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大象》每

40、黑色（二十五） 生命对于你

　　“你们在开玩笑吗？”虽然她是那么说，但龙礼的音量倒是比之前要弱了不少。

　　“当然是在跟你开玩笑了，毕竟你在这里待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我们来那么短的时间，这个学校就有问题的话，那你应该觉得我们恐怖，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对吧？”

　　龙礼感觉陆云起说得有点对，但仔细想想好像又哪里不对。等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忽悠了的时候，对方早已经走远了。

　　她本来想去追她的，但看了一眼自己没吃完的饭，只能无奈地坐了回去。

　　然后对准桌子锤了锤，但龙礼还是觉得不解气，。将食物塞进嘴里后，再向着某人所在的方向撕咬了几下。

　　陆云起刚把餐盘放下，就看到时初雨也将他手上的餐盘给递了过来，只一眼就见到了他盘里未吃完的食物。

　　“时先生，你可曾听说过四个字？”

　　时初雨一手扯过纸巾，擦拭着觉得自己不干净的手，回道：“陆小姐，你说的是成语吗？”

　　“不是，是—浪费可耻。”

　　陆云起其实为他打的分量不多，但一想到它的口感，他就犯怵。

　　等看到那盘已经变得无味还干的草，被机器人丢进垃圾桶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玩意儿难吃的程度，你知道是到哪吗？正常人健身时期就算饿到能生啃几头牛，但如果有人提议说要吃这东西。是个人都会选择饿死，也不情愿去碰它一口。”

　　“时医生，是否还记得进来之前，你说过自己不挑食这件事？”

　　“你也说了，不挑食的人，进来之后一定会挑食。”

　　在他们话说完之后，时初雨十分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它的模样留存在脑海中。

　　等下一次看到它上桌就将其推得远远的。不，他们俩绝对不能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

　　陆云起望了一眼他耷拉着的耳朵，轻笑了一声：“听说羊吃百草，但看你现在的表现，可能这个说法也不太准确。”

　　“什么羊？”

　　时初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对方已经往门口走了。

　　想到她之前的眼神，他往头顶上摸了摸。随后打开摄像头时，才发现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羊头人。

　　时初雨快速地眨了眨眼睛，随即镜头里的羊头人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看着旁边放着的一锅咕嘟冒泡，但分不清里面放着什么材料的汤。

　　再想了一下刚刚陆云起说的话，他径直来到她身旁，小声地问：“陆云起，你刚刚说的同类是……人吗？”

　　“嗯。不过可能是我们还把自己当成人类，所以才会觉得食物难以下咽。”

　　“但如果学校真的把学生当成动物来饲养，甚至只给学生吃动物食谱上的食物。”

　　“我觉得这一点要比我们吃这些古怪的东西，还更令人难以接受。”

　　听完她的话后，时初雨一刹那就联想到了自己坐在餐桌旁，正等待着自己的晚餐。

　　而这时被人送来了一道美食，他在看到了食物的第一眼就立马食欲暴增。

　　但当自己已经吃了一块，正满意点头之时，却被告知餐盘里躺着的羊是自己的同类。

　　人的联想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身体就立马给出了反应，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开始泛起了酸味。

　　陆云起见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决定用他之前说过的话来安慰他：“感染跟死了相比，还是感染要好点，你说对吧？”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陆云起来看着他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思考了一下，才问他：“难道在你眼里，还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吗？”

　　“那你呢，命对于你来说重要吗？”

　　提出问题显然要比回答问题要容易得多，一到别人反问自己。陆云起才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在第一时间给出一个答案，大概在她眼里，这个问题不是可以随便回答的。

　　“陆云起，生命对于你而言，重要吗？”

　　对方还在继续追问她，似乎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她先是看着他张开的嘴，然后眼神从他的嘴巴慢慢滑过他的鼻子。

　　刚将眼神放到他的眼睛上时，他们的视线突然对上了。其实在她面前的这双眼睛很美丽，只是美丽不足以让她说真话。

　　“时先生，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那我的答案是：不重要。”

　　在得到他的答案之后，陆云起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马就移开自己的视线。

　　如果能举办一个对视大赛，她也许能够得冠军，因为她本人很擅长应对这类的选手。例如现在，对方先她一步移开眼神，她就当对方投降了。

　　时初雨将目光放在了他之前觉得恶心且难吃的食物身上。

　　而陆云起没给他第二次向自己提问的机会：“我准备要回宿舍了，时医生不会还想跟着我，想要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吧？”

　　“当然不会。我拦住你，也只是想感谢你今天请的这顿饭。你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陆云起挥了挥手，正想要跟他说再见。但那本应该比她先下擂台的人，却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动作。

　　“时医生，你还有什么事是要问的吗？”

　　“没。”这次他终于爽快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陆云起抬头望了一眼还在继续闪着红光的监控，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给扔了过去。

　　但监控的盔甲把想要破坏它的敌人给弹飞了，石头在不远处的地上翻滚。

　　但有一个人似乎是看不惯它，直接伸出脚将它按在了他的鞋底下。

　　陆云起看着他，对方将通讯器拿在手里挥了挥。又对着她指了一个方向，嘴里无声地说着：“跟上。”

　　在他的身影消失后，她也缓缓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们是往森林深处走的，而她们越往里走，夜色也就渐浓。

　　除了眼前带路的人，她就没感觉这边有活物。她踩着他留下的脚印，然后一步步地往更深的地方去。

　　走着走着突然感觉有什么在看着她，刚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白色的人脸在她的头顶盯着她。

　　在夜晚突然看到一张倒着的人脸，陆云起难得被那东西给吓得后退了一步。

　　而对方显然也被她的动作给吓到了，一边往旁边的枯树枝上飞，嘴里开始对她骂骂咧咧起来。

　　陆云起在仓鸮的骂声中离开，而在等仓鸮的声音消失后，一直在她前方带路的人，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男孩转身看着她脸上警惕的样子，笑道：“我又不会害你，你露出这种表情是几个意思？”

　　“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的吧，你通讯器里有什么是要给我看的？”

　　“我刚刚不是还帮了你？怎么，现在又想白拿我的东西？”

　　陆云起将自己的口袋掏给他看：“我身上空空如也，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除了白拿，我也做不到给你任何回报。”

　　池微盯着她的口袋看了一会儿，还是将手上的通讯器抛给了她：“199029，解锁的密码。”

　　陆云起打开后看到了一个软件，而软件看着像是学校监控的系统布局。

　　她随手点开了一条路线，通信器上跳出了一个男人正坐在监视器前的画面。

　　男人显然在打瞌睡，因为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头此刻如同小鸡啄米一样在上下摆动。

　　而她面前的池微眼睛半阖着，神态恣意地靠在了枯萎的大树身体上，一副静等着她来问的样。

　　陆云起问他：“你入侵了学校的监控？”

　　“嗯。”

　　“你发现了什么？”

　　池微拿手捂着脑袋，装作头疼的样子：“唔，这可得让我好好想想。”

　　陆云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过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他，似乎是觉得无聊了，终于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但正经不过三秒，他嘴里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好像是有点什么，但好像又没点什么，这得看你想知道什么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池微摊了摊手，对着她无奈道：“我们也算是多年未见，那天觉得是老友重逢，所以想着跟你打个招呼。”

　　“但你用着别人的id号，我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跟着你，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老朋友而已。”

　　“老朋友可谈不上，我们顶多算同班过一周。”陆云起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问他：“你现在瘦得跟骷髅一样，是得厌食症了？”

　　池微摸了摸自己那过于消瘦的脸，无奈地笑了笑，说：“我问你要巧克力的时候，你装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现在嘛……装得是差了点。”

　　而女孩只是淡声道：“头一次见你那么有礼貌，没认出来而已。但我还记得你家说，你是连高中都上不了的料……所以在我的高中生涯见到你，我本人还是很诧异的。”

　　池微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还不是因为中心区的学校比七十七区的要无聊多了，而且那些老师嘴里喊着什么狗屁精英教育，教的方式也很无聊。”

　　“家里嫌弃我这个上不了大学，说出去让他们丢脸的孩子。这不，一听说有学校愿意接收我这样的差生，就把我丢过来了。”

　　“我的生活，无聊到不行，不想跟你多说。”

　　不过他倒是对眼前这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而感到好奇：“你不是说你，不会离开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母亲呢？她没跟你一起吗？”

　　“也是稀奇，你居然舍得跟你母亲分开……”池微本意是想要跟她开个玩笑的，但看到她脸上浮现出了怔愣的表情。

　　池微刚扬起笑容的脸，慢慢地恢复了原样。见她闭口不谈的样子，池微难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冒犯到你了，实在是抱歉。”

　　女孩只是微微摇头，但最后也还是没说她母亲相关的事，他浅浅地舒了一口气。

　　陆云起感觉从他的眼睛里，好像看到了心疼二字，她笑着问道：“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池微伸出手挡住了她脸上的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想笑就别笑了，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没表情的样子。”

　　陆云起没理会他，依旧笑着问他：“你带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千万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给我看那个监控的。”

　　池微上手将她还是没有变化的嘴角给拉了下来，看着她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他慢慢站直了身体，十分认真地问她：“你对这个其实也好奇吧？毕竟你抬头看了那么多次……”

　　但女孩并没有给他想要的反应，反倒是一副你再不说，我就要走了的模样。

　　见她真的打算扭身离开，池微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说：“今天你整那么一出，我多少也占了一半的功劳吧。是谁告诉你：打火机拿血才可以点燃的？”

　　“我之前见万辛藏了东西在她的办公室里，她解决你闹出的事去了。我今天想带你去看看她的秘密……”

　　“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我不去。”

　　“呵，你说这话，你信吗？”

　　“比起信你说的话，我当然更信我自己。”

　　见她一脸不信任他的样子，池微举起手发誓道：“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

　　“男人的话，在我这里可信度为5%。而未成年的话，那可信度是直接为0。”

　　“陆云起，你这算是以己度人了吧……我话的可信度必须是百分百才对。”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一下，陆云起看着渐渐被黑夜吞噬掉的四周。

　　只能点头答应他：“等晚点你再带我去看吧，这个点说不准她还要回来呢。”

　　池微倒是没有异议，见她一副话说完就要走的样子。

　　他将自己的通讯器，放在了她的面前：“我们先加个好友吧，方便联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