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念》啸行

8、沸腾 嘴一个

　　又一年高考结束，章平呆在窦念何房间跟她一起看学校。章平知道窦念何想上哪个学校，她念叨很久了。他自己也查过，他大概率是上不了的。

　　章平一边查信息一边把信息记在本子上，桌子的空间有限，他得收着点胳膊。窦念何低头，看到他写字时小臂上隆起的肌肉线条。

　　他和小时候很不一样了，窦念何想。

　　明明最开始她更高一点，不知道从哪天起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

　　“章平。”

　　“嗯？”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在查窦念何想去的那所学校的历年专业线。

　　“低头。”她说。

　　章平不解地转头，低头做什么？

　　就看到了窦念何的脸近在眼前，她趴在了他胳膊上，此时距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只要他乖乖“低头”，就可以……

　　空调声呼呼吹着，窗外的蝉鸣声被无限拉长。

　　再靠近一点……

　　“吃饭了——”何秋看门没关，直接进来，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

　　窗前书桌上，两个年轻人，一个懒懒地趴着，另一个正缓缓低头，即将就要……

　　“啊呀妈呀。”何秋急忙转了个圈，挠挠头走了。

　　气氛被破坏，暧昧冻结。

　　章平此时低头埋在臂弯里，耳朵尖都红透了。

　　窦念何装作没事的样子，拍拍章平的肩，“吃、吃饭了。”

　　她想起身，章平却猛地站起来，脸还是红红的，“我、我回去了。”接着像一阵风，飞回家里。

　　窦念何走出房间时，何秋正把饭端到餐桌上，看着门的方向，又问：“章平怎么走了？不吃饭啦？”

　　害羞了呗。

　　窦念何去厨房拿了个盘子，慢悠悠夹菜。

　　何秋看没人了，此时提点女儿，“你们，谈恋爱我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但是有一点要注意，一定要注意尺度，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定要明白。你也不要欺负章平，他从小就听你的话，你别仗着这个欺负人。”

　　“妈，我在你眼里是恶霸吗？”

　　何秋盯着她。

　　窦念何朝着她妈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放心吧，我会负责的。”

　　“我上楼了，你跟我爸一起吃吧。”说着她端着盛满菜的盘子出了门，上楼了。

　　窦念何敲了敲门，家里只有一个人会来敲门。

　　呦，脸还红着呢。

　　“章平，饭都不吃就跑啊。”窦念何把盘子给章平，走了进去，看出他正在烧水，“又吃面。”

　　煤气炉前，她戳戳章平的后腰，硬硬的。

　　“干嘛？”

　　“你耳朵红了。”

　　“好红。”

　　他抿抿嘴唇不说话，认真等锅里的水烧开，如果忽略他用力抓着台面的手指和紧绷的后背。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窦念何身上的香气好像还弥漫在他鼻腔，钻进了他的脑子。

　　窦念何把章平薅过来，推到洗碗池前面对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气蒸得他脸蛋红扑扑的，此时的章平看起来比刚才在她卧室里时还要诱人。

　　“你又干嘛？”

　　“我要干嘛，你不知道吗？”她反问。

　　章平偏偏头，不自在地扣着桌角，“我怎么知道。”

　　“哦，那我走了。”

　　“诶——”他拉住窦念何的手，“你，你不吃啦。”

　　“我回家吃。”

　　章平拉住她不放手，又不知道说什么，整个人显得有些焦急。

　　窦念何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很有耐心地给他第二次机会，“现在你知道了吗？”

　　“嗯。”他咬着唇点头。

　　暧昧在室内流转，透过昏暗的光线，弥漫在厨房的狭小空间内。章平上前一步，距离她只有一掌的距离。两人都记得刚才那个没进行下去的吻，此时的氛围酝酿得刚刚好，熟悉的空间，熟悉的味道，还有眼前熟悉的人。

　　章平伸手向前，大着胆子寻找她搁在身体两侧的手。夏季的手掌，热热的，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更高。章平的喉结滚了滚，垂头看她，也不知道该看哪儿，眼神从眉目间晃到嘴唇又急忙移开，不敢多作停留。

　　“章平，”窦念何笑出声，呵出的热气喷在他锁骨上，痒痒的。

　　“嗯？”

　　“要接吻，你得先低头。”

　　“啊、哦。”

　　他真的低下头，弯曲肩背，俯下身来。

　　现在，她们目光直视，眼神相接。

　　然后，窦念何抬手吻了上去，章平拥住了她的脊背。

　　那是两人之间的，第一个吻。

　　章平的手微微发抖，却想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窦念何的裙摆摩擦着他短裤下裸露的小腿，痒，不只是皮肤上的痒，在章平的心里好像也痒得受不了。

　　热腾腾的夏季，感情也如同锅里沸腾的水，咕嘟嘟的冒着泡，想要溢出来，充满整个世界。

　　-

　　高考成绩出来后，窦念何拉着妈妈爸爸去北京看她心仪的那所学校。何秋问她怎么不喊章平一起去，她是一直挂念着这个懂事又让人心疼的孩子的。

　　窦念何却说，“妈，我选哪所大学你都会支持我的吧。”

　　何秋摸不清她说这话的意思，可也只好说：“对啊，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走吧，过两天就回来了，我跟章平说好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去了，窦一天这辈子没上过大学，心底的新奇和骄傲简直要溢出来，一会儿帮母女俩拍照，一会儿又让游客帮她们一家人拍照，好不热闹。

　　原本的计划是三天，但窦一天又提议再多玩几天，多去几个景点逛逛。窦念何以后面和朋友有安排为由拒绝了，她倒不是骗人，她真的约了向明芝。

　　向明芝早就决定去上海，也是家里支持的。自从高二分班后，两人就不在一个楼层，平时也会趁课间见面聊会儿天。

　　“他没发挥好，准备复读。”

　　向明芝说的是裴天，是她在高二时的恋爱对象。

　　她向来是光风霁月，当时告诉窦念何她正在和裴天谈恋爱时，窦念何吓了一跳，追问真的假的，向明芝略羞涩地点头。裴天算是她们高中的风云人物，长得好，个子高，爱打篮球，数学好，暗恋他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可窦念何从来没注意到向明芝在课间时悄悄望向他的眼神。

　　不过那段恋情没有持续多久，升高三不久，裴天提了分手，以专心学习为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没想到，这货没考好。

　　“然后呢？”窦念何明白向明芝不会莫名提起他。

　　“我前几天见了他一面，跟他说，我会等他的。”

　　“哦。”

　　“念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我愿意等他。”

　　“好好好，等就等。”反正是他晚一年，窦念何心想。

　　“说点别的，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吧，带上章平，让他提包。”

　　向明芝眯眯眼看她，“你们，在一起啦？”

　　亲了，算在一起吗？

　　算吧。

　　窦念何点头，“是的！”

　　从饮料店出来后，两个女孩子去逛商场，去唱K，傍晚是章平过来接她俩，先送向明芝到公交车站，再一起回家。

　　高考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章平被本省的一所大学录取。陈玉洁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就拉着丈夫和小儿子带他去饭店吃饭。她看着大儿子的模样，又看着小儿子，好像几年前章平还是个小娃娃，一转眼都要上大学了。

　　“念念呢，她去了哪儿？”陈玉洁问。

　　“北京。”

　　“哦，北京也好啊，首都呢。”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担心。”

　　丈夫看出妻子脸上的落寞，连忙说话，“咱们得赶紧给章平置办东西了，得带他多买点衣服，还要买电脑，现在男孩子都需要的。”

　　陈玉洁缓过神来，“对对，要买的东西多着呢，这不能随便。”

　　晚上吃完饭回家后，章平去给何秋送他妈妈拿来的水果，何秋收下，给他切西瓜，让他坐下吃。

　　章平把他串的手链放到窦念何的书桌上，是用在海边旅游时见到的贝壳和买的珍珠串起来的，不是那种又大又圆大小一致的珍珠，反而是颗颗形状不同发着香槟粉色的小颗珍珠。他等着窦念何洗澡出来，顺手帮她收拾书桌，看到了她的录取通知书。

　　他拿过一看，呆了。

　　“干嘛呢？”窦念何出其不意弹他脸蛋，却摸到了一点湿湿的东西。

　　“你怎么了章平？”

　　窦念何看他低头盯着她的录取通知书，和章平那封一模一样的样式，同一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这么感动啊。”

　　她注意到旁边的手链，“给我的？”伸出胳膊，“给我戴上。”

　　章平问为什么？

　　“能为什么，想去就去喽。”

　　“可你想去的是北京。”

　　“我不是去看过了嘛，觉得也就那样，还是离家近好一点，我还能常常回来吃我妈做的饭呢。”

　　章平看着她，不说话，眼睛里倒是“含情脉脉”。

　　“好了，快给我戴上吧。”她晃晃手。

　　章平红着眼给她戴，她笑嘻嘻晃晃手，“好看吧。”

　　章平点头，特别好看，他一直都知道。

　　“你的手真巧啊，等以后你再给我做别的啊。”

　　“嗯！”

　　窦念何说得很对，章平的手很巧。大学时选选修课，章平选了木雕课，上课时他被木雕老师注意到，木雕老师有些年纪了，捋着胡子问章平要不要跟着他学木雕。章平想了想，点头。此后一学就是几年，在老师的介绍下进了工作室，几年后跟鹿鸣合作正式开了自己的木雕工作室。

　　大四时，窦念何参加学校的校招，停留在一家北京的公司前。

　　中午吃饭时，章平说，“去北京吧，我陪你去，我会跟何阿姨保证照顾好你的。”

　　一转眼毕业已经七年，时光荏苒，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