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一念》啸行

16、礼物 剖心痛

　　8月2号那天，依旧是在忙碌中度过，窦念何等到饭馆快关门才回了家，章平一个人待着刻木雕，她带着冰淇淋过去，“吃不吃冰淇淋？”

　　章平看她一眼，摇摇头。

　　窦念何独自吃冰淇淋，心里总觉得他那一眼里带有一点幽幽之色。她拖到很晚才去洗澡，吹干头发进房间已经快要凌晨。

　　躺到床上后，她拉拉章平的被子。

　　“章平，我的礼物呢？”

　　现在已是3号的零点，是她的生日，她正在合理索要自己的礼物。

　　过了一会儿，章平转过来，“你想要什么礼物？”

　　“那得看你想给什么礼物了。”

　　他摇头。

　　“什么？！”

　　“大胆竟敢不准备我的礼物！”

　　章平低哼一声，“你也没有给我准备啊。”

　　他说这话其实是有点无理取闹的，因为当时窦念何还在乱转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

　　窦念何冷笑一声，“谁说我没准备的，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儿，想送也送不出去。你自己去拿吧，就在我行李箱的红盒子里。”

　　章平有点意外，在心里扭捏了几秒还是下床去拿了，他很好奇窦念何要给他什么。没两分钟他快步走了进来，又羞又恼地把东西扔到床上，窦念何憋着笑，“怎么，不喜欢啊？我觉得很适合你呢，都是按你的尺码买的。”

　　章平根本不想看床上那堆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布料，她真的是，竟然说这些“衣服”是给他的礼物，气得章平在床边踱步。

　　窦念何笑够了，拿过来铺开对着章平，“多好看啊，你要不要试试，应该穿得上的。”

　　章平没眼看，一把抓起来放进盒子里扔到了一边。

　　“唉，别扔啊，可贵了呢。”

　　“我才不穿！”

　　“这牌子可有名了呢，别浪费啊。”

　　“不穿！”他拿被子一蒙头，不想理她了。

　　“真不穿啊，我还想看呢。”窦念何怎么说他也不回答了，只好惋惜道，“反正礼物我准备了，要不要是你的事，我可不像某人，连准备都不准备，唉~”

　　气得章平又坐起来，“那我也送你这个！”

　　“哦~章平，原来你是想我穿——”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捂住嘴，一看他的耳朵都红了，“好好好我不说了，睡觉睡觉。”

　　窦念何真的乖乖躺好，章平等了一会儿也躺下。

　　她知道章平这几天有点不开心，大概是她忙着干别的，有些忽略他，所以晚上故意闹闹他，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曹家馆子迎来了繁忙的时候，一连忙了一周，才终于在周末的夜晚举行聚餐。虽然忙碌，但是快乐。一桌人说说笑笑，十点多才散场。

　　窦念何也喝了点酒，晕乎乎地趴在章平背上，浅浅的呼吸喷在他脖颈。

　　而章平心里有另一件事。

　　他到最后，也没有送生日礼物。窦念何只在那天凌晨提过，到了白天，竟然没有再说，好像不是她的生日一样。那天就这么糊里糊涂过去了，章平等了一天，却什么也没发生。

　　窦念何不提，他却觉得不自在了。他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要准备礼物，可往年生日都要准备，于是就等着她主动提起，可她又什么都不说，好像完全忘了似的。

　　章平在心里想了几天，觉得现在是个问出来的时机，于是他问了。

　　窦念何被他吵醒本来就有点不爽，又听他问的是这个，更加生气了，拉着他的耳朵冲他喊：“章平你是不是傻，我辞职后千里迢迢来找你，你竟然还问我想要什么，笨蛋，我想要你啊！”

　　章平的脚步慢了下来，月光下一片寂静，还能听到隔壁院里的狗叫声。

　　窦念何喊完后又迷糊着闭上了眼，章平也不再吵醒她，生怕她再说出点什么，他的心已经够乱了。

　　章平背着她上楼，将她放到卧室床上。

　　窦念何彻底睡着了。

　　章平没有开灯，在床边站了几分钟，在阴影中看着她，然后才慢慢蹲下，脱下了她的鞋放到床边。又去卫生间端来一盆温水，他没找到卸妆湿巾，只好用卸妆膏帮她洗脸，再用湿毛巾帮她擦干，最后还贴心地抹好水乳。动作小心翼翼，又轻手轻脚下楼。

　　在院子里晒月亮，直到心静下来才回到楼上，发现没给她换睡衣，又帮她换好。做完这一切，才安心躺平。

　　没过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她，也许是喝了酒，她睡得很沉。

　　重逢以来，章平头一次面对她躺着。

　　窦念何，你真的好让人生气。

　　决定离开可以说是冲动的决定，那几天他收拾行李，却设想窦念何会随时回来，他知道，只要她一回来，他就不舍得走了。可直到计划离开的那天，奇迹并没有发生，他关好门窗，断电，留下纸条，关门，带着行李箱，离开生活了几年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竟然是以逃离的姿态。他渴望逃离情绪的漩涡，又不舍逃离爱人身侧。几相挣扎，还是离开，他爱得太痛了。

　　一路坎坷，来到新的栖身之处。

　　第一夜，他看着窗外明净的月亮，睡不着，没忍住地流了泪。

　　刚来的那段时间，他很不适应，不适应没有窦念何的生活，不适应安静得没有说话声的房子，不适应气候，不适应饮食……

　　连他自己都自嘲，快三十岁了，还活得像个废物。

　　他强迫自己出门、跟人交流，适应一个人的生活，过“没有窦念何也能好好活着”的生活。

　　心好像逐渐平静了下来，但还是无法自抑地想她。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信息，微信唯一的置顶少见的有了消不掉的小红点。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她的信息，怕其中的挽留安慰让他前功尽弃，又怕毫无温情让他的心更痛，只好忽略，丢开手机。

　　他过着一个人的生活，和木头相伴，不敢停下，一旦停下，想念就如洪水般将他彻底淹没，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不安，她有难过吗，有想念吗，有生气吗……

　　直到鹿鸣打来的电话，他说她辞职了，要来找他。说不清当时他心里那股震颤是因为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心，又乱了。

　　他终于拿起了手机，看完她所有的消息，那条最新的消息——“章平，我来找你了。”

　　他想回去了，想见到她，可是心好痛，明明该喜悦的，可为什么这么痛呢？

　　她找他是为什么？是重新开始，还是彻底结束……

　　几天后，她发来新消息，他答应了。

　　窦念何，是你答应我的，你会来找我，找到我吧，我就在你想去的地方。

　　大概是两人差那么一点缘分，她没找对地方，很久了也没有找到。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天前。

　　怎么，没有耐心了吗？不找了吗？他被放弃了吗？

　　两人一起长大，他最明白她没有耐心，最讨厌麻烦，不喜欢等待。

　　他章平，被放弃了。

　　心痛再次席卷而来，竟然更痛了。

　　他失败了，没有窦念何的生活，他过不好。

　　行尸走肉般日复一日。

　　可是，一个平常的下午，一道熟悉却许久没有听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破了安静的世界，他有些恍惚地抬起头，那人正指着一个物件问价格。

　　好像不是眼花。

　　窦念何，真的来了。

　　窦念何，我等了好久。

　　你来得好晚。

　　泪水沿着脸颊流下，章平看着窦念何的睡颜，好像回到了来到这座小城的第一晚，不过那时没有窦念何。

　　他撑住床，向前倾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你不要看其他人了，只看我好不好？

　　窦念何，我们回到过去吧。

　　不，我们重新开始，比以前还要相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