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变故 小天使 ...
-
凌晨两点多,整个车厢陷入在困倦的氛围中,火车一路向前,现在窦念何身边坐的是个背包的青年男人。
困意上头,窦念何迷迷糊糊睡着,中途被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吵醒,她揉揉眼,发现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故事主角是她身边的那青年男人和一个站着的年轻女孩。
窦念何才看了两眼就意识到,这个女孩是聋人。
听着周围人的解释,窦念何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掉落的东西就是女孩的手机。她上车后按着车票信息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位置上坐了人,正在睡觉。她扶扶帽子,在手机上打字,又拍拍那人的肩膀,等他睁眼后把手机放到他眼前。
“你好,这个位置是我的。”
为了防止对方不信,她还拿出自己的车票截图让对方看。可对方看了一眼跟没看见似的,打量她一眼后转过头闭上眼继续睡了。
女孩有点懵,又拍拍他,让他仔细看,还用软件播放了那段字,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她的手机正常发出声音。
这可惹恼了那男人,伸手把她的手机推到了地上,窦念何就是在这时醒了。
女孩捡起手机,也明白了对方故意不让开位置。她气冲冲地皱眉,看看周围也没有乘务员,又拿着手机用软件“说话”。
这时窦念何回忆了一下,伸手在女孩面前摇了摇,生涩地用手语打了几个字。
“需要我帮你吗?”
女孩眼中明显露出惊喜,忙点头,飞快打手语跟她告状。
“他坐了我的位置,这是我的。”
窦念何看了她的车票,转向身边的男人。此时男人也醒了,在位置上坐立难安,想占着座位又怕周围人的指点议论。
“这是你的位置吗?她有车票,你也拿出你的票来看看吧。”
那男人瞪了窦念何一眼,“关你屁事!”
周围人也开始冲他说:“看人家小姑娘好欺负是吧,快起来吧,屁股跟粘住了一样,脸皮也真厚啊。”
窦念何:“如果你还不让开位置,我就要叫乘务员过来。”
碰了巧了,这时刚好有乘务员过来,穿越人群询问这里怎么了,一旁的热心人七嘴八舌解释着,乘务员过来核对女孩的信息,窦念何帮她翻译,最后占座的男人被乘务员带到其他车厢。
女孩终于有了自己的位置,把行李放下,对窦念何表示感谢。
窦念何摆摆手,又指指她自己的耳朵。
女孩子笑着摇头,打着手语解释,“我听不到。”
“但是,你是听人吧,怎么也会打手语?”
“我身边,有人不能说,所以,我也学了,不过很久不用,有点忘了。”窦念何一边想一边问,“你一个人,出门吗?”
女孩子点头,“我刚高考完,想一个人出去看看。”
窦念何朝她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
“平时都是我妈妈照顾我,但是上大学,她就不能跟着,我得一个人了。”
“哦哦,你是天生的吗?”
“不是,我两岁的时候,生病,用错药,然后就听不见了。”
窦念何又说,“我要坐到最后一站,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
女孩子对她弯了弯大拇指,“谢谢你!”
刚才的小插曲很快被疲倦的旅人遗忘,渐渐沉入不算多么安稳的睡眠。
窦念何晃着晃着也歪头睡了,只是梦里出现了太可怕的事,睡得很不安。
“不要、”
“不要回去。”
女孩子并没有困意,在手机里写着日记,余光里看到窦念何脸上的表情很不好,她听不到窦念何嘴里说着什么,伸手拍拍她。
“你怎么了?”
窦念何仿佛还陷在噩梦中,一阵失神。
“我梦到了一个人,我的手语就是因为他才会的。”
“我们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有一天他说他要回老家,然后,就出了意外——”
-
章平是在九月末跟着爸爸妈妈回家的。今年是他爷爷去世的第十年,家里长辈要大办,因此连他这个从没见过爷爷的小孩也跟着爸爸妈妈回去了。
大人们请来了戏班,在村口唱了几天,全村的老人都搬着板凳过去。章平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没有认识的朋友,也许又因为水土不服,晚上开始发烧。
陈玉洁忙着张罗家里的事,发现章平发烧已经是凌晨,她在家里找了药,喂章平喝下,又给他拿湿毛巾擦额头。
第二天,陈玉洁抱着他去找村里的老医生,开了药,继续吃着。
第三天,章平依旧发烧,陈玉洁急得不行,喊窦一天开车去县医院瞧病,窦一天忙着跟亲戚应酬,给她找了个年轻人,带母子俩去镇上的诊所。
继续吃药,也没完全退烧,章平又开始吐,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没精神,一直睡觉。窦一天这才害怕,连忙开车去县医院看,这时章平已经意识不清了。
外面锣鼓喧天,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直到十一假期快要结束,章平还没有回来。
有一天,何秋敲门,进入窦念何的房间,窦念何躺在床上,眼睛看着窗外,她说:“念念,章平回来了。”
窦念何的眼珠动了动,“章平,他回来了?”
“嗯,但是,他不在家,我们要去医院看他。”
窦念何转了头,撑着胳膊坐起来,“医院,他为什么在医院,他生病了吗?”
“到了医院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要过去,章平见到你会开心的。”
“是哦,我还得把集的卡给他,他一直都抽不到那张卡。”她从床上跳下来,拉开抽屉找着卡片,“他肯定开心的。”
何秋牵着窦念何的手来到病房旁,章凡远在楼梯间抽烟,陈玉洁看到何秋又开始流眼泪。
“念念,章平在里面,你去看看他吧。”陈玉洁抽泣着说,何秋扶着她的胳膊,对窦念何点头。
窦念何推开门,章平在最里面靠窗的床位。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靠坐在床上,看着窗,脸蛋白白的,衣服白白的,床单也是白白的。她走过去,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章平看着她。
“章平,你现在好像一个小天使啊。”
她把前段时间攒的卡片给他,“看,我抽到了你没有的那张哦,给你。”
她看着章平苍白的脸,奇怪道:“章平,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啊?”
章平露出一个难看的笑,隔着医院的墙他还能听到母亲的哭声,和他在爷爷灵前听到的好像。
他从桌子上拿起纸和笔,窦念何的脑袋凑过去,头发抵在他肩头。
他一字一字写。
“念念,我好像,再也不能说话了。”
窦念何从纸上抬起头,看着他,像是看一块儿易碎的水晶球。她有点理解不了这句话,不能说话。她想起了晚上的新闻联播里左下角那个一直动着手的姐姐,“那你就用手语啊,我也去学,我们一起学,这样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等我们学会手语,就跟以前一样了。”
“所以,我就会手语了。”
“哦,”女孩点点头,“那那个人呢,你们还在一起吗?”
窦念何摇头,“我在找他,我好像惹他生气了。”
女孩轻声叹气。
她又问,“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嗯,没有分开过。”
“我想,他肯定很爱你的,你也愿意找他,你们好好沟通,问题肯定可以解决。”
沟通,窦念何心里苦涩,两人很久没有好好沟通过了,不止是章平离开后,在窦念何寻找的这段时间里,她后知后觉明白了一点章平离开的原因,是两人感情出了问题。一人忙于工作,一人疲于孤独。
她想起来,去年的一个休息日,章平拉窦念何出去看电影,当时他排队取票,窦念何去买饮料,回来时就看到章平跟几个人站在一起,还有一个小孩哭闹的声音。她冲过去,拉住章平,“怎么了?”
章平跟她说,小孩子跑闹没注意,把可乐洒到他鞋上了,一害怕哭了起来,小孩的爸妈也过来了。
小男孩哭得烦人,被他妈抱着,还乱踢乱叫。
窦念何皱眉,“小朋友,在公共场合乱跑是不对,你还把饮料洒在了别人身上,你跟叔叔道歉。”
小孩一听她这样说更是撒泼打滚,他妈妈让他乖一点,他却生气地拍打起他妈妈来,他妈妈只能替他赔罪向两人道歉。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犯了错要承担责任,只会哭闹算什么,你是小孩别人就不跟你计较了吗?”
窦念何原本就是工作之余抽时间出来,却遇到了这事,此时更是不耐烦。章平拉着她的手,“别生气了,这里好多人在看了,我们走吧。”
“你就只会忍,被欺负了也什么都不说!”窦念何气他只一味隐忍。章平看着周围打量的人越来越多,还是拉她走了。
回去的路上窦念何也生气地看着窗外,不理章平。
“也不是什么大事,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别生气了,我们去吃饭吧。”
“吃什么,我气饱了。凭什么他做错了事要别人帮他承担后果,连道歉都做不到,要不是你拦着,我今天必须让他自己道歉这事才算完。”
“旁边那么多人都看过来了,在看热闹呢。”
窦念何从座椅上弹起来,“那怎么了,犯错的又不是我们,不怕别人看。”
“我不想,不想被那么多人看着,不想让别人都看出来我是——”
“不能说话是什么丢人的事吗,没干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自卑,要自卑也是那小屁孩该自卑。”
之后章平就不再回答了,低头看着脚上那块可乐渍,白色运动鞋上,那块污渍越来越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