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大象》每

45、黑色（三十） 你是疯子吗

　　“呵呵，这肯定是假的……一定是我看错了。”

　　在池微说完之后，随后他十分用力地揉搓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但可惜的是，即使他怎么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手上的那抹红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眼睛能够跟人沟通的话，在见到他的动作时，一定会用十分讽刺的语气对他说：“你就接受现实吧。”

　　可眼睛不能说话，所以池微只能继续怀疑它：“嗯，一定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天空怎么会下血呢……”

　　而后池微不信邪地一劲儿地，将血往衣服上擦。在他的反复动作下，此刻在他那已经湿透的衣服上，能清晰地看到上面有一抹非常显眼的红色。

　　而在看到上面的痕迹时，池微依旧不信邪地继续揉搓着它。但无论他怎么搓，那鲜红的颜色还是没有消失。

　　“该死的，陆云起。你最好祈祷你没事，如果你真的出事了，那我一定每天都到你的坟头上蹦迪……”

　　虽然话是那么说，但他那微微颤抖的语气，直接出卖了他的内心。

　　在他的话说完之后，池微不敢继续耽误，立马拔腿往他刚刚听到巨响的方向跑去。

　　在池微奔跑的过程中，狂风在他的耳边呼啸着，即使他对此感到厌烦，但此刻的他也没时间去理会。

　　而风似乎看不惯他如此挑衅它的行为，直直地往他身上未干的衣服里狂灌冷风。

　　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头顶往下漫，直到风停留在他的胸膛处不动为止。

　　但风停留的时间也只有一秒，因为它找到了它想要栖息的地方。

　　在下一秒钟的时候，池微感觉它突然穿过了他的心脏。不然为什么他的鼻子里，突然传来了特别浓重的血腥味？

　　池微本来尚在奔跑的动作一滞，他慢慢地抚摸到了自己心脏的地方。

　　他的心脏也许还听到了他的声音，正在体内疯狂地怦怦乱跳。像是以此来告诉他：“刚刚的一切，也许都是你的幻觉。”

　　而池微看着不远处地上的那一片斑驳，被吓得不敢往前。

　　陆云起此刻仰面躺在，一片黑与红色碰撞的地上。而她的身下却堆积着一摊摊血迹，早前被他遗忘的血腥味又开始冒了出来。

　　他试着想要迈开一步，却发现他身下的脚跟注了铅一样，愣是迈不开一步。

　　如果他没有见到她，如果他没有找她过来，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的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啪啪”几声巨响，让他的脸颊开始红肿了起来。池微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将泪勉强忍了回去之后，才敢迈步向前。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还没有丧失理智的陆云起，突然将头偏向了他的方向。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但很可惜，她没能起来。看着她的动作，池微的泪突然流了下来。

　　他没敢轻易地去触碰她的身体，只能小心地问她：“陆云起，你有没有感到哪里疼？”

　　而被他问到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关心起了别的：“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你很好，看着身体都还在。”

　　“我还以为我的感知出问题了呢，身体还在就行……”

　　池微看着她伸手，去抓住一片飘落下来的雪花，拿在手心把玩了一下。

　　但在雪花触碰她手心的时候，她的手部突然瑟缩了一下。

　　池微见到了她手心那道像被利器划伤的伤口，而此刻那道伤口在她高举的手上，血此刻像溪水那样慢慢地流到了下来。

　　池微看着满地的红，问她：“这伤口是什么时候弄的……”他说完之后，似乎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忽然转了语气，继续问道：“陆云起，你疼不疼？”

　　“不疼。”

　　池微看着她身下那摊血，将她的手小心地拿了下来：“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逞强了。”

　　“我没有逞强，我在上面是打算好了，要拉那些东西垫背的。”

　　“它们一个劲儿地，在我耳边嚷嚷着喊饿。我觉得它们实在是太吵了，但我也没想到，它们居然抵挡住了七楼的高度。”

　　池微听着她嘴里带着遗憾的语气，真的很想摇着她的肩膀骂她：“你是疯子吗？你给我清醒点！这种东西是可以赌的吗？万一有个如果呢！变成肉泥的那个人会是谁！你想过没有？”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突然笑了。眼前的这人能不懂吗，他觉得她就是太懂了。

　　池微伸出手想要将她拉起来，但他发现陆云起的身下，像是被强力胶给黏住了一样。

　　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能将她的身体抬动一分，她的身体此刻就像已经跟地面融为一体了一样。

　　池微看着渐渐变大的雪，他狠狠地咬着牙道：“该死的，我觉得我们今天出来的时候，应该先看个黄历的。”

　　“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池微看着她神色未变的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陆云起，你心真大。都这样了，看着一点也不着急。这天那么冷，你也不怕冻死在这里。”

　　陆云起伸手挥开了他冰冷的手，笑道：“我叫了援兵，她应该会叫人来。”

　　龙礼当时在宿舍看比赛，然后陆云起突然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救救我”这三个字威力是很大的，把她吓得立马就退了出来。

　　她一个电话过去，对方语气倒是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反倒是慢悠悠道：“我刚刚跟一个老同学去探险，结果不小心从高处摔了下来，现在我卡在了雪地里。”

　　“希望你帮我找下校医室的时初雨，如果能让他带点包扎的药品跟剪刀过来就更好了。”

　　“有没有什么大碍？”

　　“没。”

　　“行，我知道了。”

　　龙礼关心了她几句后，等问到了她所在的方向，她就将电话给时初雨打了过去。

　　对方像是已经吸取到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铃声没响几下，就被他给接通了。

　　在听到她的话，对方陷入了一刹那的沉默，而后才回复她：“知道了。”

　　龙礼本来还有些许的不放心，但在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的时候。发现一个陌生男孩正在雪地上，跟陆云起在玩着幼稚的拔萝卜游戏。

　　她瞬间放心下来，而后直接离开。

　　在回去的时候，又遇到了提着药箱跑来的时初雨。对方直接略过了她，直直奔着目的地的方向去。

　　她抬头见那渐渐变大的雪，再望了一下他们的方向，最后还是选择转身离开。

　　时初雨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却蹲在雪地上的人。

　　躺在雪地上的那人，如果手上没有流出的红色液体的话，他差点忽略掉了对方。

　　时初雨看着那二人在雪中如此怪异的表现，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到了某个艺术展。

　　“有人打电话说：这里有人受伤了，叫我过来看一下。”

　　“你们现在是准备要搞艺术展吗？不然我怎么看不懂你们的现在行为呢。”

　　“现在没有功夫跟你说扯些有的没的，你赶紧过来帮忙。你再磨磨蹭的，她人估计就得死在这里了。”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听着对方那明显没有脱离少年的声音。

　　时初雨还是忍不住对他说了一句：“年轻人说话不要那么悲观，你……”

　　对方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打断了他的话。说：“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但你似乎以为我是跟你在开玩笑？”

　　眼见他又继续想要张嘴，池微不耐烦道：“你是医生是吧？我们叫你来是来救人的，不是要跟你探讨人生哲理的。明白吗？”

　　“明白，当然明白。”

　　这个该死的，没有礼貌的小孩，说话这么招人烦，肯定没朋友。

　　等时初雨上前去，看是谁家倒霉孩子跟这个讨人嫌的家伙在一起时。

　　当看到陆云起那张十分熟悉的脸时，他比刚接到那通电话时还要无语。

　　“本来以为你室友说：她又发现了一个雪人。”

　　“我只觉得她挺容易在雪天发现不幸事件的，但我的确是没有想到，她口中的那个雪人还是你。”

　　“实在不行的话，我把校医室出租给你，让你在那里安一个家就算了。”

　　“谢谢你的建议，但我不需要。”

　　时初雨将药箱放在地上，见到她手上那道深得不行的伤口，问她：“又怎么弄的？”

　　陆云起眨了眨眼睛，而后信口胡诌道：“半夜睡不着，找同学一起蹦极。结果不小心被划伤了……”

　　“半夜在没有设备的学校里蹦极，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她说的是真的。”

　　听到男孩的话，时初雨瞥了对方一眼。这两人当他是傻子呢……

　　但时间要紧，他也再懒得浪费时间跟他们瞎掰，只能为她上起药来。

　　等处理完陆云起的手之后，时初雨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问着身边的男孩：“要不要也给你缝几针？”

　　池微捂了捂自己的肩膀，拒绝了他的好意：“没那个必要，给我吃点消炎药就好。”

　　“可惜了，难得我感觉今天手感不错。”

　　时初雨看着地上还是没动的人，问她：“我刚刚就想问你了，这地上不凉吗？你怎么一直躺在地上？”

　　“非我本意，只是我身后的东西不愿意让我起来。”

　　“什么东西？”

　　“不好说。”

　　时初雨看着身旁神色突然变得紧张的男孩，道：“麻烦你帮个忙。”

　　“嗯。”

　　两人想要合力想要将她抬起，但陆云起的身体依旧没能移动半分。

　　躺在地上的人虽然一动不动的，但她却用她灵活的眼睛，时不时地跟他们四目相对。

　　多次的失败，让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了起来……

　　时初雨看着身旁那个快要变成冰雕的人，叹了一口气：“你悠着点，我可不想等会儿还要多救一个人。”

　　池微没跟他说话，正在认真地盯着某个地方。然后突然张口道：“我看到了那里有点东西，它想要钻进陆云起的背里！”

　　一直安静的陆云起看了一眼时初雨，开口道：“用你的剪刀剪它。”

　　时初雨没有废话，拿起剪刀后就直接动手。当剪刀刚进了一半时，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东西也想要将他的剪刀往里扯。

　　时初雨低头看了一眼陆云起，询问她的意见。

　　对方神色自若地对他说：“不用管我，你继续。”

　　虽然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但眼下的情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剪刀弄出时，随着刀刃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团毛发跟血肉粘连在一起的东西。

　　他拿起了别的工具仔细地，将那团东西展示给了两人看。

　　一个依旧没什么表情，反倒是另一个人，刚一见到剪刀上那团正在蠕动的东西。立马大叫道：“这什么东西？看上去真的是恶心死了，我觉得我接下来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陆云起看着那东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应该是头发，我后背上还有很多。如果你感觉恶心的话，可以先背过去。”

　　池微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转过了身：“有什么需要到我的地方，你们再叫我。”

　　时初雨看着他抱着臂，一副冷得直发抖的样子。本来想让他要不然先回去，但对方听到没动静了，问他：“医生，怎么突然没动静了？”

　　听他这有力的嗓音，感觉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他摇了摇头，像当时为她挑出眼睛的毛发那样，继续操作了起来。

　　将剪刀用力地伸进去，随即用全力剪掉里面阻碍他的东西，然后再将那些不明物给扯出来。

　　在寒冷的雪地中，他没一会儿就干出了一身汗来。但看着陆云起脸上逐渐有失温的表现，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歇。

　　等半小时之后，陆云起脸色泛白地说了句：“我感觉我可以动了。”

　　早在身旁一直在焦急等待的人，听到后立马转身抱起了她。

　　等池微走了一步之后，才想起来问他：“先把人带到校医室去？”

　　“嗯。”

　　时初雨看着对方因承受不住重力而流血的手，张了张嘴刚想说：“你受伤了，我来就好。”

　　但对方刚刚在等到回复了之后，就立马抱着人撒丫子跑了。

　　时初雨看着对方时不时在雪地上踉跄的身影，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将伤患给摔了……

　　但好在几次都有惊无险，他也慢慢放下心来。

　　在他收拾好东西之后，厌恶地看了地上的东西最后一眼，随即也快步跟上前面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