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念》啸行

17、出行 又别扭

　　窦念何醒来时，不知道此时几点钟，但是透过窗帘能看出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她一翻身，竟然看到了章平，他竟然也没有起床？

　　章平慢悠悠睁开眼，两个人就这样对视。

　　窦念何脑袋还有点晕，她没完全清醒，不过认为两人这样安静的待着倒也不错，于是不动也不说。

　　又过了一会儿，章平起床去洗漱了。

　　窦念何躺在床上后知后觉地想，他刚才起来前，是不是对她笑了？

　　真稀奇啊。

　　等等，他怎么又当着她面换衣服啊？他不是最近喜欢去旁边换吗？搞什么，她又不会害羞地闭上眼。

　　又过了一会儿，窦念何也起床了，去卫生间，她顺手拿起牙刷，闭着眼刷到一半突然发现这牙膏是被挤好的，她看着摆好的漱口杯、搭好的毛巾，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种事儿在以前是常有的，可是自她来到云南，就再也没有过了，怎么又突然……她确实有点不习惯。

　　“这是咋了？”

　　她怀疑昨天喝醉以后她对章平做了点什么，可也没印象啊？这也没那啥，想做也做不了啊。

　　就这样一头雾水地下楼，章平已经在做午饭了，她晃悠一圈在院子里坐下，大棚下边有个电扇，还挺惬意的。

　　午饭做好之前，章平先端了碗醒酒汤过来，窦念何喝了两口，发觉章平的眼神和以往有些不同，怎么黏糊糊的。

　　她放下碗，正色道：“章平，如果你现在坦白做错了什么，我不会怪你的。”

　　可并没有所谓坦白，章平只是伸手抹掉她嘴上的汤，跟她说午饭一会儿就好。

　　下午摆摊时，窦念何突然说：“我一会儿要去夏夏姐那儿帮忙。”

　　章平切苹果的动作愣了一下，又接着削皮，把苹果递给她，“你去吧。”

　　“我得要忙到晚上。”

　　“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窦念何吃完苹果还真走了，章平什么都没说，继续做自己的事。窦念何并没有忙到很晚才回来，甚至来接了章平收摊，俩人慢悠悠往家里走，说着晚上吃什么。

　　吃饭时，窦念何开口：“章平，收拾行李吧。”

　　“什么？”

　　“我问了小夏姐，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她给我推荐了她开农家乐的朋友，我们去那里玩吧，辞职以后都是我一个人旅游，还没有跟你一起出去玩过呢。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两人都没有按时上班的要求，章平也可以休息几天，之后再补上进度。收拾行李时，他才缓过神来，“那你不用帮夏、曹的忙了？”

　　窦念何啃着西瓜，哼笑一声，挑眉看他，“我又不是员工，为什么要一直在。”

　　“章平，其实我不在的时候，你吃醋了吧？”

　　章平当自己没听见，继续往行李箱里放东西，窦念何又说：“把红盒子也带上呗。”

　　他的动作愣了一秒，转身摇手，“不要。”

　　窦念何耍无赖地过去揽住他的腰，“为什么啊，那么好看的衣服，不穿多可惜啊，我可想看了。”

　　“不要。”

　　“穿一下嘛，你自己挑一件，就带一件去。”

　　“不。”

　　窦念何的脸贴在他背上，不动了，探进短袖内的手也不继续做怪了。章平以为她伤心了，自己咬着嘴唇考虑了一下，最后拖着她走到衣柜，从红盒子里挑了件黑色的男仆装，算是布料最多的一件，用袋子包好放进行李箱里，才伸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前的手。

　　窦念何憋着笑，终于不用装了，喜笑颜开，一跃而起跳到他背上，在他侧脸上重重“啵”了一下。章平噘嘴，窦念何伸手托住他的脸向这边歪，亲在了他的唇上。

　　“章平，等你老了，应该也是个帅老头。”

　　“你以后可不许跟别人跳广场舞。”

　　“我才不跟别人跳舞。”

　　第二天，正式出发。她们租了车，自驾游过去，目的地不是很远，开车只要五六个小时，在隔壁市的一个县里。

　　章平开着车，窦念何在副驾驶刷手机，好久没有看过朋友圈了，她挨个点赞，划到后面，看到了陈玉洁很久之前的一个朋友圈。

　　配文是“我亲爱的儿子，12岁生日快乐，妈妈期待你成为棒棒的男子汉，成长的路上，一路生花！”

　　她发了九宫格的照片，是在一家饭店包厢内，装饰很认真，大大的字画横幅，除此之外，窦念何还在一张合照中看到了站在角落的章平，脸上挂了一丝浅浅却疏远的笑。

　　她看一眼时间，2026年1月25日，是章平离开前三天的事。

　　“章平。”

　　“？”

　　虽然这些年陈玉洁不住在家属院，跟窦家的联系越来越少，但窦念何也知道她对小儿子的宠爱之深。

　　她又想到了过年时陈玉洁来找她哭诉的场景，大儿子是私下的愧疚，小儿子是光明的宠爱。

　　“参加你弟弟的生日宴，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嗯。”

　　“那为什么还去呢。”

　　章平没有回答，目视前方地开车。

　　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知道去了也是被忽略，还是要去呢？大概是在爱情上得不到足够的爱，于是寄希望于亲情，可不过也一样。

　　后半路窦念何想要换人开车，章平还是让她休息，说自己不累。一路上窦念何偶尔说几句话，保证小章司机的精神，可到了行程后段，手机里有人联系她，她一直在回消息。

　　章平通过后视镜瞄她，她完全没发现。

　　到了最后一个休息站，窦念何下车去上厕所，章平先一步回来，坐到驾驶位上，歪头看到放在副驾驶上正亮着屏的手机，显示有微信新消息，而发消息的人是——盛一航。

　　章平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握着方向盘，垂着头，看不到新消息的具体内容，其实他知道窦念何的手机密码，他完全可以打开去看，可是，挣扎后还是算了。

　　两分钟后窦念何也回来了，她看到章平的表情，扶着他的肩膀，“章平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我来开吧。”

　　他摇头，把窦念何的手抚开，系好安全带，开始最后一程。

　　傍晚，两人终于抵达农家乐，门口有个男人在等她们，长得高高大大，头发很短，正是夏阳阳的大学同学，也是这家农家乐的经营者，雷震。

　　“雷大哥？”

　　“是我，你就是小窦吧，我收到夏阳的微信了，欢迎你们。”

　　雷震带着章平停好车，带着行李一起过来。这家农家乐不算小，已经有了几拨客人在，雷震带两人去到住的地方，是个单独的小院，地方不大，不过环境很不错。这里本就在山脚，又有许多植物，最近是雨季，气候潮湿，呼吸中都带着湿漉漉的凉气。

　　“小章小窦，你们先收拾行李，一会儿晚饭好了就喊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不用客气。”

　　两人向他道谢，雷震走后，窦念何拉住章平的手，“你怎么了？”

　　“没什么。”

　　他的脸色笑得有些勉强。

　　“章平，为什么有什么不开心总闷在心里呢，你有没有发现，我总是在问‘你怎么了？’就是因为我看不出，所以想要知道，但如果你不说，那我就真的猜不到。”

　　章平握着拳，他该怎么说，说你不要跟别人发消息，只跟他在一起、只注意他吗？

　　“我真的没事，可能是出门少，不太习惯。”他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起身离开了。

　　晚饭后，窦念何洗完澡擦着头发，看着章平仰头喝水，突然想到了少年时的章平。

　　他刚出事时，家里大人不敢在他面前说太多话，因为他不理；又不敢什么都不说，怕他一个小孩子自己害怕。

　　窦念何陪着他学手语，一开始他还挺配合，但是越学越不想学，还跟她生气，可是过了几天，又开始学了。

　　窦念何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很有耐心也很包容，俩小孩就这么把手语学起来了。

　　陈玉洁依旧是哭，背着章平，不让他发现，可一个刚生病后心思敏感的小孩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章平到了学校也不跟别的小朋友交流了，也是因为不好交流，别人又不会手语，而他只能听、不能说。他变得内向，回避所有人，只有窦念何看不懂脸色，不管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拉着他就往外跑。

　　到初中后，他倒是对别人有礼貌了，可对窦念何，是非常阴阳怪气的。虽然后来窦念何才知道那是吃醋。不过十二、三的她是不明白章平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哼着转头了。

　　直到有一次章平把新漫画先借给别人而不是她时，她才生气了，“你到底跟谁是好朋友！”结果章平梗着脖子用手语回问：“是啊，你到底跟谁是好朋友？你的朋友多，不像我。”窦念何是在这之后才后知后觉品出味儿的。

　　到了高中，这个人终于变成了不爱发怒也不爱闹别扭的好少年了，可是又有点走向另一个极端——话越来越少。不过好在年轻人有什么话都会分享，窦念何硬闯进来他也没法拦。

　　窦念何在床边坐下来，湿毛巾还拿在手里，她感觉出来了，现在的章平像是回到了过去，那么他是回到了哪个时期？她又该怎么应对呢？

　　工作这么多年，不可能还像上学时那样相处。考虑的多了，做事就容易畏手畏脚。

　　窦念何倒在床上，章平，你想我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