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大象》每

43、黑色（二十八） 夜晚很好，

　　陆云起本意没想等池微，但随着她的脚步越往前，她发现角落里的监控也开始变得密集，最后还是被迫停止了自己的脚步。

　　她开始在原地等待，而在她数监控的数量，刚数到五十三时，池微终于在黑夜中哼着小曲款款而来。

　　陆云起先看到的是，他那在黑夜中会发亮的眼睛。

　　池微本来的脸像是变戏法一样地换了一副模样，鼻子跟嘴巴还维持着人样。

　　但是脸颊处的地方，已经被动物的毛发给替代，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衣服，陆云起也不敢一下子肯定是他本人。

　　“都说猫头鹰是夜间活动的生物，想到你刚刚说困了的说法，我突然对这个动物的特性产生了怀疑。”

　　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臂，哦，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双翅了。

　　“我现在的样子是猫头鹰没错，但我的身体跟思想？”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嗯，我觉得应该还算得上是人类吧。那只要还是人类的话，我的身体会感觉到疲惫，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你说的倒也是实话。”

　　“那请问猫头鹰先生。我们接下来要走哪边会比较方便？我来的时间没你久，对这里不太熟悉，我怕给你带错路。”

　　池微的头微微扬了起来，随后往右边小道伸了伸：“走那边，我们才不会被发现。”

　　见她迈开步子之后，他接着说：“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来得那么早，我是高三上学期才过来的。”

　　“听我舍友说，来这里中途就不能出去了。你来这里也没多久，就消瘦了那么多，在这里是不是挺受罪的？”

　　池微听完她的话之后，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

　　倒是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要不是明确知道现在是夜晚的话，他高低都得抬头看一看太阳是从哪个方向升起来的才行。

　　他想了一下，才回答她：“受罪也说不上吧，毕竟人刚到一个新地方，最开始总是开心的。”

　　“我是来这没几天才觉得无趣的，毕竟人只要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对那个地方产生厌恶感。”

　　“也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我内心的声音吧，慢慢地我发现我变成一个怪物了。”

　　正常人如果知道自己变成怪物了，多半会觉得恐慌，但池微显然没有这种情绪。

　　陆云起看着他扑棱着翅膀，然后嘴角浮现出神经质的笑，从而得出这一个结论。

　　在她眼前的人，此刻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愉悦的光芒。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回味，道：“最开始有变化的是我的味觉，而后我的身体也逐渐出现了变化。”

　　“当我看到自己非人的一面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它给我这无聊的生活，带来了不一样的体验。”

　　“你懂那种感觉吗？陆云起。”

　　“抱歉，先生。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不懂。”

　　本来嘴角还在咧着的人，听到她的话后立马恢复了原样。他剐了她一眼，说：“陆云起，你这人说话，可真让人扫兴。”

　　虽然陆云起很想回他一句：“我也觉得你说得对。”

　　但为了避免眼前的鸟人气得直接展翅飞上天，让她追不上，陆云起还是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对方显然把学校的各个角落都给摸透了，在接下来几分钟之内的路，他完全没有丝毫的停滞。

　　在二人又继续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池微终于停下了他的脚步，嘴里不太自然地告诉她：“到了，就这。”

　　陆云起看着他所指的路，那是挤一个体形稍微大点的人，都得卡半道的洞。

　　以她第一次看到的眼光来看，陆云起目前能联想到的只有——那是给狗钻来玩的。

　　但池微这个少爷，显然接受良好，甚至陆云起觉得他那动作、熟练到像是走过无数遍一样。

　　当然，她本人并没有说池少爷是狗的意思，只是客观地描述了她看到的场景。

　　对方将碍事的翅膀勉强收缩的小了一点，随后侧着身子三两下地就爬了进去，他那样子是有点搞笑的，但她没敢笑出来。

　　池微正想着叫她，但当他扭头望向她时，发现她像根木头一样傻站着。

　　傻站着就算了，但她那眼里压抑不住的笑意，让他难得感到了羞耻。

　　“池少爷，我们难道就没有稍微…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陆云起突然说的话，更是点燃了他的怒火。

　　池微气急败坏道：“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好的路了，这里既偏僻又能直达办公楼的后门。虽然过程是狼狈了一点，但人不经历一下风雨，怎么能见彩虹？”

　　“你要不想去的话，那就算了。反正我是无所谓的，我现在也可以带你回去。”

　　陆云起连忙安抚他：“我亲爱的小少爷，我没说不去。只是觉得你受苦了，谁家好少爷能为我爬狗洞啊！我这不心疼你吗……”

　　池微是什么人，各种奉承话听多了，对陆云起这明显敷衍他的话直接免疫了，他甚至冲她翻了个大白眼。

　　随后向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空着的位置。笑道：“那我亲爱的姐姐，你就别在那愣着了，赶紧过来我身边吧。”

　　陆云起看了一眼那个在她面前，正努力向前爬的背影。

　　如果以后有人问：“陆云起，你觉得人生最荒唐的事情是什么？”

　　她一定会告诉对方：“大概是跟之前的一个鸟人同学，在学校里钻狗洞吧。”

　　她晃了晃脑袋，继续在狭小且漆黑的洞艰难地爬行。

　　在她觉得两人可能要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挤压成一坨肉饼之时。

　　率先打破僵局的人是池微：“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要到了。”

　　等两人终于走完了那条路后，池微一出来就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先是干咳了一声，然后像找到了合适的说辞来维持他的形象，对她说：“我没骗你吧，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快就到地方了？”

　　陆云起看着他眼里来回闪烁着不好意思的光芒，原来池微也觉得那样是不体面的，她还以为他是真的喜欢爬狗洞玩呢……

　　她看着办公大楼紧闭的后门，这里周围有树做遮挡。而且在她们的角度看，监控转了几圈，并没有对准他们，像是触及不到他们现在的角落。

　　“多亏了你了，不然我们早被发现了。那么现在新的问题又来了，我们要怎么样才能上去呢？我记得她的办公室是在七楼吧？”

　　“你都叫我一声猫头鹰先生了，我肯定能带你上去。”

　　陆云起看着他的模样在思考，他的双手已经变成了猫头鹰的双臂，手掌的部分看着是没什么变化。

　　但猫头鹰通常都是用爪子钩住猎物的，陆云起抬头望了一眼算是高楼的建筑物，难得陷入了沉思中。

　　如果对方要让她以更为夸张的方式进去的话，她还是扭头回去算了。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而已，陆云起突然觉得，好像面子对于她而言还是挺重要的。

　　但陆云起又看了一眼周围，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这里也没几个人会看到她们的行为，或许这没用的面子可以丢掉？

　　池微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他不明白她脑瓜里想到了什么。但看她那样，估计也没在想什么好东西。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待会儿我进去了，我再给你开门。”

　　早前她臆想的鸟人展翅飞天的场景还是出现了，说好要她等着的人，突然在她面前张开了翅膀和双手。

　　然后他没有迟疑地飞上了他们身边的树枝上，再借助缓冲直接飞到了二楼的阳台外。

　　他的那一套动作任何人看了，都能称得上是行云流水。

　　但猫头鹰这种生物飞翔落地时是安静的，而池微这个人类，落地声大到她都怀疑他想要把整栋建筑都给掀翻。

　　听到那巨大的一声“砰”之后，陆云起等了几分钟都没有见他出来。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在想要不要替他默哀的时候。

　　池微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门边，疑惑地问：“我脸上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切都挺好。夜晚很好，你也很好。”

　　虽然不理解她是怎么了，但池微还是走在前面给她带起路来。

　　“你跟我来。”

　　门“吱呀”一声响起，而后又被人无情地给关上。

　　此刻的办公大楼很安静，在她们弄出了那么大声的动静时，甚至都没能把这栋大楼的灯给点亮。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陆云起只看到了一片漆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陆云起虽然觉得自己已经相当注意了，但有几次还是不小心踩到了、身旁那个为她带路的人。

　　次数多了，陆云起也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抱歉：“不好意思，我又不小心踩到你了。”

　　“你说什么？”

　　“我说：因为我不小心踩到你了，所以我向你道歉。”

　　池微摇了摇头，想要告诉她。她没有踩到自己，但想着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你没有踩到我……”

　　“那我踩到的是谁？”

　　在她声音落下后，两人的周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陆云起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而在她刚摔得晕乎乎，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时，陆云起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给圈住了手腕。

　　显然池微在黑夜中能够看到对方的动作，他快速地伸手抓住了她的另一边手。

　　陆云起正借助他的手慢慢爬起来，但她刚站稳。她发现自己的腿也被什么给勒住了，她条件反射地想要甩开对方，但可惜她失败了。

　　下一秒池微跟她看不到的东西拉扯了起来，陆云起觉得此刻的她就像拔河比赛中，那被系在中间的红绳。

　　她的感受对于参赛的人而言并不重要，他们只在乎谁能夺得拔河比赛的头筹。

　　而最终的比赛结果也没让她多等，宣布胜利的是她看不到的东西。

　　她随着池微的落败一起跌落在地上，随后胜利者像对待一袋硕大的垃圾一样对待她。直接拖着她没有来得及放下的腿，在地面上快速地行走。

　　她的后背在拖拽之后，发出了剧烈的疼痛。而在陆云起以为自己要前往地狱之门时，拖拽着她的东西开口说话了。

　　“我现在带你去找，你想要的东西。”

　　那是她刚来时，在下宿舍楼时听到的声音。陆云起对那只露了一个黑色影子的人，印象很深刻。

　　她张了张嘴，小声地问对方：“你之前说的要跟我一起玩，我当时没有理会，现在你是想要跟我玩游戏吗？”

　　“嘿嘿，你说什么呢，我们一直在玩游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