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之人间烟火》南风拾话

151、离别青丘 沈一念、云

　　青丘的清晨，雾很大。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又像云。阳光照不进来，只有雾气在翻涌。沈一念站在青丘边界，看着那些雾，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她在这里住了几天，睡了几天安稳觉，吃了几天饱饭。没有追杀，没有逃亡，没有受伤。重九是妖王了，没有人敢动他的朋友。但她要走了，还有事要做，还要改变这个世界。她不能留下。

　　重九站在她面前，穿着王袍，红得像血。头发用金冠绾着，九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像九面旗帜。但他的神情变了，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红毛狐狸了。沉稳了，老了，像他父亲。

　　“你要走了。”他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一念点头。“嗯。”

　　“还回来吗？”

　　沈一念想了想。“会。”

　　“什么时候？”

　　沈一念想了想。“不知道。”

　　重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我等你。”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别哭了。”重九说。“我又不是死了。”

　　沈一念点头。“嗯。”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翠绿色的，泛着淡淡的光，上面刻着一个字——“念”。和她娘留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信物。”他说。“有危险就捏碎，我立刻带妖族来救你。”

　　沈一念看着那块玉佩，没有接。“太贵重了。”

　　重九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他把玉佩塞进她手里，她握着那块玉佩，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握紧，他也握紧。

　　“谢谢。”她说。

　　重九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

　　重九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重九。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很快，很快。

　　小青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没有说话，只是拉着重九的袖子，偷偷看云骥。云骥站在不远处，白衣，青锋剑，白玉簪。风吹过来，他的头发飘起来，像一面旗。小青看着他，脸红了。

　　“哥。”她小声喊。

　　重九松开沈一念，看着她。“怎么了？”

　　小青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个白衣的，叫什么？”

　　重九愣住。“云骥。”

　　小青看着他。“他好帅。”

　　重九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才多大？”

　　小青嘟着嘴。“不小了。”

　　重九揉了揉她的头。“别想了。他有喜欢的人了。”

　　小青看着他。“谁？”

　　重九看了看沈一念。小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沈一念，又看见云骥，又看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哦。”她说。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沈一念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小青。”她喊。

　　小青抬起头，看着她。“姐姐。”

　　“你哥每天晚上都对着月亮发呆，肯定是想你了。你要早点回来啊。”她凑到沈一念耳边，小声说。

　　沈一念笑了，揉揉她的头。“会的。”

　　小青看着她。“你保证？”

　　沈一念点头。“保证。”

　　小青笑了，她扑进沈一念怀里，抱得很紧。沈一念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姐姐，你要小心。”小青说。

　　沈一念点头。“嗯。”

　　她松开小青，站起来，看着重九。

　　“走了。”

　　重九点头。“嗯。”

　　沈一念转过身，走向云骥。云骥祭出飞剑，剑身变大，稳稳地停在面前。沈一念踏上去，云骥站在她后面，素还真也踏上来。三个人，一柄剑，飞向天空。

　　青丘越来越小。山，树，雾，宫殿，广场，重九，小青。都越来越小。沈一念低下头，看着重九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重九，等我回来。”她心中默默道。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像一面旗。云骥站在她后面，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握紧，她也握紧。

　　远处山巅，一个黑影注视着这一切。那人穿着黑色的道袍，脸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沈一念远去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山林中。

　　与此同时，阵法宗深处，素问睁开眼睛。他坐在密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古籍，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来了。”他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

　　沈一念站在飞剑上，看着脚下。山，水，村，城。都越来越小。她从来没有飞过这么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远。天很大，地很大，她很小。但她不怕，因为有人在等她。很多人，娘，王婶，华胥，琴无弦，重九，云骥，素还真，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都在等她。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怎么了？”

　　“你怕吗？”

　　云骥愣住。“怕什么？”

　　“怕死。”

　　云骥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飞剑上，风吹过来，他们的头发飘起来，像两面旗帜。素还真站在后面，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她要回去了，回阵法宗，回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回那个她父亲等着她的地方。她不怕，因为有人在等她。沈一念，云骥，重九，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都在等她。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看着她。“怎么了？”

　　“你怕吗？”

　　素还真愣住。“怕什么？”

　　“怕你父亲。”

　　素还真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们。”

　　沈一念看着她，笑了。她伸出手，拉住素还真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素还真也握紧。

　　“你不是一个人。”沈一念说。

　　素还真看着她。“我知道。”

　　三个人站在飞剑上，风吹过来，她们的手握在一起。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暖暖的。他们飞向远方，飞向阵法宗，飞向未知的命运。

　　身后，青丘越来越远，重九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