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曜青春》斯水之神

31、雨声点鼓 一切尚在秩

　　夏橘颂露出了凶狠的表情，瞳孔的形状变了。林青引想过，猫在警惕或者、生气的时候眼睛是瞪圆的，放松的时候眼睛是扁的。

　　夏橘颂拍开那个人的手，一步跨过眼前搁着的椅子走开了。脸色非常冷。身后被冷掉的人气急败坏地踢了下椅子，大叫，“腿长了不起啊！”

　　换下玩偶服，擦干净额头的汗。外面传来巨大声响，哐当一声，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林青引明显感觉到楼震了一下。

　　透明碎片从眼前飞过，啪嗒插中眼前的盘中的水果。夏橘颂吃着西瓜的手停了，目光被吸引过去，紧接着感觉到一阵颤动。
　　二楼窗子破了。窗外突然下起雨来，烟湿笼罩整栋大楼，可见的窗子都仿佛正被水融化。
　　夏橘颂瞳孔一转，猛地跑上楼梯。
　　噔噔噔——
　　呼吸声随着脚步停下而缓慢，这栋楼不止外面看的那样简单，楼层一圈圈，像个迷宫，夏橘颂感觉眩晕的同时察觉自己好像迷路了。
　　他明明听见了窗子破碎的声音，上楼后却无法找到任何产生异样的地方，四处安静、阒然无声，一切尚在秩序里。

　　但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

　　林青引在玻璃窗前看见自己的倒影，被雨水一滴滴划烂、分割。气温冷下来，刚刚套在玩偶里弄出的细汗已经消失了。划开手机，手指在相册里一一点过几张照片，房间窗台上的文竹、两瓶挨在一起的芭乐饮料、李叔屋子里的小小橘、以及，篮球场里众人中高高跳起，身体形成一个弯曲漂亮的弧度，正把一颗球投入框中的瘦挑少年。他能想象得到，下一秒他会轻盈落地，露出一个愉悦自得的闪着阳光的笑眼。

　　林青引从兜里掏出一颗芭乐味糖果，撕开包装甩进嘴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半分钟后，对面发来一张图片。
　　“棠家确实和那个探测机构有合作，十年前投过一大笔钱。”
　　几分钟后，林青引关掉了手机。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他与穿着长长裙子尾巴扫地的女孩们对上了眼睛，楚明还喘着气，看见来人顿时眼神一惊。
　　“林青引？”
　　来人下垂的阴阴的眼睛只看了两人一眼，颔首打了个招呼。
　　“你……”
　　棠以煜：“你怎么在这？”
　　林青引掀起眼皮看着她们，好像是被被楚明长长的裙子吸引了眼球，上面亮闪闪，他在宝珠间看见了碎玻璃，闪着大楼无所不在的灯光。

　　夏橘颂没有找到楚明，但看到了破碎的玻璃，雨从外面飘进来，打湿了地板。不知道人去哪了，发消息也没回。他喘了口气，身上出了点汗，用手扯开了一点衬衣领口。

　　高广的天花板灯光明亮，棠父坐着手招招来人。“来了？”
　　“让他进来。”
　　林青引站在灯光下，抬起眼看见椅子里坐着的人。面容足够有阅历，但并不老气，笑着。林青引眼睛一错不错，把手机上的内容展示给他。
　　中年人一眼瞥到他的嘴巴，悠地一笑，问，“小朋友，最近上火啊。”
　　林青引大概发觉他意有所指，舔了舔嘴唇，回想起夏橘颂吮他时的神情。

　　林青引露出阴郁的眼神，一言不发，转身要走。
　　身后的人说，“小棠挺喜欢你的。”停顿一下，“我看，你们也蛮合适。”
　　他搂着林青引往外走了，林青引挣了下，被按住肩膀。
　　“我这个人比较开明，你和小棠恋爱，我也支持。”林青引还没来及大力甩开，眼前出现的人让他眼睛睁大了。

　　棠父也发现了来人，看清后微微一笑，“这位是，夏橘颂同学吧？”
　　他的眼神在来人身上上下一扫，露出一个礼貌的长辈般的包容的笑容，“除了小林，我也经常听说你啊。”
　　但这位学生貌似没有听见他讲话，神情愣着，从一瞬的空白慢慢醒过来，看着他揽着的另一个学生。
　　刚刚明明动作快狠地挣过一次，这次林青引却动作有些缓慢，终究是挣脱了棠父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中年人知道这孩子一定听见了刚才他对小林说的话，满意地神色一松，道，“小夏，你们应该大概也玩得好吧，都是优秀的人，”他呵呵笑两声，“你说说看，棠以煜和林青引是不是很般配啊。”
　　他的语气仿佛真的是个特别开明、特别能同理年轻小孩的、一个能谈心什么都能说的长辈。
　　夏橘颂表现得很平静，“伯父，祝她生日快乐，我有事先走了。”
　　林青引大步往前，夏橘颂动作比他更快，转身几步下楼去了。
　　身后棠父的笑声贯穿廊厅，“好孩子啊……”
　　旋转楼梯一前一后两个奔走的身影如幻，林青引这才发觉夏橘颂跑起来要追上去不是件易事，在他校服身影消失在拐角前一秒林青引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但无济于事。

　　他想逃离这座大楼，走到门口又折返。夏橘颂找到李楛和于挠，于挠大腿的伤口敞着，两个人神志不清地趴在露台上。
　　夏橘颂拍醒了李楛，李楛半眯着眼睛瞧了瞧来人，傻笑了下。夏橘颂又用了些力拍了下他的脸。
　　李楛：“哎哟——”
　　夏橘颂：“走了。”
　　李楛脑袋左摇右摇，上半身支起来，他拿出手机，几根手指在上面胡乱点了下，傻笑地把手机抵到夏橘颂脸前，完全是给人脸上扛盖来的，手机屏幕碰到夏橘颂的鼻子。
　　“……”
　　李楛说，“橘子，看我人脉广吧，我找了个——朋友，”他话说不太清，舌头含混，“他说给咱们找了个舒服的包间～我们可以进去，”他打了个嗝，“休息。”
　　夏橘颂掰不过酒鬼，说行。李楛爬起来，执意要扶于挠，于挠歪倒在他们身上。三个人跟丧尸一般的步伐往前走了起来。

　　“芜湖～
　　我去你的！
　　喝！不喝你是孙子。
　　抱一个抱一个！”

　　喧闹声骤然入耳，伴随着人凌乱的碰杯声和酒瓶打开的声音。电话挂断，拐过一个长廊。
　　林青引闻到轻微的酒气，这让他想起在夏橘颂家的那个夜晚，一种奇妙的眩晕和沉溺感袭来，其实那晚不算美好的回忆，但给他带来的反应确实相反的。顿时觉得有些迷茫和无解。
　　他推开了门——

　　金色大门缓缓打开，夏橘颂使了些力气。走廊的黑暗立马被驱散，声音如泄洪般漏出来，音乐声、人声、酒杯声，他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夏橘颂左边缠着李楛的手臂，李楛拖着受伤的于挠，三人都愣在了门口，李楛嘴巴大舌头说不清话，裹着话音，朝房间里一个人吼道，“卧槽，我找个地儿，你弄这么大阵仗——”
　　那人混不在意，直说，“你说那么多干嘛呢！快进来，玩得正起劲儿呢！”他的眼珠子一转，转到夏橘颂身上，只是夏橘颂没有看他。
　　于挠瘸着腿，正被扶着往里走，突然反应过来一抬头。

　　林青引坐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瓶绿色的酒，正和其他人一样，看着他们三个人。
　　于挠：“卧槽——”
　　李楛：“卧槽——”
　　两人都注意到林青引。
　　但林青引转回头，自己喝酒去了。

　　夏橘颂看见被围坐在中间的林青引，他背靠着皮质沙发，身上的衬衫像是因为融入这场狂欢的聚会、尽兴至极而散乱揉皱了。
　　两人眼神对上的下一秒，夏橘颂挪开了。
　　悠然想起傍晚他们刚进大楼，几个人开玩笑的话——命运难逃，不如接受。

　　夏橘颂扶着两个人往里走，众人连推带拽、手忙脚乱，非常殷勤地为三位弄出位置来了。
　　“多谢、多谢。”李楛道。李楛觉得自己的舌头被酒精夺走了，明明没喝多少。酒精像是慢慢上来了。
　　这个房间不小，里面装下各色的人，李楛甚至看到了穿着镂空，毛衣一边耳朵带着大大耳环的男生。也有学校里熟悉的面孔，见面会打招呼的那种。他们三个人几乎是被推着来到了人群中间。

　　嗤嗤嗤，声音响了几遍，是又有人开了酒瓶。他晕晕地想，这似乎有些疯狂太过了？会出事吗？明天敬依会叫他去办公室。但很快他不想了，因为下一秒他就忘了。围起来的人群开始玩游戏，呼喊声响起来。

　　玻璃杯碰着玻璃杯，酒杯像积木长龙被传到每个人的手中，夏橘颂的酒杯里盛着蓝橘色的液体，他举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于挠在两人中间，他两只胳膊掌着身边两个人的肩膀，将两人的脑袋轻轻往自己的身边靠，轻声说，“要不我们先别喝？”
　　李楛眼睛一大一小，疑问的表情，于挠不管他，听见夏橘颂说，“好。”又说，“于挠你别喝酒。”
　　于挠和两人耳语完抬头正好和那边的林青引对上视线，猛地一怔，大喊道，“卧槽林青引。”

　　“……”
　　顿时所有人安静一秒。

　　林青引敛起眼皮，看都不想看他，白眼都给不了一个。李楛道：“合着你刚才没认出来他？”
　　于挠：“刚才？”
　　夏橘颂疑问：“你刚才卧槽什么？”
　　于挠舌头抖了下，“忘了……”
　　“……”

　　酒桌多人聚会，真心话大冒险像必点菜一样上桌了。
　　一些陈乏的问题却是十几岁的学生最最爱问的问题：
　　喜欢过几个人？
　　被多少人告白过？
　　初吻还在不在？
　　谈过几个？

　　一个问题一个答案都可能掀起这群少年们巨大的起哄吼叫声。他们乐此不疲。
　　不知玩到第几个人，酒桌上有人突然直白向夏橘颂提问了：“夏橘颂，你在学校，是不是很多男生也追你啊？”
　　一句话让整个酒桌再次陷入寂静，一切声音消失，所有人再次明目张胆，借机向夏橘颂的脸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