下课。想溜得尽快。”

　　先前陆熠偶然发现下午校门会打开一半，还没意识到原因。周一班会四节空堂在楼下的队列训练，陆熠观察到开门是为了方便老师们开车下班。下午五点前后是老师们离校的高峰期，而大门会持续打开接近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到五点二十。此后大门关闭，等到晚上吃饭时间可以再次打开一人宽的缝隙允许个别家长送饭。他们可以在那时回来，进门保安默认不拦。

　　周一时班会上介绍的安全手机，长期资费一个月才十块钱，陆熠下意识没必要，但是沈棠很动心。沈父工作忙，有的时候家里有些急事，沈棠也只能等父亲回来处理。早些年春节前后沈父加班办案，门外来了一伙提着礼品的客人，自称是老家来的远房亲戚，自报家门支系和血缘远近，说的头头是道。可是沈棠从未在老家久居，不但不认识面前的客人，甚至不知晓客人为了证明身份而叙述出来的伯父堂兄名字是否正确。初中闯门的前任土地局局长还历历在目，万一又是腐败分子，她一个人可对付不了。沈棠坚称父亲出于安全考量不允许她打开街门，也不允许带着礼物进来，如果真的是亲戚就不要做出这种让主人家为难的事情。

　　“原来那真是我们家亲戚啊。”

　　赚了钱的远房亲戚修族谱修到沈父这一支，本已经电话约好要来给沈棠入牒。结果跨省路上在小宾馆遭了贼，盘缠手机被摸空，想着离雁梁已经不过五六个小时的车程，揣度沈父春节应该放假在家。没成想贸然上门被当成敌人，真就被送了个闭门羹。沈父带着沈棠给亲戚赔不是，从饭店里出来却说沈棠做的对。这事固然重要，但是沈棠专程从回忆里打捞起这件事，就是为了劝说自己办个手机——其实她只是觉得那只安全电话长的很可爱，但可爱不能作为花钱的理由。

　　“你说的，是真的吗？保安真的不会拦我们吗？”

　　“只要理直气壮往门外走，保安大概率不会拦咱们。你和我长的都正，就算被拦，就说是替老师办事，他们不查我们。”

　　陆熠时间上的安排足够合理，只是离校的办法疯的出乎意料。陆熠要沈棠和自己搭伴并肩，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去。陆熠反复强调，这绝不是为了亲近，而是课代表出门办事一般就是两两搭伴，只要摆出两人课代表和学委的气势收放自如，肉眼凡胎的看门大爷必然不会起疑。两人这幅人畜无害的守法学生面貌，就是他们翘课行动的最佳掩护。

　　陆熠在抛物线焦点上画圈，看穿了沈棠的顾虑：“等咱们出去是节语文，换别的我也不跑。机会难得，我户口本都带了肯定要去，你想好跟不跟我。”

　　“万一，我是说万一，”沈棠吐出笔帽，在题目标号下反复描红，“语文老师看到我们两个都不在了，找我们怎么办？”

　　“你要知道你说的这种情况很罕见，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考，”陆熠亮开嗓子，好让周围人听到他们的确在讲题，“不要钻牛角尖，不会那么偏难怪。”

　　说完，陆熠后仰坐直拉开间距，铺开下节课的教材。确定桌面上没有什么不应该露出来的东西后，陆熠起身去洗手间放水。洗手完碰巧体委刚上完厕所，陆熠趁他不注意，拍着他肩膀密谋。体委点头应下，看到陆熠还在滴水的左臂，无可奈何地推下肩头的右臂：“又拿我衣服当抹布，唉哟……”

　　下节课数学，陆熠听的聚精会神两眼放光。高老师觉察出陆熠的异常，特地点他起来到讲台上板书。先看题再变式，再化成对勾函数，数形结合画出图，答案一目了然。最后带入特殊点验算数值，检查定义域连续性和端点开闭，没有问题，放下粉笔作答结束。

　　“这道题的确就是这样做的，新高考课纲不考对勾函数，所以这种题难就难在知识点你们没有学过，”高老师示意陆熠回到座位上，“知识点没有题还在。这个方法你们听得懂最好，听不懂就按教材上的办法做，就当是练计算量。陆熠，这个过程你可以做题，但是要掌握标准做题步骤，高考要踩点给分，你画个图在旁边不保险，一旦算错整道题一分没有。”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后怕的魔魇浅吞他的心脏。对啊，是自己漏算了关键变量——高老师的离校时机。这节课课后的出逃，万万不能高老师开车撞见。本来说走就走的计划不能随意执行，必须确认高老师离校后才能出逃。如果错过行动窗口……那行动就必须取消。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是孤身涉险，涉及沈棠，必须谨慎起见。

　　下课铃响，高老师照常拖堂。沈棠背过手轻抛来一张小纸团，陆熠轻轻揉开，上面只有七个字：
　　“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我消息。”

　　高老师拖堂拖掉四分钟，六分钟之内应该不会收拾停当。陆熠走到教室后窗装作透气，紧紧盯着楼下高老师的小面迪汽车。
　　时间已经走到五点零七，距离上课只剩下三分钟。

　　汽车没动，陆熠吃不准情况。要以往，这个时间足够他走到楼下。

　　五点零八。

　　汽车还是没动。陆熠对自己笑一下，本来就知道高老师不会这么快。他走到沈棠背后戳戳，再若无其事离开教室。沈棠随后跟出来，陆熠打手势让她隔开一点距离上五楼——他要抵近班主任办公室观察老师的位置。老师随时可能出来，他不想说原因，怕她担心。

　　确定沈棠在五楼藏好，陆熠殿后，慢慢拾级而上。借助影影绰绰的蛛丝马迹，猜测高老师在收拾东西。他完全翻上五楼，依旧从五楼大厅窗口俯视汽车。

　　上课铃响起，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校门开着一半，和往常一样。

　　五楼某班的任课老师赶往教室，匆匆瞥到守在窗边的陆熠。正常来说老师们不应该对陌生学生感兴趣的，那天出了点意外。
　　“同学，你哪个班的，上课了。”

　　福至心灵，陆熠开口搪塞：“我给老师交检查。”

　　等目送老师离开再回过头，小面汽车已经走到操场半截，离开出学校只有一步之遥。

　　假咳嗽唤出躲在洗手间里的姑娘，肩并肩并排下楼。语文老师抑扬顿挫的声音沿着走廊传出：“……‘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彩，此天子气也。急击勿失’。刘邦现在先进入关中，已经称王……”

　　穿过空无一人的楼梯，学校空空荡荡。两小只慢慢穿过五点的操场，只剩他们两人行走在世界的中央。离开教学楼，校门就在不远处，保安们聚在一起闲聊，大门半开。沈棠的小白鞋好刺眼，陆熠活动活动脖子，身边的沈棠目不斜视。

　　“喂，毛桃，你说的那个手机有几种颜色啊？”

　　“嗯啊！我也……不太知道……”

　　谈笑间，两人迈出校门，无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