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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夜宿破庙 三人夜宿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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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三个人找到了一座破庙。不大,墙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石头。屋顶有个窟窿,月亮从窟窿照进来,照在地上,白白的,亮亮的。庙里供着一尊佛像,不知道是什么佛,脸已经看不清了,身上落满了灰。供桌也破了,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地上铺着干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许很久了,干得发脆,一踩就碎。
沈一念走进去,找个角落坐下。云骥跟在她后面,坐在她旁边。素还真走在最后,坐在对面。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云骥去捡柴,沈一念去摘野果,素还真坐在庙里,看着那尊佛像。佛的脸看不清,但她觉得他在看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很慈悲,很温暖。她从来没有见过佛,阵法宗不拜佛,只拜祖师爷。但她觉得佛很好,不会骂她,不会打她,不会利用她。只是看着她,陪着她。
云骥捡了柴回来,架起篝火。火很旺,烧得木柴噼啪响。沈一念摘了野果回来,放在火边烤着。果子很小,很酸,但很甜。她拿起一个,递给素还真。
“吃吧。”
素还真看着那个果子,没有接。“不饿。”
沈一念看着她。“你骗人。”
素还真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叹了口气,把果子塞进她手里。素还真看着那个果子,咬了一口。很酸,酸得她皱起眉,但又很甜,甜得她眼泪掉下来了。她很久没有吃过甜的东西了,在阵法宗的时候,父亲不让她吃甜的,说甜食让人软弱。她信了,从来不吃,现在她知道了,甜食不会让人软弱,只会让人想哭。
“好吃吗?”沈一念问。
素还真点头。“好吃。”
沈一念笑了。“那就好。”
三个人坐在篝火旁,吃着果子,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素还真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果子。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个她没有见过的人。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她只知道她死了,生她的时候死的。父亲从来不提她,她问过,他不回答。她问过别人,别人也不知道。她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她身上这颗心,是母亲留给她的。混沌之心,上古神族的力量。她活着,母亲就活着。她死了,母亲就真的死了。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沈一念想了想。“你母亲是什么样的?”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没见过?”
“没有。她生我的时候就死了。”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对不起。”
素还真摇头。“没事。”
她看着篝火,火苗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她想起父亲,想起他坐在案几后面,低着头,写着什么。想起他抬起手,摸她的头。想起他说“你娘不是坏人。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没见过母亲,但她知道她很好。因为父亲提起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从来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
“我母亲,”素还真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父亲不甘心,用了上古禁术,将一缕混沌之气炼成心脏,植入我体内。所以我活了下来,但我没有情感。”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没有情感?”
素还真点头。“嗯。我不会哭,不会笑,不会生气,不会难过。我像一块石头,冷冰冰的,什么也捂不热。从小被当作怪物。”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她想起素还真,想起她第一次来灵兽园的样子。素衣,木簪,素面朝天。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有东西,很冷,像冬天的风。她以为她只是不爱说话,现在她知道了,她没有情感。她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在乎任何人。但她现在会了,她会笑,会哭,会在乎。她在乎沈一念,在乎云骥,在乎重九。她在乎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洗去尘缘的人,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
“但你父亲对你很好。”沈一念说。
素还真点头。“嗯。他教我阵法,给我一切,只是从不提母亲。”
沈一念看着她。“你恨他吗?”
素还真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握住素还真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素还真也握紧。
“我有时候想,”素还真说,“父亲是不是因为愧疚,才对我这么好?”
沈一念看着她。“愧疚什么?”
素还真看着她。“愧疚没有保护好母亲,愧疚让我没有情感,愧疚把我变成怪物。”
沈一念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抱紧素还真,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素还真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她的眼泪流下来了,很烫,烫得沈一念肩膀发烫。她没有擦,只是抱着,让她哭。
云骥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他想起自己的师父,云中鹤。他也对他很好,教他剑法,给他一切。但他利用他,利用他去对付沈一念,利用他去对付素还真,利用他去对付那些他不喜欢的人。他恨他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走了,不会再回去了。
“云骥。”沈一念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师父是什么样的?”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很和善。很温柔。很疼我。”
“后来呢?”
“后来他变了。”
沈一念看着他。“为什么?”
云骥想了想。“因为他选择了天道。”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云中鹤,想起他坐在正殿里,喝着茶,脸上带着笑。想起他说“你去吧,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天枢剑派的弟子”。想起他说“你会后悔的”。他没有后悔,他选了天道。他被洗去了尘缘,忘了一切。忘了他是谁,忘了云骥是谁,忘了天枢剑派是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墨无痕的奴隶,要听他的话,做他让他做的事,跪在他面前,喊他主人。
“你恨他吗?”沈一念问。
云骥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师父。”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发抖的手,看着眼下的青黑。她心疼了,心疼他,心疼他被师父利用,心疼他被天道洗去记忆,心疼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你不是一个人。”她说。
云骥看着她。“我知道。”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沈一念靠在云骥肩上,闭着眼睛。她想起素还真说的话,她没有情感,从小被当作怪物。但父亲对她很好,教她阵法,给她一切,只是从不提母亲。她有时候想,父亲是不是因为愧疚,才对她这么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素还真很苦,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又疯了。她一个人扛着,扛了那么久,扛不住了。
“素还真。”她喊。
素还真睁开眼睛,看着她。“什么?”
“你会见到你母亲的。”
素还真愣住。“怎么见?”
沈一念想了想。“在梦里。她会来找你的。”
素还真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骗人。”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天亮了。太阳从窟窿照进来,照在她们脸上,暖暖的。沈一念站起来,走到佛像面前,看着那张看不清的脸。
“你是谁?”她问。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她笑了笑,转过身,走出破庙。云骥跟在她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