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大象》每

42、黑色（二十七） 陆云起，你

　　池微的眼神总是给她一种很无害的感觉，也可能是他的眼睛太大了。陆云起注视着他的眼睛，反问他：“池微，你觉得信任这东西重要吗？”

　　“那肯定重要啊，这人跟人之间，如果没有了信任，那还像话吗？”

　　眼前这个一脸信誓旦旦地说着信任很重要的人，但实际的想法藏得可比她要深得多。

　　“那我肯定是相信你说的话。”

　　在得到了她的肯定之后，池微看着慢慢将她们围在一起的水母。

　　快速地将一个水母捧在了手心中，然后对着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说道：“陆云起，你要不要摸摸看？”

　　陆云起看着他手心中那个一动不动的小生物，想到了自己刚得到那套房子的时候，她也在家里那台电视机上，看到过颜色各异的水母们。

　　那时的她伸出指尖一点一点地，在发烫的屏幕上描绘着它们的身影，而现在的她终于能够触碰到实体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指尖去戳了眼前的微生物，对方的身体滑得有点像布丁，跟她记忆中那台坚硬的电视机触感差距要大得多。

　　池微看着她明显变亮的眼睛，笑了一下，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正常的一幕。但看到你现在顶着鲸鱼的脑袋，却感觉到了异常的违和感。”

　　陆云起看着他手心中的水母，对方很安静，但它也许是个烈性子。

　　因为在她触碰过后没多久，对方就直接在池微的手里变成了一摊液体。

　　看着它的遗体，陆云起多少感到了些许的遗憾：“但我觉得，其实我的脑袋跟它相差没多少。”

　　池微正想说话，但在他们周围漂浮着水母，并没耐心等他给出一个结论。

　　它们像气球在同一时间内被人逐一戳破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开始炸了。

　　在见到它们内里飞溅出一些液体的时候，二人虽然及时往旁边撤离了一些，但他们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红色液体。

　　好在人类的脸部面积相当有限，其余的液体只能不甘心地，占据明显更能容纳它们遗体的土地。

　　天空在这时像是为了给刚刚那一场气球爆炸庆祝，空中也开始飘落下新的雪花。

　　那白皑皑的雪跟地上的红色融合在一起，慢慢地在地上形成了一摊像龙吐珠一样的湖泊。

　　陆云起看着池微的手心，水母刚流下的液体不知不觉间从他的手心消失了，只留下了一颗红色的痣。

　　而他掌心的红痣在池微开始进行粗暴地擦拭后，像是忍受不了他给予的疼痛，正想要变成蝴蝶从他的手心飞走。

　　但它最后没能安然无恙地逃走，因为它溜走时的路线已经被男孩发现，随后被池微用大拇指无情地揉搓着。

　　“现在的万辛主任人在哪里，你是可以看得到的。对吧？”

　　池微闻言后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她沉默了那么久，在开口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这个。

　　他本来还在清理手上痕迹的手挪到了口袋中，随后拿出通讯器当着她的面，快速地敲打了起来。

　　等忙了一会儿，他将有万辛的画面递到她眼前：“监控显示她现在去车库了，看她那样子估计是准备要离开。”

　　“她接听的电话，我们能知道具体内容吗？”

　　池微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对她说道：“我说陆姐姐，你别难为我了吧。”

　　“它能带动所有的监控，还没有报废。性能已经算不错的了……你这个要求，它肯定是做不到的。”

　　“这样啊，那倒是可惜了。”

　　陆云起说完后点了点镜头的某个位置，刚刚视频里的人好像看了这边一眼。

　　甚至她觉得对方想要通过自己的行为，来告诉她们：“我知道你们的小动作了。”

　　但人有的时候是存在反叛心理的，越提醒反而会激发人的好奇心，而她似乎是那种恐怖片里面最喜欢作死的典型案例。

　　池微见她依旧不说话，也往她身边靠。视频里的人已经上了车门，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一溜烟儿开了出去。

　　他重新望了一眼陆云起，打了个哈欠道：“小姐，那我们现在是先回去吗？”见她还没有表示，他揉了揉眼睛，疲倦道：“给你两分钟，如果你没有任何表示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如果我说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想要去她的办公室的话，这个提议你接受吗？”

　　“陆小姐，听到你这么一说。我瞬间感觉自己充满了能量，早前的疲惫感被你这么一句话就给治好了。”

　　女孩并没有多听他的那些马屁话，在他张嘴之后，就已经先他一步离开了。

　　池微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放下了本来异常灿烂的笑容。随后扭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摊已经看不清真面目的东西。

　　“池微，你在看什么？”

　　女孩疑惑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直接打断了他的目光，但没能够打断地上那东西生长的意思。

　　他快步往她的方向而去，一边走一边喊她：“陆云起，你等等我。你步子迈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女孩语气冷漠地回道：“你那乌龟一样前进的速度，如果我等你，我们两个等到明天都到不了目的地。”

　　“唉，姐姐。我感觉我好像被你贬得一无是处。看来我得把我真正的实力发挥出来，才能让你另眼相待了。”

　　“哎，不是。陆云起，你真的不等我啊？你也太会用完人就丢了吧？”

　　在他们的声音完全消失以后，本应该毫无生气的森林。却慢慢地长出了像菌子一样的生物，它们在陆云起他们所在的位置处，以不正常的速度繁殖起来。

　　刚露面时只有一指高的微生物，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就已经长到了如几个成年人叠加起来的树木那般高大。

　　新生的树木也许是知道这里没有人类能够妨碍它的生长，枝桠上也开始长出了新的嫩芽。

　　而嫩芽似乎不满于只在一棵树上生长，它开始扩大自己生长的范围。

　　在这个过程中，新出的嫩芽占据了早前已经枯萎掉的树木身体。但它显然是个贪心的，觉得上面的位置不够它生长，紧接着又继续向下生长。

　　嫩芽将泥土刨开，早前树木残留的树根被它狂妄的动作激怒，在土里将它们刚伸进出去的手直接扯断。

　　裂开的伤口经受不住风霜的拍打，嫩芽在地上立马又化成一摊红色的血水。

　　打完胜仗的树根像蛇一样又钻回自己栖息的地方，在白色月光的映照下，依稀能看到密密麻麻盘旋在地下，如同黑色蛇类的一团团树根。

　　有眼尖的树根，看到了不是与它们同根相连的树木屹立在那里。本来已经回归巢穴的树根又火速蹿出来，三两下就将其围住。

　　刚刚还在肆意生长的树木，被它们合力勒得趔趄了一下，最后还是轰然倒地。

　　而在它倒地之后，直接在地上慢慢溢出了它不甘的泪水。看到失败者的泪水，黑色树根反而更为激动，立马选择蚕食掉它。

　　它们进食的速度很快，但即便如此依旧还是有一些红色的泪从它们嘴里逃离。

　　泪水在地上摇摆了几下后，又恢复成了水母的样子，晃晃悠悠地开始往校门口的方向而去。

　　树根察觉食物居然逃走，成千上万条黑色的树根立马开始进行追击。

　　万辛本来是想要走的，但车库里那个从来不会对着她看的摄像头居然对准了她。

　　再联合下午发生的那场火灾，她越想越不对劲，索性留下来看看。

　　但刚停下来没多久，就看到了不远处被追击的小东西冲着她而来。

　　她看着它身后那群东西饥饿的眼神，无奈叹息。

　　王涛不理解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叹起气来了，小声问道：“万主任，您最近压力很大？”

　　万辛瞥了他一眼，没作声。而她眼前的水母正在空中飘舞着，用别人不知道的语言诉说着它见到的一切。

　　在它将话传递了一半给她之后，最后它还是被那群虎视眈眈的东西给吃进了嘴里。

　　等那群家伙心满意足离去之后，万辛问他：“王师傅，你对陆云起这个人熟吗？”

　　王涛不理解她怎么问到那个小孩，他哈哈笑了两声。但眼前的人显然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此刻用着十分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只能敛起了笑，语气僵硬道：“不熟。”似乎怕她不相信，他接着补了一句：“万主任，我们真的不熟。”

　　万辛用着激光扫射一样的目光对着他，在他有点坐立难安之际，突然扯唇一笑：“看你好像很紧张，我只是想到下午的时候，天鹅湖那边燃起了火灾。”

　　见他脸上露出了更为紧张的表情，她拿出手帕递给他：“王师傅，擦擦汗。我也只是听别的同事说是陆云起干的，但我也没有证据，所以才问问你，跟她熟不熟……”

　　王涛接过之后，一边擦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汗水。一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天鹅湖的方向，他连看了好几眼，但可惜都没能看什么来。

　　“王师傅？我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王涛的腰杆突然被女人说的话，给吓得僵直。他嘴里忙说道：“您说的哪里话啊，我跟一个小女孩熟什么，说出去都显得我变态。”

　　“但你这不熟的话，怎么我说一个名字你就知道是谁了。”

　　王涛偷偷瞅了一眼她的神情，对方似乎只是单纯的疑惑，他拿不住她的想法。

　　只能含含糊糊道：“就她刚来那次见过，我感觉是个挺有礼貌的女孩，所以对她印象挺深刻的。”

　　“您问的是刚转来的陆云起吗？或者是别个同名的人？”

　　“没有别的了，就是你说的那一个陆云起。”

　　王涛看着她转身似乎想要回去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心里信没信。

　　看了一眼她停着的车子，只能硬着头皮问她：“万主任，您车都开到这里了，现在是要回学校去？”

　　万辛头也没有回，道：“只是突然想到有文件忘记带了，我得回去取一趟。”

　　他不明白她葫芦里要卖什么药，但她不问他一些事情，他倒是乐得轻松：“这样啊，我看您打算走回去。那您这车，要不要我先帮您把车停好？”

　　女人思考了一下，然后转身将车钥匙交给他：“那就辛苦你了。”

　　“哪里的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王涛双手接过她的钥匙后，无意间看到了她身上的衣服好像被什么弄脏了。

　　他继续扬起笑，想问她要不要拿纸巾擦擦。

　　但刚刚还在客气的人，突然将脸拉了下来。问他：“怎么了？”

　　“哈哈，没。只是想说今天晚上月亮好像格外亮，给万主任您的衣服，衬得怪闪的。”

　　女人并没有抬头去看，反倒垂头去看自己衣服上的痕迹。抚了一下后，语气温柔道：“你看错了，今天晚上没有月亮。”

　　他刚刚明明看到天上挂了一个大的月亮，但在她说完之后再看，月亮的确是不见了。

　　王涛只能尴尬地挠挠头，紧接着尬笑道：“可能是我看错了，人老了，眼神多少也不好使了。”

　　“今晚你值班吧？是得注意点，说不定有大事发生呢……”万辛看着他一脸惶恐的表情，突然大笑道：“王师傅，我在跟你开玩笑呢。瞧把你给吓得，学校里怎么会出什么大事呢。”

　　“万主任，你这冷笑话一说，还怪吓人的。我的铺盖要怎么卷儿，我都想好了……”

　　“别太在意，那我先回去取东西。”

　　“好的，万主任，您慢走。”

　　眼瞅着她人影不见，王涛瞥了好几眼宿舍楼的方向。纵火对他来说是件小事，毕竟那屋子他也觉得怪瘆人的。

　　但要是知道是他给的打火机，那对他来说那就是件大事了。

　　现在也只能默默祈祷陆云起别被抓到了，抓到了的话，只要别供出他就行。

　　越想感觉自己头越大，他长叹了一声：“唉，一天天的，这都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