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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悲剧 第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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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念何想到这里,她拍拍女孩的肩,“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答。”
“你问吧。”女孩点头。
“在和身边的人相处时,你希望她们对你是什么态度?”
“啊,”女孩想了一下,慢慢坐直,平静地打着手语,“怎么对别人,就怎么对我。”
“我知道,聋人在生活上肯定有更多的不方便,但我也是个人,也有处理问题的能力。如果我真的需要帮助我会说的,但我还没有尝试就帮我,我会觉得自己被当做废物了。我不想要过度的关心和帮助,有时候我做事确实更麻烦或者受了委屈,但我没有求助前不想家人来插手,毕竟我就是这种情况,我得学会面对,又不能让她们这辈子都围在我身边,我也不想她们为我操太多心,她们也很累的。”
窦念何明白了,沉默了。
怎么对别人,就怎么对我。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现在的她,已经距离章平太远了。
认识和相处的时间太长,长到她忘记了章平的不同之处,长到她只记得章平的不同之处,她忽略了章平的情绪和感受,忽视了他的委屈和难过,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不要自卑”。
是,他不需要因此自卑,但这话没资格从她嘴里说出来鼓励他,这是她作为最亲近的人应该明白的一点。
“我真的错了。”
章平出事后刚回来上学时,班主任向同学们说他的变化,希望同学们要关照他,而从那以后,班里尽职尽责的班长变成了最安静的人。那种安静是故意抛弃外界的安静,他讨厌别人问他怎么了、讨厌别人时时对他的特殊关照。
小升初时,章平父母吵了一架。陈玉洁希望章平去特殊学校,章凡远不同意,“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儿子是个哑巴!”
两人大吵一架,差点打起来。最后是章平自己说,他想留在普通的学校,他可以适应。
初中时,窦念何觉得章平像只刺猬,脾气真是奇怪。他不爱跟别人玩,可窦念何有了新朋友,他就老是生闷气、自己跟自己闹别扭。
可两人生活这么近,窦念何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变化,要是两天没去找他,再见面时他就要问她“最近这么忙还有空来看他,真是辛苦”。窦念何没听出什么,摇头说自己不忙啊,他却更别扭了。
这样的情况在高中得到改善,章平的脾气不再多变,常常安安静静待着,当窦念何的跟班。窦念何说着话,发现人落后自己一步,就伸手拉他,“你一会儿丢了我都不知道。”他安安静静陪在窦念何周围,听她说这说那,说着还时不时停下,问道:“章平,你说是不是?”他就点点头表示对她的肯定。
陈玉洁和章凡远离婚那天,章凡远最后一次认真地对章平说话,“孩子,你也别怨我,现在你还不明白,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你的情况,没人愿意一直帮你的,也没人会一直照顾你,就连你妈也不会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你也不用怪我无情,我也是会老的,也需要孩子给我养老,可你不行了,你知道吗?”
章平忍着不哭,握着拳生气地否认,他不是麻烦更不是拖累。
那是他心里第一道伤痕。
而母亲的怀孕是第二道。
他变得愈发沉默,只有在窦念何面前才会显得稍许活泼生动。
窦念何想,也许这段感情,是第三道。
如今她也变成那些人了。
“那么章平,现在的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希望我去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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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天空逐渐泛白,火车驶过黑夜,来到了第二天。
窦念何和女孩分着零食,她即将到站前,对窦念何笑笑。
“谢谢你,一路上我很少遇到会手语的人,沟通起来有点困难,遇到你我很开心,跟你说了好多,谢谢你的耐心。”
窦念何摆手,“这没什么。”
女孩子却重重摇头,“不,这很重要的。有人会觉得我们麻烦或者奇怪,但你会看手语,还愿意和我说话,你很好。”
“好吧,你一个人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外面有好人也有坏人,需要帮助时要跟别人说。”
“嗯嗯,我明白的,谢谢你,也祝你和你的男朋友幸福。”
“拜拜!”
剩下的最后一程,窦念何独自坐完,火车里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坐了一夜,骨头都要撑不住了。下车前她去了趟卫生间,又用湿巾擦了擦脸,简单收拾一下后,到站了。
清早的火车站有很多人,候车的,下车的,窦念何顺着人流走到电梯口。
不远处有老年旅游团,银白色头发,红色短袖,红色帽子,像一群春游的小孩跟着领头的导游,导游是两个年轻女人,一个在前面带路,一个在最后防止有人落下。老孩子们叽叽喳喳,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终于能活动腿脚,热闹得不行。
窦念何上电梯时,刚好填补了最后一个空。电梯里的一个奶奶对着外面的一人喊:“老邓,那我先上去,你坐下一趟上来啊。”
电梯外的人大概是她的老伴,对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窦念何又按开即将关闭的电梯门,拉着行李出去,对那位“老邓”说,“您先上吧。”
“哎呦,谢谢您啊。”
“没事。”
电梯里带着花围巾的奶奶也笑着看她,“谢谢你了小姑娘!”
窦念何失笑地想,她都要三十了,哪里还是什么小姑娘。
再次坐上电梯,来到地面上,清晨的候车厅人来人往,窦念何拉着行李箱穿过人群,来到门口,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章平,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