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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谈谈 就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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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平抬起头,看向窦念何。
“章平,我们做个约定吧。以后不管我们有多忙,都要花出至少一个小时来说话,随便想说点什么都行,今天发生了什么,最近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怎么样?”
“嗯。”章平眼睛亮亮的,对着她重重点头,他之前总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聊天,又怕她太累了于是不敢提起。
窦念何想了几天,认为两人能发生那么可笑的误会、产生这样的矛盾,归根结底,两人靠得太远了。
工作当然是一大原因,还有就是,她们忘了如何去爱。
两个人认识都快三十年了,这辈子属前段时间分开的时间最长,不过这段分开倒是让这段感情经历考验,重新认识,重新出发。
“我先说吧,从半年前开始说。
“那个时候,刚回来发现你不在,是有点累的,我的工作已经很忙了,你又离开,但还是想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以为你出去几天就会回来,自己消气了就好了,可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后来我才知道你只是不理我,我有点生气,后面就更加不耐烦了。
“过年那会儿,我不气了,我有点失落,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我难道就那么让你生气吗?
“一个人住,是很不习惯的。习惯性地喊你名字,又得不到回应时恍然想起你不在的失落。有一阵真想抓你回来大吵一架,大不了就分开,何必搞得这么难看呢。那段时间心情确实很糟糕,又开始吸烟。
“还是想找到你,不甘心。当时觉得你肯定是爱我的,但又想你为什么要走呢?你对我是不是也会感到烦躁呢,毕竟我脾气也不好,还会欺负你,你会不会觉得厌倦了呢?有一点怕,但还是想要找到你问个清楚,而且我还是有一点点信心,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共同经历过太多。
“然后我就迫切地想要找到你。可是当我启程,我又莫名平静了下来。好像光是‘找到你’这个念头都让我心安。整个旅途我都很平静,我走过了那些地方的风景,吃了不同的小吃,还拍了很多照,因为我觉得,我一定能找到你。
“我在一段旅途中遇到一个女孩,她让我明白了许多。我是了解你,但我开始以经验概括你,忽略了我们的变化,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刚走时,我找鹿鸣问,他说我过于担心,我当时想的是你的情况一定会遇到很多麻烦,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但后来我明白,有时候,过于担心就是一种不了解,一种不信任。
“我发现我已经和你渐行渐远,这时候我有点着急,于是回去找鹿鸣,终于得到你的地址,然后我来到了这里。我挺开心的,不过当你说出‘我没那么爱你’这句话时,我有点害怕了,因为好像是真的,我确实没那么爱你了。我慌了一下,只好试探你的态度,发觉你并没有厌恶我,于是决定再爱一次。
“我却不知道,在你心中有那么多疑虑、不安,让你难熬。直到爬山那天,我才后知后觉看清了二十九岁的章平。我终于又明白了你的喜愁、优劣、得意失意、困境和突破,我再一次完整地看见了你。
“章平,现在的我,很爱你了。”
章平还沉浸在感动的情绪里,窦念何就把接力棒传给了他。他犹豫一下,觉得大概写出来才更准确,但窦念何要他用手语,“我能懂的。”
他整理衣服,又在板凳上坐好。
“对不起。”
这是章平的第一句。
“来这里的路上,我遇到一个男人,当时我带着耳机,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然后他生气了,骂我是哑巴,好像我不能说话做错了什么一样。当时我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看着他发火,但心里想着你,觉得好委屈,如果你在,肯定要跟他吵一架。
“他走后,我还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意识到你不在的时候,我的处境。我知道不是我的问题,可我还是觉得难受,凭什么,就因为我没法说话就该我遭受那些不公和偏见吗?一路上,我多少次愤怒又多少次平静下来,觉得无奈又觉得自己可笑,明明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习惯?反应过来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一直有你在我身边。
“我喜欢你维护我,我觉得那是你对我的偏爱,那是我被你爱着的样子。
“你说,你害怕我讨厌你。可我害怕你放弃我,所以才离开,虽然是个可笑的误会,但这是真的。我怕有一天我会被你放弃,我不敢面对,所以提前跑了。你来找我,我又害怕你是不是要跟我说清楚然后分手,我害怕,但你没有提那些,你陪在我身边,我又觉得幸福。
“爬山那天我好难受,但幸好有那天,让我们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不过也让你生了病。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乱猜乱想了。
“窦念何,我还是很爱你,爱到害怕你放弃我。我不想跟你分开,这辈子都不想,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会好好爱你的,会照顾好你,给你更好的生活,你想吃什么我都会去学,你想要我穿的衣服我也可以穿的,有什么烦恼压力都可以跟我分享,我请求你让我知道更多一点。
“不想再跟你分开,以后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啪——”
不知道谁的眼泪落了地,成了雨滴。
一场不被预测的雨悄然而至,两个人端着果盘有些狼狈地跑回屋里,对视一眼开始大笑,笑弯了腰。
夏季的衣物轻薄,几点雨滴就能打湿。章平记挂着她前几天还在生病,摸摸她的头催她去洗澡。
“章平,这里是不是只有一个卫生间?”
明知故问。
窦念何不说话,看他一眼后背着手慢悠悠走去,章平摸摸衣角,最后也跟着过去了。
凌晨时分,雨还未停,淅淅沥沥下着,敲打着玻璃窗。窦念何躺在章平胸上,背后是他正在轻轻拍动的手,她想到了下午没敢说出的话。
章平走后,有那么一瞬间,窦念何感到解脱。她知道两人的感情正在向不好的方向发展,疏远、陌生以及疲惫。
可负疚感随之而来,淹没了她。
但窦念何决定辞职找他,并不是为了弥补自己因感到解脱而产生的负罪感,她是真的,想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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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人都起晚了,章平先起床,在窦念何拒绝了没刷牙前的吻后,他只在额头亲了一下才去做饭,窦念何晃悠到阳台,从二楼向下看。
昨夜小雨滴答,直到后半夜才停止,今晨的风都带着清爽。窦念何伸了个懒腰,慢慢踱下楼。
昨晚被搁在桌上的果盘已经被收拾好,换上了新鲜水果。
“章平,你做过鲜花饼吗?”
窦念何在院子里问,章平人在厨房,也冲着她摇头。
“那下午我们去做鲜花饼吧,自己做,肯定很好玩。”
章平点头。
窦念何在院子里左晃晃右晃晃,看看草丛里又长了什么花,墙根下多了块苔藓,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很久没跟家里打过电话了。
十一点钟,应该还闲,果然,何秋接起电话时,她正在家里择菜。
“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了,没上班吗?”
窦念何也是很厉害,辞职都半年了还没被家里发现。
“妈,我辞职了,现在没上班,累了,想休息。”
“哦,那就休息吧,”何秋择完豆角择菜花,“出去玩玩,或者回家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去旅游了,跟章平在一块。”
过年后,何秋跟女儿只见过一次,窦念何没有说很多关于感情的事,何秋也不问,不掺和孩子的事。但是现在知道两人又在一块,还是有些开心。
“和好了?”
“比以前还好。”
何秋笑了起来,“章平在干嘛呢?”
“他做饭呢。”
“你就没帮帮他?”
“我帮他也是帮倒忙,还不如多吃点呢。”
“你啊,章平就是太惯着你了。”
窦念何换只手拿手机,“妈,我跟你说件事。”
“啥事啊?”
“我跟章平结婚了。”
对面还是愣了两秒,何秋有些没想到,但也能接受,“你们这个年纪,结婚也可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我跟你爸也好准备准备。”
“不是最近,是我刚上班那年除夕,我们去领了证。”
这回何秋是真的有些懵了,伸着手指头数,窦念何替她回答,“6年前的事。”
何秋放下了手里的菜,她倒没有为女儿不告诉父母就结婚而生气,她对章平也算是知根知底,很喜欢这个孩子,她是有些好奇,“为什么那个时候结婚?”
“当时我要去北京工作,你们其实不是很支持的,怕我一个人在外地,章平就离家陪着我去了嘛。那年春节陈阿姨去荀叔叔老家过年了,章平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当时奶奶也在,她不喜欢章平你是知道的,一直当着他的面说这些,我就拉着他上楼去他家了。
“我看他一个人显得孤零零的,那个时候特别想要给他一个家,我就问他愿不愿意跟我结婚。他懵了。我又说现在去民政局,如果没有关门就领证去,我去楼下悄悄拿了户口本,也巧,那天都腊月二十九了,但因为春节调休民政局还没有放假,就这样在人家下班之前领了证。我是爱他的,也觉得这辈子就他了,如果结婚能让他不那么孤单,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清了始末,何秋也轻声叹气,“你可真能瞒我。”
“这件事主要是给章平一个安慰。而且我也不想要公布,一想到公开已婚身份后就多了很多种职责,要见各种亲戚还要被催生之类的,我就不想说了,反正章平没意见,这样的话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社会里,一个女人因为“已婚”这个身份会多出许许多多种责任,照顾丈夫、生育下一代、养育下一代、赡养两家的老人、操持家务等等等等,莫名其妙地就多了数不清的隐形的付出。
她不想。
也不要。
但现在,她想明白了,就算公开了,她也依旧有拒绝的权力,这权力不是章平给的,是她自己选择的、要求的。没人能谴责她,也没人有资格要求她。
“我管不了你们小两口的事,总之好好过下去就行了。”
窦念何点点头,看到章平端菜过来,便对电话那头说:“妈,章平过来了,你有话要对他说吗?”
“那我说两句吧。”
窦念何对章平招手,“我妈,她有话要跟你说。”
章平擦擦手接过电话,何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平啊,是我。知道你们俩在一块了,我就放心了。两个人在一起,小吵小闹都是常有的,但只要心没有分开,就不是大事。你是懂事孩子,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很久没回来过了,有空跟念念回来看看,我们都想你呢。”
章平把手机递给窦念何,去厨房端饭。窦念何洗完手拿着筷子出来,笑嘻嘻地吃她喜欢的糖醋里脊。
三道菜里,两道都是窦念何爱吃的,剩下那道还是为了补充膳食纤维而准备的青菜。窦念何挑食,不爱吃菜,偏爱吃肉。章平不挑食,不过口味上爱吃辣,可窦念何又不太能吃辣,久而久之,他也不怎么吃辣了。
窦念何问他为什么不做他喜欢的辣菜,章平觉得没必要。不是为了特意委屈自己不做,而是他每次都先想着窦念何爱吃的菜,做个两三道后就觉得足够了,也不用再特意为自己做一个。反正只要她在,他吃什么都觉得好。且窦念何虽不能吃辣,但每次都逞强想要试试,每每控制不住自己,辣的不行。
有一年窦念何心血来潮,撸起袖子要给章平做一道辣椒小炒肉,结果一边炒一边流眼泪,被呛的。最后菜也糊了,人也哭了。
久而久之,章平的口味也就变了。
毕竟没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他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