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大象》每

34、黑色（十九） 年轻很容易

　　陆云起一路往没有监控的方向去，在七拐八拐了很久以后，才走到校医室的楼下。

　　早前来找时初雨的两人也刚好从里面出来，她看了一眼周围。四处没有方便躲藏的地方，她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爬上了树。

　　在她爬到之前蚂蚁人吊死的地方时，那两人也刚好走到她之前所在的地方。

　　其中一人似有所感地抬头，往她在的那个位置看了一眼，她试着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而当她以为那人会看到她的时候，在他们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很大的响声。

　　底下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快步地往那边跑去了。

　　“小姐，你还在发什么呆呢？等会儿他们回来，就要发现你了。”

　　陆云起看着窗户边的人，对方靠在窗边，撑着手在对着她笑。

　　“树上风景不错，我上来放风。”

　　对方无声地张嘴说了一句什么，但她没看懂他嘴形的意思，因为窗帘很快把他的面部给遮住了。

　　她直接利落地从树上跳了下去，然后飞快地狂奔到时初雨所在的地方。

　　在她进去时，校医室内的时初雨已经远离了窗边的角落，他一个人占了两张椅子，他安稳地坐在一张凳子上。

　　而另一张凳子的椅背，被他的双脚给占据了，男人听到声音后，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继续一边翻阅书，一边问她：“你的风景看完了？”

　　她将门关上，看着一脸享受的人，答道：“嗯，看完风景，才想起我要来看病。”

　　时初雨将眼神放到了她的身上，打量了一下：“你又哪里受伤了？”

　　“我的脚受伤了。”陆云起抬了抬自己的脚，将受伤的地方，完完全全地示意给他看。

　　时初雨歪了歪头，眼尾随着他的眼睛开始慢慢下垂，看到她的脚后他皱了一下眉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别人是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你这可倒好，跟别人完全相反，你是一天一受伤。我这校医室都成你家的了……”

　　“如果这是我家的话，你应该进不来，因为我不喜欢伶牙俐齿的医生。”

　　“有什么样的雇主，就有什么样的下属。雇主伶牙俐齿，作为你家的医生，我自然效仿你。”

　　陆云起看着他，对方一改懒洋洋的姿势，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看着对方手上那本《医生如何正确和患者沟通》，她嘲讽道：“你看的书，我估计得改一下才行。”

　　“哦，那这样的话，我还得向你指教一下才是了。你觉得我应该看什么样的书？”

　　“建议你去看下《如何才能高情商地说话》。”

　　时初雨浅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接受你的建议，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买来阅览。所以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可以直接说了吧？”

　　陆云起在各个角落扫了一圈，见他起身之后，她看着他的背影，拿出了打火机抛了抛。

　　语气平平道：“我只是想要找你拿点酒精用用。”

　　时初雨听完她的话后，本来想去拿药品的步伐停止了。

　　而陆云起学着他刚才的动作，直接坐在凳子上，翻看着他刚刚放下来的书。

　　他上前直接将其抽走了，然后紧盯着她的眼睛，问她：“你的理由呢？不可能说是要拿去消毒吧？”

　　“嗯，你说得没错，是要消毒。”

　　“你在骗鬼呢，我又不是傻子，你觉得我会信你说的话吗？”

　　陆云起闭了闭眼睛，把头放在椅背上，似乎是在问他也是在问自己。

　　“你知道这所学校，具体死亡的人数吗？”

　　时初雨看了一眼他同事的座位，对方的东西依旧整整齐齐摆放着。

　　“我只知道我同事还有那个女生，其余的没听说。”

　　陆云起听完他的话后，将脑袋伸到了他的面前，指着自己圆润的脑袋问他：“你能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吧？”

　　“我眼睛没瞎，当然可以看到。”

　　陆云起慢慢踱步到了窗边，外面的天空是黑色的，人在漆黑的地方生活得太久，会感到些微的压抑。

　　她松了松大衣的拉链，新鲜的气息又重新笼罩着她。

　　“我才刚来，就被污染得那么快。里面的人生活了那么久，你觉得活下来的人还有多少？”

　　时初雨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其实他也觉得怪异，他来这里一周了，但是至今为止只见过两个病患。

　　一个是陆云起，另一个是经常来找他同事的那个女生。

　　他的同事年过四十，脑袋上的头发已经掉落了三分之二，而很多人都是根据医生的发量，来判断医生的能力。

　　他头顶茂盛的头发，跟胸前的实习牌子，加上年轻的脸蛋。

　　任何人看到他之后，都会跟他说：“跟你聊天可以，但如果看病的话，还是找你同事来吧。”

　　年轻很容易被打上不靠谱的标签，时初雨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才回答她的话。

　　“迄今为止，我所了解跟你知道的应该差不多。至于留存下来的人，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当时我同事跟那个女生，我确定他们是死了的……”

　　陆云起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浅笑了一下，告诉他：“可是我亲眼见到章月回来了。”

　　“之前在楼下的那个女生？”

　　“嗯。”

　　时初雨盯着她很久，然后敲了敲自己脑袋，思考了一下。

　　“污染物成为了她？”

　　听完他的话之后，陆云起浅笑了一下后，回了他一句：“具体的事情谁知道呢，毕竟我又不是污染物方面的专家。”

　　“说那么多，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酒精到底是要干什么？”

　　陆云起掏出了打火机，试着点燃，但是她依旧没能成功。

　　她走过去递给了他，时初雨拿在手里，来回翻看了好几下。

　　随后用疑惑的语气询问她：“给我干嘛？”

　　“我从天鹅湖那边过来的，那个湖边屋子里面的东西好像害怕打火机。”

　　“我本来想要拿点酒精助燃一下，想看看那东西的反应，但现在发现打火机用不了。”

　　时初雨听完直接用手滑动了一下，打火机扑哧发出了一点火花，他歪着头看她表情。

　　对方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反倒催促着他：“继续。”

　　打火机零星的火点子被他重新点燃了，陆云起伸手去触碰了它一下，比手先有感觉的是她的眼睛。

　　像是被辣椒水入侵了她的眼睛，灼烧感直接在她的眼睛里面蔓延开来。

　　时初雨还在继续着，直到他见陆云起捂着眼睛，有什么东西在她手指的缝隙间悄悄溜出来……

　　“快点，拿你手上的打火机烧它。”

　　在他将打火机放到它面前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那东西滋滋响的声音。

　　而陆云起的眼睛，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慢慢散开来。随着它的挣扎，一根根细小的触手慢慢地爬到了眼眶处。

　　而到了眼眶外的时候，触手又变成了一根根毛发，慢慢散落在地。

　　那东西的数量尤其多，落到地上之后，像小小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开始爬行着。

　　时初雨看了一眼陆云起的情况，她现在双眼已经被那东西给覆盖住，连人类的眼白都已经消失不见。

　　而她正在扯着那东西的一端，随着她防止它逃跑的动作，她的眼睛也在慢慢渗出血来。

　　血在流，但是慢慢地也像是在滋养它一般，它从蚂蚁的大小，正在逐渐变大。

　　陆云起不清楚他的位置，只能靠那点温度来找他的方向。

　　嘴里喊着：“快点找东西来烧它，直接冲着我的眼睛来。”

　　时初雨看着她的动作，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衣服扯下来了一块，重新点燃后顺着她的眼睛而去。

　　那东西似乎在害怕，有种想要把她眼球给挖出来的劲，在她闻到了火烧毛发的臭味之后，她直接松开了手。

　　那东西也快速地从她的眼睛中溜出来，陆云起在它分离自己的眼睛之时，感觉眼睛恢复了以往的视力。

　　火在呲啦作响，在它掉在地上的时候，也把地上那密密麻麻的东西给一起燃烧起来。

　　见它想要跑，时初雨忙将之前一直闲置的酒精尽数撒在了它的身上。

　　有了酒精的助燃之后，火焰变得更大了，没一会儿就将它们烧光。

　　时初雨看着异常安静的人，再看了一眼她还在流血的眼睛，问她：“你还好吗？”

　　“还行，就是感觉眼睛有点痛。”

　　“污染物已经离开了你的身体，这也算是个好消息。”

　　陆云起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白鲸的触感并没有消失。她看了一眼时初雨，对方站在灯光下，刺眼的光又将她的眼泪逼了出来。

　　时初雨见她的血慢慢滴到了她的衣服上，本来想要问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他上前摸了摸她的外套，在她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她的衣服颜色比较深，但没想到这衣服是被血给染的。

　　“你身上的血，是怎么一回事。”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你刚刚去杀人了？”

　　陆云起摊了摊双手，无奈道：“你看我这样，像是会杀人的人吗？”

　　“难说。”

　　“可惜让你失望了，我可是一个大好人。”

　　对方并没有搭理她，反而直接站起来走了。等他的身影消失，她伸手捻了一把之前燃烧剩下的黑色物体。

　　时初雨拿了新的药品回来，就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然后一副在思考的样子。

　　“很正常的燃烧残留，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觉得同样都是手，怎么就你可以点燃打火机，但是我们却不行……”

　　“我们？还有哪个人跟你一样的？”

　　陆云起听完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跟他多说什么。

　　时初雨本来没仔细看她的手，等他一细看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袖子下的手，布满了一片片瘀青。

　　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一直在受伤，显然他的眼神让陆云起知道了。

　　她随意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让其盖住了自己的伤口。

　　陆云起原本恢复了原样的眼睛，并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盯着放着药品的储藏室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