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十指相扣 只要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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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长相瞩目，在场嘉佑的，都有过许多次上学放学偶遇这位少年的时机，他的面孔一旦出现在人群里，没有人不想去看一眼的。
那双眸，近距离接触过就不会忘。
夏橘颂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想到一样处在幼年和成年徘徊期的鹿的眼睛，认真、坚定、单纯、明亮。这样一只眼神稚纯的鹿，你却知道它跑起来的时候是十分有力量有生机的——
他们听说夏橘颂在学校的风声、名声——
救助动物、打臭流氓、为女孩打架、篮球打得非常好。
他跳起来的时候身体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在场的人都能被自然不夸张的笑眼感染，都想要靠近他，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被问话的人神色空白了，睫毛闪了下，没有回答。他没说话，但也没有窘迫的样子，半晌，他笑了下，很轻微的弧度，“也许吧。”
所有人都听到了。
接着酒杯声才又响起来。
有人抓着调侃，“诶，男生和你表白的时候啥感觉啊？”
“我也想被那样漂亮的女孩眼光围着。”
夏橘颂只淡淡笑着，手指围着手心里的酒杯，轻轻点着，黑黑的瞳孔往下盯着，吵闹中偶尔出神想着什么，又浅饮一口杯中的酒。
李楛周围的人离夏橘颂更近，更方便地将目光投向他，他们看向他的脸的下一秒，便发现了同样盯着他，从对过投过来的另一位校草的眼神。他静静地凝着，看着他的睫毛被头顶灯光投下阴翳，细微的颤动。因为夏橘颂低垂着脸，所以对一切都无所察觉。
他每细抿一口酒，颧骨会呼吸一样，红晕像夕阳一般缓慢渗透。
刚刚给李楛发信息的男生坐在李楛旁边，他撑着手，脸色中带着笑容，仿佛是酒气催出来的。他看着这个穿着普通白衬衫也依然吸引众人目光的人，手里的酒瓶自然地移动，往人喝掉一些的酒杯中倒去，笑意还没来得及加深，便与那头对面投过来的目光猛然对上。
是林青引。
那目光虽沉静，却尖利，悠然落在你身上，像一束灼烈的强光，烧人似的。
他倒酒的动作悠地一顿，露出一个笑，旁若无人地继续倒。
年轻人们被这样的话题点燃了，在酒精的蒸发中晕头转向开始聊恋爱话题。林青引身边的男生们好不容易和这位难以接触到的校草坐在一起，感觉新奇，尽地主之谊似的，不断拉林青引进入他们的话题。
因为刚刚林青引接过了他们递过去的酒喝了，他们也大起胆子扯起话头。
左边的说，“诶，林兄，你也不少人追吧？”
右边的说，“夏橘颂有男生追，但我感觉你应该是女孩追你的多吧？”
左边的说，“牵漂亮女孩的手啥感觉啊，我还没体验过。”
右边的说，“真羡慕你们，林兄！”他把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泄愤似的。
左边的凑近了，声音放低一下像是要说悄悄话，“你和小棠是不是真的？”
右边的说，“我靠，今天看见她穿裙子，好漂亮！”
不知怎么，他们又说到夏橘颂。两个人应该是北方来了，一唱一和，话头没落下过。
“本来我不怎么信的。”
“怎么着？”
“结果我们班就有一个喜欢他的男生。”
“哦哟。”
“还有我听说，学校体育队，就是特高，拿过很多奖的那个，还堵过人。”
“堵谁？谁惹他了？”
“哎呀蠢蛋，还能堵谁?夏橘颂啊！”
“我的天呐？那堵成功了吗？”
“您说呢？没听说夏橘颂会打，他直接梆梆两拳把那体育生下巴打歪了。”
“噗——”
又一瓶酒被打开了，气泡滚出来，粉色的果酒被递到人的手里，他闻了闻，像是桃子，又像是芭乐。他喝了一口。
芭乐，他怎么就那么爱吃呢。
幼年时的记忆像重生一般，那些想不起来的回忆重新长出来了。父亲用刀处理果皮，母亲把软软果肉喂到幼童的嘴里。他开心地爬上桌子，被抱下来，被轻轻拍打屁股，反而咯咯笑了出来。
夏橘颂非常目标性地拿下了那盒芭乐百醇，他先是把另一个不知什么味道的塞给了李楛，接了迟疑了一下，把芭乐的粉色的那盒递到自己面前。
送我的？
林青引收下了。
夏橘颂没有什么过多反应，像是只是普通朋友随手那样送了他一盒糖。
芭乐味的。
他也没想过夏橘颂是不是知道自己很喜欢芭乐。
他又何从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过刚认识半个学期。
不过就是碰巧选中了你喜欢的东西而已。其他所有缱绻、粉色泡泡，都是你多想、臆想。就像在场众多晕头转向、被酒精催发的十几岁心智不成熟的少年们，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春心萌动了，哪个女孩不小心看了自己一眼就以为人家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讨论的笑声传出来，“你？”
“她看你？”那女孩子哈哈大笑，男生窘迫得脸红了，“我觉得就是吧。”
“别自作多情了你！”接着被无情嘲笑了，那女孩说，“我知道她喜欢谁。”
男生凑过头去，“谁啊？”
女孩故弄玄虚了一会儿，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所有人安静等待，接着她说，“我。”
“嘁——”周围唏嘘声一片。
“不是我说大姐——”
“叫谁大姐呢！”
八卦和笑话一个一个讲下去，人群中，李楛旁边的夏橘颂也在跟着笑。他的颧骨彻底红了。衣领敞开的一点露出清瘦的锁骨，好像也有点红了，看不清。
几个人全然忘了进来约定的不要喝酒，李楛喝完自己杯子里的，又去尝夏橘颂杯子里的，于挠被他们制止了喝酒，只允许喝一点点度数很低的果酒。
夏橘颂拿起杯子，嘴唇再要碰到杯沿，突然被人从手里抽走了器具，空空如也。
他的手指捏了捏，抬头看去。
周围人也傻了眼，只见那站起来抽走夏橘颂酒杯的人利索地将手中的酒杯翻了个一干二净。
“……”
夏橘颂愣在原地，与向下盯着他的林青引幽黑的眼眸对上。
“诶——这是干什么……”
“哎哟这酒倒了多——”
周围响起议论声。
“他们是认识吧？”
“之前打过架。”
“情敌？”
“不对付啊？”
“嗯嗯——有意思——”
酒杯重新磕在他面前，里面已经空了。饶是不在状况的于挠也被吸引注意力过来，眼神恍惚地看着倒夏橘颂酒的人，愤怒道，“诶你这人什么意——”看清面庞后，“诶兄弟你怎么在这——”他理不清般言语，“不对……”
李楛拍了一下桌子，“姓林的，你什么意思啊？”
夏橘颂两只手简直忙不过来，手臂挡住身边两人，又把拔地而起的李楛扯下来。
一桌子人都看好戏般看着他们。
只见林青引那双眸睨了李楛旁边的人一眼，“他要喝酒自己会添。”接着，他把李楛面前一瓶新的酒啪的打开，放在夏橘颂面前。
夏橘颂低垂着头，不去看站着的人。
林青引又能看见他垂着的睫毛了，额前的碎发扫在他的眼睑和脸颊。
夏橘颂听见林青引说，“喝自己的酒。”
气氛凝住了，夏橘颂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而站着的人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半晌后，他们看见夏橘颂的手臂抬起来了，他还是微垂着头，拿起刚才被另一个人打开的酒瓶，自己把新开的酒倒进了空着的杯子里。
林青引坐回去了。
刚刚火热的气氛被熄下去一点，氛围组察觉后又开始吆喝着继续了。只是酒桌上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刚才那两位。
“诶，我说，林青引你和棠以煜？”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林青引。
刚才还脸色阴沉的人现在神色和缓地露出一个笑。
问话的人见楼梯就下，继续道，“你们真的谈了？”
所有人看着他，却只见这位仁兄把目光投向了在场另一位，那人低着头，像是在研究自己杯子里的酒。
＊
夏橘颂在吧台间乱转，他的脚步也有些虚浮，能感觉到酒精也许起作用了。
刚才真心话大冒险的环节，夏橘颂说了很多胡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没有认识很多人，包间里好多人却争着要问他问题，不断和他说话。
太热太吵，他找机会出来找点解酒的，顺便给楚明发个消息。
脚步混乱地走出来了，背后跟着的脚步声他却没有听见。
突然看见刚才骚扰自己的玩偶，气从心中来，想过去教训一下这只刚才擅自抱自己的坏蛋，下一秒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住，脚下一滑。
身体一空，他的后颈似乎被人拎起来了？不对，是衣领？
“放开我……”
下意识要挣开，身后的人扶了他一下让他站正了。
“去哪？”一个清亮的嗓音。
“林青引？”夏橘颂问。
“还认得我。”来人道。
“当然。”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喝这么多……”声音有些抱怨。
夏橘颂转过去看林青引的脸，身体歪歪倒倒，林青引伸手去扶，却直接被面前的人撞了下，哐当——
林青引的身体撞倒了身边一个凳子，自己的背抵在墙上，被夏橘颂整个人靠着，夏橘颂的脑袋放在了林青引的肩膀上。
“……”
胸口贴着胸口，白衬衣彼此摩挲着，手臂与手臂重合。夏橘颂上半身几乎落在林青引身上。
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林青引裸露皮肤的脖子，让他觉得十分痒，头偏了偏，结果耳朵又碰到夏橘颂红烫的耳朵，也被传染热度，两只红红的耳朵彼此磕碰着。
“别动了。”“夏橘颂。”叫了他的名字。
听见自己被叫名字，酒鬼似乎为了回应，也道，“林青引。”脑袋又动起来。
林青引：“……”
手臂碰到手臂，林青引往下看去，看到两个人瘦长的手臂彼此挨着，他暼开眼去，热气越发侵袭耳朵。
有声音呢喃道，“我总是拿你没办法……”
夏橘颂嘴里不知道也在嘀咕什么。
林青引问他在说什么，夏橘颂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又继续埋下去，“小念……”
林青引身体一顿，夏橘颂又说，“你身上有小狗的味道。”
“……”
“我是狗吗？”林青引失笑。
夏橘颂点点头。
“……？”
没想到夏橘颂直接伸手抱住了他，手臂环住林青引的腰，说，“别怕……”“我保护你。”还拍了拍他。
“好……”林青引下意识回答了。我还真把自己当狗了……林青引在心里嘀咕自己。什么跟什么啊。
林青引时常有这种感觉，他和夏橘颂之间的关系太跳脱了。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刚才在酒局上彼此冷战一般，夏橘颂也一直低头回避自己的眼神。喝醉了倒是又要和他拥抱了，这个时候像挚友像兄弟，那明天呢？回学校呢？他们又会回到哪条线。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扶着夏橘颂走，在一个调酒的吧台向工作人员要了一杯可以解酒的饮料。没办法完全搀住他，林青引和夏橘颂手臂挽着手臂，只是尽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走进一个隔间，里面有一个软沙发，他揽着人进去，把门虚掩上。
“这么爱喝酒。”他把夏橘颂放在沙发上，扶着他坐起来一点，拍了下他脸颊问。
夏橘颂抬起眼皮看他，突然露出一个弯弯的笑，眼里的水汽都晃荡开了，“对呀。”
林青引盯着他的眼睛，把端着的饮品喂到他嘴巴，“喝一点。”
夏橘颂听话地张开嘴大喝一口，模样像极了喝酒，结果又呛到。
“慢点行吗祖宗。”林青引又去给他擦嘴。
夏橘颂把手放在了林青引的手腕上，把着林青引给他擦下巴的手。
林青引的动作停了。沉默在这一方散开。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林青引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颧骨红了，像是夏日的晒伤，喝酒后的夏橘颂耳朵也一种很俏皮的圆，他半睁着眼看自己的眼睛，还是像鹿，又纯挚又明亮。
林青引的手放下来了，跟着夏橘颂的手也垂下来。
两个少年的手在彼此缝隙中自然下垂着，在空气里平行，各不相干。
慢慢的，手指稍长的那只靠过去，手指一根根穿进缝隙。两个少年的手十指相扣，手掌心吻在一起了。
那一刻心跳陡然快起来，林青引盯着握住的手，喉咙咽了一下。
只要这一刻，如果世界能停下来，只要这一刻，直到永远。
林青引慢慢抬起眸，去瞧眼前半醒的人的脸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