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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路上 三人前往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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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剑穿过云层,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沈一念站在前面,云骥站在她身后,素还真站在最后。三个人,一柄剑,飞向阵法宗的方向。云层很厚,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又像云。阳光照在上面,泛着金色的光。很美,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但沈一念没有心情看风景。她看着素还真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刃。她的素衣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没有回头。沈一念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头。她伸出手,拉了拉素还真的衣袖。素还真回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下有青黑,嘴唇干裂。她瘦了,瘦了很多。从青丘出来就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没睡过觉。只是在飞,一直在飞,飞向阵法宗,飞向她父亲。
“你怎么了?”沈一念问。
素还真摇头。“没事。”
沈一念看着她。“你骗人。”
素还真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素还真,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发抖的手,看着她眼里的泪。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里有泪。
云骥也看着素还真。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东西,不是冷,不是淡,是别的什么。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担心。他担心素还真,担心她见到父亲会撑不住,担心她会被父亲伤害,担心她会做傻事。
“你是在担心见到你父亲?”他问。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他是我父亲,但他做的那些事……”
她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干净,没有疤,没有口子,没有泥。但她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沈一念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素还真也握紧。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陪着你。”沈一念说。
素还真抬起头,看着她。“你们会一直陪着我?”
沈一念点头。“嗯。”
“不管我父亲做什么?”
“不管。”
“不管我能不能面对?”
“不管。”
素还真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她是阵法宗的天才,是素问的女儿,是混沌之心的继承者。她不会哭,从来没有哭过。但现在她哭了。眼泪流得很厉害,止不住。
沈一念抱住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云骥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守着,等着。
飞剑继续飞,穿过云层,穿过风,穿过那些灰白色的雾。素还真靠在沈一念肩上,闭着眼睛。她太累了,从青丘出来就没歇过。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她想起父亲,想起他坐在案几后面,低着头,写着什么。想起他抬起手,摸她的头。想起他说“你娘不是坏人。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回不去了,不是不能回去,是不想回去。父亲不要她了,阵法宗不要她了,整个仙门都不要她了。她没有家了,不是没有地方住,是没有人在等她回去。但沈一念在等她,云骥在等她。他们都在等她。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睁开眼睛,看着她。“什么?”
“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想复活我母亲。”
沈一念愣住。“复活你母亲?”
素还真点头。“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父亲不甘心,用了禁术,想复活她。但禁术需要祭品。很多祭品。”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什么祭品?”
素还真看着她。“活人。阵法宗的弟子,天枢剑派的弟子,丹霞谷的弟子,音律阁的弟子。还有凡人。很多凡人。”
沈一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活人祭品,素问用活人做祭品,想复活他的妻子。他疯了,他真的是疯了。
“你恨他吗?”她问。
素还真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抱住素还真,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素还真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你不是一个人。”沈一念说。
素还真点头。“我知道。”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天快黑了。飞剑落在一座山头上,沈一念跳下来,云骥也跳下来,素还真也跳下来。山很高,树很密,风很大。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清,很凉。沈一念蹲下来,捧起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洗了洗脸,又洗了洗手。手上的口子还在,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渗血。她看着那些口子,想起重九,想起青丘,想起那些死去的妖族。她不能死,不能放弃,不能让他们失望。
“今晚在这里歇吧。”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素还真也点头。“嗯。”
云骥去捡柴,沈一念去摘野果,素还真坐在溪边,看着水里的倒影。水很清,能看见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她看着那张脸,觉得很陌生。那是她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累了,很累,想休息,但她不能休息。她还要面对父亲,还要面对阵法宗,还要面对那些被她父亲害死的人。
云骥捡了柴回来,架起篝火。火很旺,烧得木柴噼啪响。沈一念摘了野果回来,放在火边烤着。果子很小,很酸,但很甜。她拿起一个,递给素还真。
“吃吧。”
素还真看着那个果子,没有接。“不饿。”
沈一念看着她。“你骗人。”
素还真看着她。“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沈一念叹了口气,把果子塞进她手里。素还真看着那个果子,咬了一口。很酸,酸得她皱起眉,但又很甜,甜得她眼泪掉下来了。
“好吃吗?”沈一念问。
素还真点头。“好吃。”
沈一念笑了。“那就好。”
三个人坐在篝火旁,吃着果子,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山头上亮堂堂的。沈一念靠在云骥肩上,闭着眼睛。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怕吗?”
云骥愣住。“怕什么?”
“怕素问。”
云骥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在。”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两个人坐在篝火旁,看着月亮。素还真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她明天就要见到父亲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但她不怕,因为有人在等她。沈一念,云骥。他们都在等她。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什么?”
“你睡吧。我守着。”
素还真点头。“嗯。”
她躺下来,闭着眼睛,很快睡着了。沈一念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她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从小没有母亲,心疼她父亲疯了,心疼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她会没事的。”云骥说。
沈一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骥想了想。“因为她有我们。”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沈一念站起来,走到溪边,洗了洗脸。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水里的倒影。那个人是她,也不是她。她变了,从青山村到天墟城,从灵兽园到池底,从青丘到这里。她变了,变强了,变勇敢了,变坚定了。但她还是她,沈一念,青山村来的,灵兽园喂灵兽的。她不会变,永远不会。
“天亮了。”云骥说。
沈一念点头。“嗯。”
“新的一天。”
沈一念点头。“嗯。”
她转过身,看着素还真。素还真还睡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匀。她不忍心叫醒她,但她必须叫醒她。她们还要赶路,还要去阵法宗,还要面对素问。
“素还真。”她喊。
素还真睁开眼睛,看着她。“天亮了吗?”
沈一念点头。“嗯。”
素还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那片光。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头上,照在溪水上,照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走吧。”她说。
沈一念看着她。“去哪?”
“去阵法宗。”
她站起来,走出山头。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三个人,一条线,走向远方。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