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大象》每

46、黑色（三十一） 不是的话，

　　被人像麻袋一样地扛在肩上奔跑的感觉，十分不好受。尤其扛着她的人，脚下不稳的情况越来越多。

　　时而让人深感不适的颠簸，让本来就难受的陆云起，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也许是知道她的不适被另一个人发现了，时初雨看到踩着池微留下的痕迹，快步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你手没力气了的话，就不要逞强了。换我来吧……”

　　池微反驳的声音，通过风吹到了她的耳朵里：“不用，我能行。”

　　眼看他的嘴唇已经变得青紫，时初雨语气强硬地说道：“如果你还是抱着的动作，我真的不会管你。但患者本来情况就不太好，你现在这个姿势只会让她感受到难受。你明白吗？”

　　池微见他有想要伸手抢的冲动，语气激动道：“你懂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我……”

　　陆云起本来就难受，听着两人逐渐加大的音量，顿时感觉自己的脑瓜子有点嗡嗡作响。

　　她刚想张嘴说：“实在不行，你就放我下来吧。让我爬着回去，也比你们这反反复复地换人强。”

　　但她没来得及开口打断剑拔弩张的两人，他们刚刚留下的脚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从中间撕开了一条线，线又开始慢慢向周围扩散，而它扩散得速度很快。

　　陆云起甚至都没有眨几次眼睛，但她早前待的地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大坑。

　　“池微也许你说得是对的，今晚我们出来，可能真的没看黄历。不然我觉得那上面一定会写着：今日不宜出行。”陆云起看着那黑得不见底的坑，感慨道。

　　还在争论的两人，闻言纷纷止住了嘴，然后看向了她。

　　两人同时开口：“什么？”

　　但在看到身后的那一幕时，两人又默契地同时噤声。

　　陆云起舒了口气，这两人没意义的争吵终于结束了，她的耳朵也终于清静了。

　　而过了一会儿，她的视线被那漆黑的办公楼给吸引。

　　也许是风吹散了黑云，所以才使得月光洒下的一点光亮，直接照到了楼道窗边的位置上的东西上。

　　那里悬空着一套红色制服，而此刻风将它微微吹过。陆云起本来以为它会随着风的离去而掉落，但那套衣服并没有被风刮走，而是依旧稳稳当当地在窗边处漂浮着。

　　“夜晚的水母，真漂亮。”

　　而池微顺着那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医生，指的方向望去。

　　等看清那人的模样之后，池微皱了一下眉，道：“她刚刚不是开车回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们的动静那么大，而且耽误的时间也很长。不小心被监控拍到了，被人告知给她，也很正常。”

　　“她向我们挥手了，肯定是看到我们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陆云起听着他的话，摸到自己不知何时恢复了正常的脑袋，突然感觉到了遗憾。

　　她目前只看到了一套红色西装在窗边晃动，她脑海中描绘了一下他口中的那个场景。

　　万辛此刻应该是站在窗边冷漠地看着她们，她是属于有气质那类的年长女性。

　　如果她没有那看他们像罪人一样的眼神的话，她一定属于令人爱戴的那类老师。

　　而还好现在的她即使被对方当场抓住了，她也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陆云起伸手拍了拍池微的背，告诉他：“那现在我们先逃走吧……只要没被亲手抓住，任何时候都能嘴硬。”

　　时初雨看着窗边的人，又将视线放到了两人的身上：“你们两个，刚刚是干什么坏事去了？”

　　但那二人谁也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离开了这里，时初雨只能无奈地跟上他的预备病患。

　　在楼下三人看不见的死角处的男人，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万辛笑了一下。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做错了事永远没有敢于承认错误的勇气，甚至能够心安理得地离开。”

　　“唉，我们的教育还是跟不上啊，万辛。”

　　她看着他手上的监视器屏幕上，那大大小小的画面上正快速滚动着的字。

　　“但我听你的意思，怎么感觉不像是感到失望呢。还是说因为他们今晚弄出的事，又让您大赚了一笔的原故呢？”

　　男人听到她的话，又接着闷笑了两声。将手上的机器关掉后，他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万主任，你说话得注意措辞啊。据我所知，你在岗了也很久吧？怎么说话还是学不会经过大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摇了摇头：“夜深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也不会整天想着说胡话了。”

　　男人的脚步声慢慢地变远，万辛站了一会儿，也抬步离开。

　　到她的办公室时，刚推开门进去就发现里面已经不成样子。

　　四处遮光的窗帘已经消失不见，而墙壁上的壁纸也从红色变成了黑色。那黑色的墙纸此刻如同立体环绕声一样，在机械地喊着：“饿！不够！给我再多的血。”

　　万辛看着被破开的墙壁里的狼藉，里面的画稿无一幸免，全部被水泡烂了。

　　恰好这时通讯器跳了一句话进来：“万主任，我刚才走得匆忙。所以忘记跟你说了，人的嘴巴啊，还是得严实一点才行。你应该明白吧？”

　　她看完后，听着那一直源源不断喊着饿的墙壁，直接将通讯器用力地砸了过去。

　　墙壁上的东西像是不敢触及她的霉头一般，纷纷往天花板的方向慢慢地移动了过去。

　　但好在万辛接下来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来，反而是抽出了一张画纸，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

　　直到画完后，万辛看着自己完美的画作，满意地笑了起来。而后在稿子的背面写下两个粗红的字——去死。

　　三人在回去的过程中，不想被人当场抓现行。他们那时不时探头张望的动作，多少都带着一点鬼鬼祟祟，而好在一路上都是有惊无险。

　　在等到安全抵达校医室时，池微时不时看着手上的通讯器。但他等了许久都没见发什么通告出来，池微瞥了一眼沉默的两人。

　　见楼下没人来，他忙把窗关上，又缓缓来到他们身边，小声嘀咕道：“你们说，万辛她现在是几个意思？我们离开了那么久，她那边怎么那么安静？”

　　时初雨低头思索了一下，对他说么：“我上次因为没及时接听电话，然后学校认为我会害死陆云起。当时的通告好像也没有发出来，他们倒是挺擅长冷处理的。”

　　“你差点害死她，是什么意思？”

　　时初雨低头看着对方揪着他领子的手，蹙眉道：“喂，你的手弄脏我的衣服了。”

　　池微没理会他，甚至将手上的血涂抹到了他的衣服上。然后语气恶劣道：“你别想转移话题，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你说得差点害死她，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跟他没关系，是我不小心晕倒在了雪地上，然后学校可能以为他救治不及时吧……”

　　池微闻言松开了手后，对着她冷笑了几声：“你人倒是挺‘善良’的，别人都要害死你了，你还帮他说话呢。”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陆云起看着他衣服上挂满了冰碴儿。问他：“池微。你要不要问时医生借一下衣服，先把身上湿透的衣服先给换了？你这么下去，不用等明天，一会儿就该生病了。”

　　“哼哼，还在意我生病的事呢。我现在都快要被你气死了，你怎么不在意这件事？”

　　时初雨走到换衣区，想要换下自己被他弄脏的衣服。刚拿起一件干净的大褂，听到他的话，笑着嘲讽道：“我看他脾气就火爆得很，哪里还需要这些外在的东西，给他带来温暖。”

　　时初雨将最后一颗扣子扣上，看着对方那双眼快要对他喷火的样子。歪了歪头，继续问他：“少年，你说对吧？”

　　“少年，少年，你全家才是少年。我有名字，我叫池微。”

　　“嗯嗯。我听到了，刺猬。”

　　“陆云起，你说这家伙的职业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找茬的职业肯定合适他。”

　　她并不想参与任何的小学生斗嘴之中，所以她没看他，而是选择发呆。

　　“啊啾，陆云起，你……”

　　见他这样，许是想到了他的付出。

　　陆云起直接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跟自己的对比了一下。

　　“池微，你现在发烧了。”

　　“啊啾。你开玩笑的吧，我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良好。”

　　在说完之后，池微捂着脑门，默默后退了几步。

　　陆云起眼见他眼神飘浮不定的样子，随后迟疑道：“你……不会是害怕打针跟吃药吧？”

　　“呵呵，你可真会说冷笑话。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害怕这种东西呢，你在开什么玩笑呢。”

　　话虽是那么说，但他在看到那个医生拿着针冲他的方向来的时候。池微脚下的步子，还是向旁边移动了一点。

　　好在那人直接略过了他，而是看着陆云起，道：“你后背的线开了，我给你打一点麻醉药，得再给你缝好。”

　　“好。”

　　陆云起看着此刻闭着眼睛不敢多看的池微，问起时初雨来：“上次我来的时候，好像你没有收费，我们学校的学生待遇那么好的吗？”

　　“陆同学，你以为找医生为什么需要牌子？因为学校给的牌子里有钱，可以用来消费。”

　　“我们如果拿着牌子，来这里看病拿药的话，校方的人是不是会知道？”

　　“是，有人会来看病历。但我也只是在刚来时，见过他们一次，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他们的规律。”

　　“啊啾。”

　　突然的喷嚏声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时初雨扭头看了一眼，此刻那恨不得离他们八百米远的人。

　　再看了一眼他已经泛红的脸：“那边的休息室里有被子，你可以先拿来盖着。”

　　“啊啾。”

　　本来想张嘴拒绝的池微，在自己喷嚏声一直打个不停的情况下，最后还是点了头：“行吧，我先去解决处理一下。”

　　在他的背影不见之后，时初雨看着陆云起：“你在哪找来一个这么犟的人？”

　　“我不知道，是他突然找到我的。”

　　池微像蚕蛹一样的裹着被子又出来了，结果刚出来，就看到他们两人正小声地在说着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们两个，刚刚是在说我的坏话吗？”

　　两人同时摇头，但他们的距离太近，反倒是撞到了一起。

　　池微上前了一步，看着那两个捂着脑袋，却不敢看他的人：“不是的话，你们那么慌张干什么？”

　　“刚刚我们在讨论谁的脑壳更硬。”

　　“时医生，我麻醉的药效应该到了吧？带我进去缝针吧。”

　　“好。”

　　池微看着时初雨将她推进手术室的背影，坐下后拿起纸巾擦了擦鼻子流出来的液体。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通讯器，开始查看起监控器来。

　　他先是将时间倒到了陆云起坠楼的时间段，她怎么爬到窗边的场景倒是映现了出来。

　　而之后其余的部分就没了，上面发生的事情没有记录下来。

　　他试着调了几个能看到那个地方的监控，但所有的监控，都像被人给从中剪了一段。

　　池微敲着床沿，然后看着手术室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陆云起，你是不是还隐瞒了一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