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念》啸行

4、出发 没有人

　　三亚是章平在年前提议去过年的地点，窦念何当时没过多考虑，大手一挥，全由章平做主。

　　而窦念何在下飞机后打车去了当时预约的酒店，幸好那时章平把酒店信息转发给了她，不然真的是一点头绪也没了。

　　在“章平去了哪儿”这事上，窦念何其实是没有任何线索的，能问的人她问遍了，也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她只能祝自己好运，希望缘分能再眷顾她一回。

　　来到酒店前台，工作人员问她有没有预约信息。

　　“我男朋友预约的，哎，房间号多少来着，要不你帮我查一下吧，他的电话是……”

　　“好的。”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跟她确认号码，“是***********没错吗？”

　　“是这个。”

　　工作人员对她笑着摇头，“女士，我们的系统中并没有找到您所说号码的住房信息，不如您还是联系朋友再确认一下吧。”

　　“啊，”窦念何拍拍头，“有可能是我记错了，你再试试这个呢。”她又报出一串号码，是鹿鸣的电话。

　　工作人员依旧摇头，看她的眼神中已经有了些许异常。

　　“可能是我记错酒店了，不好意思。”

　　窦念何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厅，像是被打了一闷棍似的，章平没住这儿？倒也有可能，不然她找起来多简单呢。她摇摇头，又去了几家酒店，依旧没有答案。天色渐晚，她最后随机选了一家酒店办了入住。

　　一个热门旅游城市，酒店海了去了，既然这办法没用，她就试其它办法呗——蹲守。

　　三亚的海滩太多，窦念何无奈自己不能分身，只好挨个去转悠，先去里边转一圈，然后就守在出入口，看着来往的行人。四月的三亚已经很热了，她抱着椰子水，披着防晒衣，戴着草帽，也不玩手机，就看着来往的人。

　　这样蹲守几天，毫无收获。窦念何不由得想，假设章平现在还在三亚，那么从年前到现在已经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他还会出门逛景点吗？

　　“不会又一直闷在房间里吧。”她扶着帽檐，又觉得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她抬头看着天，下午四点，天色已经阴沉沉的了，望过去海滩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窦念何站起来，拍拍屁股，回了酒店。

　　不能再这样找了，她想。万一缘分弄人，偏偏让她们擦肩错过呢。

　　窦念何拿起手机，库库一顿打字，她要换策略了。

　　“不知道你在不在三亚，总之找了十多天，没有一点你的踪影。”

　　“我该怎么办呢？”

　　“章平，你得答应我，如果我去了你在的城市超过三天，你要出现。中国这么大，我没法精确猜到你在哪个角落。”

　　“如果你要真的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你也给个准话，我绝对能做到。”

　　窦念何之所以要这样说，是考虑了章平的性格的。按他这种不理睬却又不决绝的态度，窦念何猜想他是生气的，但又不是那么容易消气。如果她玩心眼子，提议只要她去了他在的地方，他就要出现，那么只要她快速刷新地点，总能找到他，不过这样，也确实不真诚，章平肯定不会答应。

　　而三天是一个缓冲。

　　她在一个地方呆够三天，或者说浪费三天，就是她的态度，她愿意拿出时间来等他消气。

　　她赌章平不会选择两人就此结束，所以会答应她。

　　果然，第二天，她在酒店吃早饭时，收到了鹿鸣的消息。

　　“章平让我跟你说，他答应了。”

　　“好。”

　　鹿鸣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他答应什么啊？”

　　窦念何不接他的话茬，转而问，“他到底在哪儿？”

　　“哎呦我去，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又问上了。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

　　窦念何拿叉子都快把盘子里的煎蛋给戳烂了，心想，又让别人传话，就一句话也不愿意跟她说是吧。

　　不过也算是有了点进展。回房间后，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考虑接下来去哪里，或者说，猜测章平会去哪儿。

　　冥思苦想，翻着聊天记录，应该聊过的吧。翻了半天后突然恍然大悟，住在一起的人，怎么会把消息发在手机里呢。

　　于是又找出一张中国地图，详细地看每个省市，回忆着曾经跟章平一起讨论过的地名，把有印象的地点全部记下来。

　　她现在位于最南边，那就沿着海岸线往北走吧，现在她有钱有时间，不怕找不到。

　　“寻章之旅”一天天进行，日子渐暖，行李箱中的衣服换了一圈，路过家门时，窦念何回了趟家。临近端午，何秋在家里正包粽子，见到女儿回来，也很开心，张罗着窦一天出去买鸡鸭鱼。

　　窦念何辞职找章平的事没跟家里说，说是出差，又被问起和章平的事，也是打马虎眼。过完端午，她回了趟北京，换了行李箱的衣物，继续向北走。

　　天气越来越热了，窦念何走到了最北端，没做过多停留，开始往西走。越往西越干热，人的精神也逐渐恍惚。

　　最开始时，窦念何抱着游玩的心情，去一个地方就到处转转，拍下来的照片也全部发给章平。他不回应，代表她没去对地方。久而久之，她也沉浸在了游玩的休闲中。工作这些年，一年比一年忙，放假时哪个地方都是高峰期，于是除了工作，也只有在家，活得没意思。

　　最近确实热得她不想再出门，每天都只想待在酒店吹空调。终于到要离开时，不料却开始下雨。

　　大雨倾盆，窦念何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手机里刚发来的航空公司的信息，航班因大雨停飞了。窦念何打过去问什么时候出发，航空公司也不确定。第二天，雨势小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窦念何又打电话问，得到的结果依旧是停飞。

　　她没有耐心再等下去，打开软件看火车信息，驶向计划中下一站的火车在今晚八点发车，剩的票不多，窦念何直接买了一张，只有硬座了，她再一看时间，很好，十个小时。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坐就坐。接下来就是等，六点半时，她退房，打车到火车站。

　　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七点多时，她到了火车站，晚饭时间被耽误，窦念何也没有什么食欲，在超市买了一袋零食和水，就到了上车时间。

　　作为始发站，火车上的人不算很多，窦念何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没一会儿，对面座位的乘客也提着大包小包来了。一阵鸣笛后，火车在轰隆声中发车了。

　　乘务员在车厢间行走，说着夜晚的注意事项。窦念何从袋子里掏出饼干默默吃着。火车上的信号时有时无，她没有提前准备消磨时间的事，现在只能和对面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对面坐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还有她们的妈妈。

　　过了一会儿，妈妈对着两个小孩说，“小满小全，妈妈去下厕所，你们就在这里不要乱跑，好好坐着，我会很快回来的。”

　　大人走后，两个小孩看起来对环境更警惕了，窦念何看着她们笑笑。

　　小男孩不解地看她。

　　“你们，是双胞胎吗？”窦念何看着这两张小脸，有点像，且她们穿的衣服款式也是同款不同色，女孩穿黄，男孩穿蓝。

　　小男孩点点头，小女孩看着她不说话。

　　很快小孩的妈妈就回来了，刚好跟窦念何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

　　窦念何要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硬座晚上也不会关灯，干坐着又睡不着，太无聊了。她看眼前的人也都还没有睡意，就先开口聊了起来。

　　原来是妈妈带着刚放暑假的小孩，送小孩回姥姥家过暑假。

　　“已经放暑假了吗？”窦念何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是啊，”小男孩逐渐变得放松，加入大人的聊天中。

　　“你几岁啦？”

　　“九岁，开学我就升四年级了。”

　　一直是小男孩说话，窦念何还注意到，那个女孩子在妈妈刚才上厕所时，一直有小心注意着周围人，直到妈妈回来之前，她的手都放在手腕处的儿童手表上。

　　窦念何从零食里找出两根棒棒糖，分给两个小孩子，这样小的零食，对方也不用太过推辞，容易接受。

　　小男孩看着想吃糖，看了妈妈一眼，得到肯定才接下。

　　小女孩没动手，“谢谢阿姨，但我今天已经吃过糖了，不能再吃了，会长蛀牙的。”

　　窦念何在心底笑笑，好久没遇到这么可爱的小孩了，“那就当阿姨请你吃明天的糖了，可以吗？”

　　这下小女孩才收了，乖乖地说了声谢谢阿姨。

　　之后两个女人又互相说了会儿话，车厢的灯变暗了些，周围开始响起轻微的呼噜声，小孩子也靠着妈妈的手臂睡着了。

　　窦念何看着她们，思绪也飘到了二十年前。

　　记忆里的夏天身上总是汗津津的，一轮太阳高高挂在空中，好像要把空气都融化，可是小孩子们却像不知道热一样在外面疯跑，感觉不到累似的。蝉鸣会响一整个夏季，午休时间也和小伙伴躲在树荫下，叽叽喳喳说着话，不管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