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念》啸行

6、青春 别扭鬼

　　凌晨时分，站台上等待的人不多，明亮的灯光照着脚下的路，连车厢内都明亮了许多。到了这个时间段，窦念何也有些困了，迷瞪着，感觉到有人坐在了对面。

　　“家人们，我们现在已经坐上了火车，三个小时后就能到达**城，让我们一起期待接下来的旅程吧！”

　　窦念何看着对面新来的女孩收起自拍杆，一个男孩放好行李坐下，她开口，“刚才是在拍视频吗？”

　　年轻女孩闻言看她，“是的，姐姐你放心，刚才我只拍了我自己，你没有入镜。”

　　窦念何摆摆手，她不是担心自己入没入镜，纯粹的好奇而已。

　　“你们是自媒体博主吗？”

　　年轻女孩仿佛完全没受到深夜的困倦影响，此时非常热情地跟她介绍，“我们俩是做吃播探店的。”

　　“你们看着年纪不大，正在上大学吗？”

　　“是的，大二。”年轻男孩说道。

　　“我们最开始也是因为专业课不多，每天在学校外边转悠，偶尔发了一条吃饭的视频，结果小火了一把，就慢慢做起来了。”

　　“是哦，暑假了，你刚才拍视频时说要在**城下，也是为了拍视频吗？”

　　“对。”

　　“课余时间我俩就去打工，就是为了在暑期里多去点城市取材拍视频，暑假流量也比较多，说不定还能再涨一波粉呢，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女孩笑嘻嘻地搓着手说：“美女姐姐，你有没有**账号啊，我们互关一下呗。”

　　“我看一下，好像有，但我不太常用。”窦念何拿起手机，信号不足，屏幕里显示转圈圈。

　　年轻男孩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得到一个肘击。

　　对面低声说着话，大概是男孩觉得女孩太不“客气”，便提醒了她一下。女孩觉得自己没做过什么，说她又没有逼迫等等。男孩开始了碎碎念模式，女孩捂着耳朵“又这样又这样！”

　　“你们账号ID是什么？”窦念何打开搜索。

　　女孩又趴过来，恢复一片积极，“我们叫‘大乐小央’，大乐是我，小央是他。”

　　“这个吗？”

　　“对的对的。”女孩点着头，也打开账号回关了窦念何。

　　“你们是在大学认识的，还是？”

　　“我们是高中同学。”男孩回答。

　　窦念何点点头，“你们下一站要去**城是吧？”

　　“是，我们看评论区的粉丝提议，决定去探店。怎么了姐姐，你之前去过那里吗？”

　　窦念何确实到那儿出过差，当时受到工作人员的接待，去吃了不少好吃的。她一边回忆，又找当时的照片，幸好时间并不久远，把这些内容都告诉了她们，几人又对**城的美食进行讨论。

　　大学，大学。窦念何觉得她真是上了年纪了，最近开始追忆往昔了，时不时想到她跟章平年轻时的相处场景。

　　“章平。”她呢喃道。

　　“章平——”

　　背着书包正走着的男孩闻声停下，回头看，窦念何飞快地跑来，在他身侧撑着膝盖喘气。

　　“水，水。”

　　章平急忙从书包侧兜拿出水杯，拧开盖子给她。

　　窦念何艰难直起腰，仰头咕咚咕咚喝着凉白开，还加了糖的。

　　没几下，一杯水就见了底。窦念何拧好盖子，把杯子塞到他书包侧兜，又拍拍他的肩膀，“不白喝，一会儿下课了我再给你接，我着急去开会，先走了啊。”

　　说完又跑了，留下章平一个人在原地看她背影。

　　窦念何升初中被选了做班长，下午学校有个迎新学活动，初一所有班的班长都要去开会，她路上耽误了一会儿，眼看就要迟到，便急忙赶过去。

　　章平知道这事儿，所以下午没跟她一块上学，可谁知道她竟然还落在他后头。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起，窦念何走出会议室，小跑着来到班里，拿过章平桌角的空杯子就往外走。接水房的人不少，上课铃响起前，她打好水回到教室，把杯子放回原位，又接着去开会了，“走了。”

　　章平坐在位置上，又继续写起了作业。

　　门口的叶小雅等她一块去开会，眼神在她身上打量着。

　　“看什么？”

　　叶小雅回头看了眼，说：“你俩关系真好。”

　　窦念何觉得她在说什么奇怪的事，“我俩住上下楼，一块长大，你说呢。”

　　“哦~”叶小雅拉长声音，“我懂，你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咦！”窦念何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怎么你说的这么怪呢。”

　　叶小雅摇摇头，自诩看破了天机，“孩子，你要多注意细节啊！”

　　“说什么呢，赶紧走吧，一会儿迟到了可要被骂。”

　　窦念何不清楚叶小雅口中的细节是什么，但没过多久，这个稚嫩的初中生就感受到了其它细节。这阶段的小孩，看到哪个女孩和男孩走得近，就猜测两人是不是有情况，向来亲近的窦章两人也卷入了舆论中。

　　窦念何被班里班外的同学问得不胜其烦，一怒之下，也不跟章平说话了。章平大概猜出了原因，他也觉得无辜，又没法直接跟窦念何说“不要这样”。

　　下学了后，回家路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窦念何走前边，章平跟在后边。

　　中午下过雨，路上有些泥泞，有些小水洼也看不出深浅，两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泥点子溅到身上。

　　章平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边走着的人，他自己觉得委屈又莫名其妙，明明他什么也没干，平白被波及，真是的。

　　就这样心不在焉，一个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泥，脚一滑，整个人坐到了地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蹲儿。

　　“啊！”

　　窦念何回头看，章平正无措地看着她。

　　真是麻烦。

　　窦念何插兜走过去，伸出一只手，也不看他，就盯着草丛里的狗尾巴草，“赶紧站起来。”

　　章平拉住那只手，两个人还处在莫名“冷战”中，都没说话，可就是因为没有说话，两个人用劲儿的时机没对上，窦念何也被拉下去了。

　　章平衣服后边脏了，窦念何衣服前边脏了。

　　章平抿着嘴唇，小心翼翼看她，窦念何看着自己身前的泥水，脸都黑了，两手握着拳。

　　他不是故意的，真的。

　　两只小花猫一前一后上楼，碰巧遇上何秋出来。楼道的声控灯亮起，何秋睁大眼睛看着两人，“你们干嘛去了？”

　　两人皆低头不语，太丢人了，说不出口。

　　章平他妈妈还没下班，何秋就把他也留了下来，让两人靠着墙边站在楼道里，她拿出手机，一阵歌声响起。

　　“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咧、”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噗——”

　　不知道谁先笑了，总之到最后三个人都笑弯了腰。

　　何秋把当时的模样拍了照片，还打出来挂在墙上，且那之后两人再闹矛盾，就会放这首洗澡歌。

　　不过快乐没有持续很久，下学期的某天，窦念何拉着章平出了门。

　　章平问她要去哪儿，窦念何也不说，只让他跟着。两人坐了公交，又走了一阵，终于在一处小卖部前停下。

　　3月份，天气渐暖，两人走到现在也出了一身汗，窦念何买了水，两人就蹲在门口，窦念何终于开始解释。

　　“我前两天上辅导班，路过这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章平问她看到了什么，窦念何摇头，把两人衣服上的帽子都兜到了头上，静静看着对面的街。

　　章平蹲得脚麻，正想起来活动一下，突然被窦念何拉着。

　　她伸手指着对面，“快看！”

　　章平不明所以地顺着她指尖看过去，愣在了原地。

　　窦念何指着的不是别人，是他爹章凡远，又不止章凡远，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穿着连衣裙，手挽着他胳膊，从一家旅馆走出来。两人的举止明显不是什么“朋友”之间的尺度，尤其是章凡远还笑着帮女人理了理头发。

　　章平怒气冲冲瞪着对面，当即就想冲过去到对面问个清楚，却被窦念何死死拦住。

　　“你现在去能怎么样呢，不如回家告诉你妈妈。”窦念何都不知道章平劲儿这么大，她死死拦住，看着对面两人坐车离开，“章平，别犟，回去再说。”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章平埋头走路。

　　“我是上辅导班时偶然撞见的，又怕自己看错，所以想喊你来确认一下，我没想到今天还真能撞上。”窦念何几步跟上，拉拉他衣角，有些不安地喊他，“章平？”

　　章平停下，看着她，没动。他心里乱得很，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升初中后父母也有争吵，他爹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每次他问起，他妈妈陈玉洁也只说他工作忙。可他没想到，他没想到……

　　他生气，恨他爹做出出轨的事，背叛家庭。

　　又感到害怕，总觉得家好像不是原来那个家了，一切都要改变了。

　　天越来越阴了，风越刮越大，地上的树叶飘转，窦念何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章平叹了口气，拉过牵着自己衣角的窦念何的手，一起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