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之人间烟火》南风拾话

153、阵法宗的传闻 三人路过一

　　三个人走了三天。不敢走大路，只敢走小路。翻山越岭，穿林过河。沈一念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洗炼剑。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走在最后。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像在催促他们。快一点，快一点。第四天，他们路过一座城镇。不大，几百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镇子外面有一条河，河上有座石桥，桥头有棵老槐树。树下贴着一张通缉令，黄的，黑的，画着他们三个人的脸。沈一念看着那张纸，心跳得很快，但没有停。她低下头，走得很快。

　　“等一下。”云骥说。

　　沈一念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

　　云骥看着那座城镇。“进去看看。”

　　沈一念愣住。“进去？我们是通缉犯。”

　　云骥点头。“我知道。但我们需要吃的。”

　　沈一念沉默了一会儿。她饿了，云骥饿了，素还真也饿了。从青丘出来就没好好吃过东西，野果，溪水，硬窝头。她瘦了，云骥瘦了，素还真也瘦了。再不吃点好的，他们就要饿死了。

　　“走吧。”她说。

　　三个人走进城镇。很小，很旧，很破。街道上铺着青石板，坑坑洼洼的，积着雨水。两边的店铺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人不多，几个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几个孩子在追狗，几个女人在井边洗衣服。他们看见沈一念，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洗。没有人认出她。她是通缉犯，但她也是普通人，灰布衣裳，木簪，乱糟糟的头发。和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

　　茶肆在街角，不大，几张桌子，几条长凳。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老张茶肆”。里面坐着几个人，喝茶，聊天。沈一念走进去，找个角落坐下。云骥坐在她旁边，素还真坐在对面。老板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他走过来，看着他们。

　　“喝什么茶？”

　　沈一念想了想。“最便宜的。”

　　老板点头，转身走了。不一会儿，端来一壶茶，三个杯子。茶很苦，很涩，但很热。沈一念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烫得她直吸气。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旁边那桌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她听见了。

　　“听说了吗？阵法宗封山了。”

　　“封山？为什么？”

　　“不知道。听说是宗主下的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阵法宗宗主不是闭关多年了吗？”

　　“出关了。最近才出的。性情大变。”

　　“怎么个变法？”

　　“以前多和善的一个人，现在见谁骂谁，见谁打谁。连自己的弟子都不放过。”

　　沈一念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看了一眼素还真。素还真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手在抖，杯子里的茶水洒了出来。她没有擦，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还有呢。有人说看见大量物资运进阵法宗，粮食，药材，灵石，法器。像是在准备什么大阵。”

　　“大阵？什么大阵？”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沈一念伸出手，握住素还真手。“也许只是传闻。”她说。

　　素还真摇头。“不，我了解他。他一定在策划什么。”

　　沈一念看着她。“你怕吗？”

　　素还真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们。”

　　沈一念笑了。她握紧素还真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素还真也握紧。

　　茶凉了，沈一念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三个人走出茶肆，走出城镇，走上山路。天快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路亮堂堂的。沈一念走得很慢，素还真跟在她后面，也走得很慢。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你父亲以前是什么样的？”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很和善。很温柔。很疼我。”

　　“后来呢？”

　　“后来母亲死了。他就变了。不说话，不笑，不见人。把自己关在密室里，一关就是几年。”

　　沈一念看着她。“你想他吗？”

　　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想。”

　　沈一念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擦掉素还真脸上的眼泪。“别哭了。会见到他的。”素还真点头。“嗯。”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他们找到一座破庙，不大，墙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石头。屋顶有个窟窿，月光从窟窿照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亮亮的。沈一念走进去，找个角落坐下。云骥坐在她旁边，素还真坐在对面。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

　　“睡吧。”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她想起素还真说的话，阵法宗封山了，素问性情大变，像是在准备什么大阵。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阵，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她担心素还真，担心她见到父亲会撑不住，担心她会被父亲伤害，担心她会做傻事。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见过素问吗？”

　　云骥点头。“见过。”

　　“他是什么样的？”

　　云骥想了想。“很冷。很沉。很深。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沈一念看着他。“你怕他吗？”

　　云骥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在。”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她闭上眼睛，睡了。梦里，她站在阵法宗门口，看着素问。他穿着灰色的道袍，头发用灰玉簪绾着，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他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你来了。”他说。

　　沈一念点头。“嗯。”

　　“来送死？”

　　沈一念摇头。“不。来救人。”

　　素问看着她。“救谁？”

　　沈一念想了想。“素还真。”

　　素问笑了。“她不用你救。她是我女儿。”

　　沈一念看着他。“你是她父亲，但你也是杀人凶手。”

　　素问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沈一念摇头。“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

　　素问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手。她手里握着洗炼剑，剑身上那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洗炼，洗炼池，洗去尘缘，洗去记忆，洗去情。他想洗去他的记忆，洗去他的痛苦，洗去他的罪孽。但他洗不掉，永远洗不掉。

　　她睁开眼睛，天亮了。太阳从窟窿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云骥还靠在她旁边，闭着眼睛。素还真还坐在对面，也闭着眼睛。她不忍心叫醒他们，但她必须叫醒他们。她们还要赶路，还要去阵法宗，还要面对素问。

　　“天亮了。”她说。

　　云骥睁开眼睛，看着她。“嗯。”

　　“新的一天。”

　　云骥点头。“嗯。”

　　素还真也睁开眼睛，看着她。“走吧。”沈一念看着她。“去哪？”“去阵法宗。”她站起来，走出破庙。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