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念》啸行

19、解释 想明白

　　雷震和朋友先一步接到章平和窦念何，说120正在上来。章平没松开手，继续背着她往下走，雨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只剩下裹在窦念何身上的那件衬衫帮她遮雨，章平的头发被打湿了，脸上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120的救护人员也带着担架上来，窦念何被放下，章平抓着床栏一起上了救护车，雷震把车交给朋友，他也跟着上了救护车，章平现在惊慌过度，又没法说话，他得跟着去才行。

　　一路疾行，到达医院。

　　雷震陪着章平等待，给章平买了毛巾，章平此时埋着脸蹲在墙边。雷震看他一大高个儿哭成这样，心里也不舒坦，他虽然名字是雷震，但心里也挺敏感的。

　　“章平？”他拍拍章平的肩，“你别太担心了，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大概率是她有点脱水，又遇上低血糖，现在还在观察。你这样一会儿自己又生病了，那多不好啊，赶紧擦擦头发，喝点水。小窦醒了看不见你，她也要担心呢。”

　　章平失神地看着地面，机械地擦着头，一个护士来叫人。

　　“窦念何家属在吗？”

　　章平腿还有点麻，着急地扶着墙就过去，雷震在一边跟着他。

　　护士看他一眼，“你是家属？男朋友？男朋友可不行啊——”

　　章平用力摆着手，护士跟雷震都看不懂手语，他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我是她丈夫。”

　　雷震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护士倒是放心了，让他跟着过去签字，雷震反应过来后小跑两步也跟着，小声嘀咕，“不是情侣么……”

　　签完一些知情同意书，跟医生谈话后，章平稍微冷静了下来，拿着矿泉水一饮而尽。雷震又递来盒饭放在他手里，章平低头看，接过饭，又向雷震道谢。

　　雷震拍拍他肩膀，“好了，快吃饭吧，都下午了。”

　　没过多久，窦念何就醒了。她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液体，脸色还有点苍白，章平在一边站着，手抓着床栏，一副害怕过度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窦念何看他就猜到了章平害怕的原因，“章平，别担心，我没事，真的。”

　　窦念何的病情确实不算重，就是受凉发烧，又加上没吃饭就爬山，没有补充水分又出了不少汗，一激动，凉风一吹，人晕倒了。

　　她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想要解释，但是这里还有其他病人，护士也让她好好休息少说话。

　　“爬山的时候，是跟芝芝在聊天，不是别人。剩下的，回去了我再跟你解释。”

　　又补一句，“不要想那么多。”

　　章平低下了头，他不该一气之下问那么多的，不该生气，结果闹了这么一场。

　　窦念何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难过，她提起精神，“去看看我的手机吧，之后我再跟你好好谈。”

　　章平真的去看了。

　　他原本也打算看的，只是忘了，现在被她一提醒又想起来。

　　不是不信任，是他患得患失太久了，他需要一个百分百绝不会出错、让他能坚定走出误区的答案。

　　窦念何的微信里，和那个男人的聊天全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其它聊天记录也没有什么。他也是她的微信置顶联系人。

　　又看了其他软件，最后滑到“照片”。没有删除的杂乱照片太多，点开相簿，才看到有一个单独命名的相册——“??”

　　点开来看，是跨越了很久时光慢慢建立起的相册。有两人一起吃饭的照片，有庆祝生日的，有这些年的合照……

　　章平捂住脸，手心湿漉漉的。

　　-

　　第二天上午，窦念何就出院了，她的状况好了很多，体温也降了下来。雷震开车接两人回农家乐，又安排厨房给她做点清淡的饭。

　　章平扶她到床上，给她盖了被子，倒了热水让她喝药，又拿干净衣服给她换。他忙得没空坐下，一会儿又去厨房煮粥，一会儿又来给她量体温。

　　下午午睡醒来后，窦念何想要出去走走，章平犹豫一下，问了雷震附近的环境，两个人牵着手出了门。

　　村后头有条河，河上有座石桥，河边种着一排树，树枝绿油油的耷拉着，随风舞动。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得很慢。

　　“其实有点丢人，”窦念何看着眼前的草丛开口，“你说的烟味，是我自己抽烟沾上的。”

　　章平都快要忘了这一茬，此时听她说原因，看着她愣住了。

　　“那个时候工作压力大嘛，就想缓解一下压力，额，就开始抽烟了。我怕被你发现，就躲在车里抽，反正你不怎么出门，也不用车。”

　　“真不是你误会的那个、出轨。”窦念何拉拉他的手，又感叹一声，“唉，看来老陈推荐的除味喷雾也不好用啊。”

　　章平仍然处在愣怔中，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猜测了那么多种原因，可事实竟然是这样。

　　窦念何看章平仍垂着头，且越来越低，张开手臂，“抱一抱吧。”

　　章平有点苦涩地抬头，拥她入怀，不敢太用力，也不想太松。他个子高，肩膀又宽，把窦念何全部罩住。

　　“我们一人误会一次，就算扯平了。”

　　“嗯。”

　　章平没想到，再怎么设想，都没想到是她自己在吸烟。她每天回家了先去洗澡，章平是在洗衣服时才闻到烟味的，当时心里都凉了半截，之后一直悄悄关注。到了云南，她的衣服上再也没有烟味了。他以为是离开了某个人，原来是……

　　她的压力大到靠吸烟缓解，他却乱想一通，不仅误会了，还默默赌气，甚至一怒之下玩失踪。

　　窦念何戳戳他肩膀，“我只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我妈哦。”

　　章平难过到无地自容，哪里会告诉别人他闹脾气的真实原因，真是让人羞愧到极点。他点点头，退后一点问：“你以后都不要再抽了，对身体很不好。”

　　“已经戒了戒了，就当没发生过吧，我也不想再提起了。”

　　章平还难过另外一点：“为什么压力那么大，要去抽烟，也不跟我分享呢？”

　　窦念何低头无声笑了，“压力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分享的呢，我自己调整不好还去烦你，那不更烦人了。高兴的事分享还好，烦心事……”

　　话还没说完，她愣住了，脸上闪过一道空白。

　　烦心事不分享，那么，高兴事分享了吗，有高兴事吗？

　　如果这样，岂不是没有分享了吗？

　　章平伸手在她眼前晃晃，“都跟我说吧，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的，都告诉我吧，我都想知道。”

　　“嗯。”窦念何缓慢地点着头，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爬山时还是吹了点风，窦念何有些咳嗽，又在农家乐呆了两天，才跟雷震他们告别，开车回去了。

　　这两天窦念何有些沉默，一个人总是想着什么，章平以为她没有恢复，要再去医院，窦念何却拉着他的手躺下，转眼时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

　　那枚被他摘下的戒指，又被他戴上。

　　章平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脸热。

　　“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外面哪会卖这么粗糙的戒指。”

　　“我觉得很好，我很喜欢。”他满怀怜惜地抚摸着戒指。

　　“呦呦呦，前几天还不喜欢呢，”窦念何故意逗他，“现在又爱上了。”

　　章平噘嘴嗔了一眼，抱着手收了回去。

　　窦念何嘻嘻笑了，拍拍一旁的枕头，“陪我躺一会儿。”

　　章平脱了鞋躺过去。

　　“再近一点嘛。”

　　章平又挪过去一点。

　　“我想亲一亲你。”

　　章平脸红了，眼神乱瞄几下，抿抿嘴唇往前凑凑，窦念何仍然是笑吟吟的，伸手勾住他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亲。

　　一下，又一下。

　　像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又像是小孩玩腻玩具后的心不在焉。可是窦念何的眼神表明，她是故意的。

　　不知不觉间，章平的手臂挽在她腰后，小臂上的血管线条明显，他知道她的玩乐心思，可他对此没有一点反抗心。

　　双臂慢慢收紧，将她收到怀中，直到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轻触般的吻也变得密不可分，玩乐变成了认真，露出的耳朵红得滴血，有人按耐不住了，情不自抑想要更近一步。

　　微信提示音响起，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停下，逐渐从潮水般的欲望中脱离，可泛起的涟漪仍在心里打着转。

　　“去收拾一下吧，去饭馆要迟到了。”

　　夏阳阳从雷震那里知道了窦章两人的事，又得知今天两人回来，就喊她们来饭馆吃饭。

　　路边夜灯亮起，两人携手来到曹家馆子，店里今天人很齐，张奶奶也在，看到窦念何后笑着朝她招手喊她过去。

　　夏阳阳从后院过来，笑着说话，提着热茶过来，问候窦念何身体怎么样。

　　几个人说着话，又有客人来，夏阳阳帮着去招呼，张奶奶拉着窦念何的手细细问，章平在一旁坐着，少数时才说句话。

　　又过了一会儿，店里几乎不再有新客人，曹彬也擦着汗从后厨过来吃饭，他拍拍章平肩膀坐下，喝一瓶啤酒。

　　窦念何注意到小何坐在前台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惆怅的样子。她问张奶奶，张奶奶凑到她耳边说：“小何啊，原本有个网恋对象，对方是昆明的，两人认识几个月了，前几天约着见一面，结果没谈好，闹了个不愉快，回来后就这样子了。”

　　“哦。”

　　“不是我老了爱唠叨，你说嘛，这个恋爱怎么能只在手机里谈呢？就算网上聊得再多，都不如现实里结结实实见一面强。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是要过日子的，甭管什么假大空的都不管用，连鸡蛋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怎么一起过日子呢？光对着手机谈恋爱，你知道你跟谁谈吗？”

　　窦念何听着，点了点头，“是哦。”

　　这顿饭又吃到了很晚，回去的路上，窦念何问：“章平，你知道鸡蛋多少钱一斤吗？”

　　章平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哦。”

　　回到家后，章平把西瓜切好端出来，两人在院子里吹着风扇吃西瓜。

　　“章平，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