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每

33、黑色 （十八） 学校怎么可

　　陆云起一直看着他离开，直到他消失不见，她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刚刚她为了演得真实一点，让自己能够逼出眼泪。她是一点也没有省力气，而是让那个棒球棍实打实地砸到了她的脚上。

　　她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脚，疼痛感还是有的，她慢慢地向着宿舍方向走去。

　　抵达宿舍的时候，陆云起发现宿管阿姨此刻正在为自己烹饪食物。

　　食物在她锅里发出很响的滋滋声，她只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但对方的觉察能力很强，在她路过对方的时候，对方头也没抬地发现了她。

　　然后跟她说了一句：“不要在宿舍进食。”

　　之后，宿管阿姨就开心地哼起了歌。

　　陆云起点了点头，等她上了几级台阶的时候，扭头看她锅里的东西。

　　但对方本来在低头煎炒的动作停了下来，立马扭过头来看着她。

　　陆云起没再继续停留，而是慢慢一点点地向上爬。

　　宿舍楼依旧很安静，在走到三楼的时候，她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了别的脚步声。

　　陆云起放慢速度，想要让对方超过她。但是对方见她停了下来之后，立马也没有动静了。

　　她斜着往一侧的方向看去，身后的确有人。

　　但那人是她亲眼目睹着，当时连身体都没有留下的章月。对方当时留下的藤蔓，甚至还被她喂给了漆黑的湖水。

　　但是早前本应该消失的人，现在却毫发无伤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对方也并没有无视她，而是很自然地对着她打招呼：“嗨，好巧。”

　　“嗯。”

　　在两人尴尬地打完招呼之后，章月直接往上走了，陆云起看着她的背影很久。

　　久到对方已经走到拐角的地方，然后在上方用疑惑地语气问她：“陆云起，你不回宿舍吗？”

　　“回的，我脚抽筋了，要稍微等等。”

　　“没什么大碍吧，要不要我扶着你？”

　　“如果不给你添麻烦的话，我想我是需要帮助的。”

　　章月听完她的话，直接从拐角处探了个头出来。但也只有一个头，对方的身体，隐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陆云起看着那个人头在想，这人头伸那么长，她的脖子会不会累？

　　而章月见她一动不动的样子，冲她笑了笑，说：“我马上来帮你。”

　　在她说完之后，她的头部一直在延长着，陆云起还是没有动。

　　她看着章月一直都没有眨动的眼睛，问她：“我请问，你打算要怎么扶我？”

　　章月只是笑着，而后脑袋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陆云起突然想到了有些瓜农摘瓜，喜欢扶着瓜来回地拧着。

　　瓜最后会被瓜农摘下，但是章月的脑袋，在她那么离谱旋转了一圈之后。

　　脖子依旧连接着她的身体，并没有像瓜一样被人摘掉。

　　章月没有掉落的脑袋，终于还是延伸到了她的身边。然后很是自然地找了一个位置，直接待在了她的手掌之下。

　　陆云起做出了像瓜农一样的动作，直接双手将其拧了拧。

　　她的脑袋在她的暴力之下，像瓜一样脱离了瓜蒂，在她快速放手了之后，砰砰地滚落了下去。

　　正常的瓜会在地上砸裂开来，但是章月的人头在楼梯下方，依旧完好无损在地上对着她笑。

　　“一个恶作剧，你觉得我的演技怎么样？”在她说完之后，章月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上往下走。

　　她的身体在路过陆云起的时候，还碰了她一下。陆云起看着她的身子，很快速地和她掉落的人头合为一体。

　　她认真地看着对方的脖子处，想要寻找点蛛丝马迹，但很可惜那里融合得很完美。

　　甚至连她人头掉落的时候都没看到血，地上只留有一点淡黄色的液体，让人知道刚才那诡异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章月早前裸出连接身体的藤蔓，此刻也消失不见。

　　章月的身上的一切，就像是魔术师在舞台上给观众变魔术一样。还没有等她这个观众反应过来，对方的魔术就结束了。

　　她点评道：“如果你去表演的话，我想你一定能够在现场得到观众满意的掌声。”

　　章月微微摇头后回复她：“但我觉得我失败了，毕竟我眼前的观众，本人好像不太满意。”

　　陆云起看着她一步步逼向自己，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没有不满意，其实我也被你给吓到了。”

　　当然，她说的是关于她起死回生的这件事，而不是她头掉落的事情。

　　章月看着她，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说明我的演技还行。”

　　“那是当然，你的表演看上去很完美。”

　　“我真的吓到你了吗？”

　　“当然，毕竟谁的头，能像你伸那么长呢。你说是吧？”

　　陆云起看着章月重新变回沉默，她原本以为对方会直接跟自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但对方则是无视了她的话题，然后走到她了面前，然后搀扶起了她。

　　陆云起摸着章月没有正常人体温度的手，凝视着章月的眼睛，然后很识相地跳过了刚才的话题。

　　她问章月：“我现在脚走路都痛得不行，应该是刚刚在外面不小心被砸伤了。”

　　“我刚来的时候，我记得你去找齐泽老师拿了一个东西。之后才去看时医生的是吧？如果我现在直接去找齐泽老师的话，我也可以去找时医生吗？”

　　章月看不到被她藏在鞋子之下的脚，笑了一下，然后对她说：“如果你受伤了，是可以去找她的。”

　　“毕竟齐泽老师，本人还是蛮好说话的。”

　　陆云起对她扯了个笑容：“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没事，本来齐泽老师就叫我照顾你，这都是小事。”

　　眼见章月脸上没有别的脸色，陆云起不知道是她的演技好，还是占据她身体的东西演技好。

　　两人很快地走到了宿舍门口，陆云起继续接着刚才她的话头。

　　“无论怎么说，还是得多谢你的照顾。不过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我们已经到地方了。”

　　章月很是爽快地放开了她的手，然后率先进了宿舍。

　　宿舍里的龙礼见她们一起回来，微微地皱了皱眉。本来想说什么，但她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

　　陆云起回到位置的时候，看到章月坐在她自己的床铺上，一边喝着水，但是眼神并没有离开她。

　　而她在章月的注视下，慢慢地解开了自己的鞋子。

　　冬天能够掩盖掉很多东西，像电视剧上面经常提到的尸体，还有尸体留下的痕迹都能够被消灭。

　　但是在冬天的伤口也很明显，例如她的脚趾头。只是被砸到了一点而已，但被她砸到的地方，现在已经变得乌黑。

　　陆云起看了好一会儿，如果这作为伤口的话，还不算严重的。

　　她想要不要再加重一下自己的伤势？她环顾了一下宿舍，但在这里做的话，太过于明显了。

　　她把眼神从拖鞋上收回，随后穿上它，慢慢地向门外走去。

　　早前一直安静的龙礼，见她刚回来，又突然要出门的样子。

　　出声问她：“你不是刚回来吗，现在是要去哪？”

　　陆云起先是看了一眼章月，对方放下水杯之后，直接将头旋转向她的方向。

　　陆云起将眼神移向龙礼，但现在一看到她时，她胃里的饥饿感，又继续翻涌了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将眼神移开后，才艰难地出声：“我脚刚被砸了，被鞋子挤压得很痛。我是回来换鞋子的。”

　　“我现在要去找齐泽老师，待会儿还得去趟校医室。”

　　龙礼探头看了看她的伤口，空气好像把她们的疼痛给共享了。

　　而龙礼低头瞅了她伤口一眼，嘴里嘟囔着：“你来这里之后，好像挺多灾多难的。”

　　陆云起看了一眼对着她的监控，跟龙礼开起玩笑来：“也许是学校跟我犯冲？”

　　“犯不犯冲，我不知道。但是你现在还是快去吧，等晚点齐老师该下班了。”

　　陆云起点了点头，而在路过龙礼的时候，饥饿快要将她的意识给吞没。

　　但脑子里突然想到宿管阿姨说的：“不要在宿舍吃东西。”

　　对方说的东西，会不会可能是她的舍友？

　　毕竟现在她一看到龙礼，异常的饥饿就在她的体内叫嚣着。

　　她瞥了一眼章月，对方接收她的眼神。

　　突然嘴巴动了动，无声地对她说：“你是不是饿了？那就吃了她吧……”

　　陆云起咬了咬自己的舌尖，随后快步地走了出去。

　　去往办公室路上的雪，被她踩得嘎叽作响，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被冻得发红的脚。

　　她想，要不要让雪把自己的脚冻得更可怜点。

　　毕竟想要博取别人的同情，得让自己变得更惨一点，才会引起别人的怜惜。

　　但是只有一处的话，人为的痕迹好像太过于明显了。

　　陆云起想了想之后，随后嘴里一边哼着歌，一边往容易滑倒的地方走。

　　每走一步之后，她就会不小心在雪上摔一下。

　　就这样一步一摔，直到她看到自己身上的狼狈之后，才终于放弃刚才的行为。

　　没有了阻碍之后，很快地就走到了目的地。她靠在墙壁等了一会儿，才敲响了那扇门。

　　里面的人并没有让她久等，直接回了她一个：“请进。”

　　听到齐泽的声音，陆云起顿感心安。还好她人在，不然她今天就白摔了。

　　陆云起在脸上试着换了几个表情，等进去的时候，只见齐泽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而齐泽听到拖沓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来找她的人。

　　对方的脸被冻得通红，身上沾满了雪，而她脚上的装扮，在大冬天实在是太不适宜。

　　“陆云起，你来找我有事吗？”

　　眼前的女孩，先是晃了晃自己的脚。

　　然后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子，可怜兮兮地对她说：“老师，我的脚可能需要去校医室处理一下。”

　　齐泽拧了拧眉，不太赞同道：“我看你这伤又不是很严重，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可是老师，我真的很疼啊……”

　　齐泽闻言叹了一口气，然后掏了一个牌子递给她。

　　“你也是太不小心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多注意。”

　　陆云起接过她递给自己的牌子，连忙谢道：“多谢老师。”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扭头对着她问了一句：“齐老师，我听别人说：我们宿舍死过人，这是真的吗？”

　　“谁跟你胡说八道的？那当然是没有的事。下次谁再这么跟你说，你把对方给我叫来。我看谁在背后乱编排！”

　　齐泽见她脸上表情不对，像是被她吓到了一样。然后她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才支支吾吾地说。

　　“那可能是我听岔了，学校怎么可能会死人呢？”

　　“是吧，齐老师？”

　　而陆云起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她看了一眼她。小心翼翼地问她：“老师？”

　　这回齐泽传来了一句：“不该问的别问，不是说脚疼？赶快去吧。”

　　陆云起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对她扯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好的，那我先走了。”

　　等陆云起出来之后，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装作自己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学生，这件事本身就挺累的。

　　她走回去的时候，将拿在手里的牌子，来回地看了看。

　　那东西只有扑克牌大小，除了上面贴着学校的标志，看上去挺平平无奇的。

　　她向上抛了抛：“如果向左就去吃东西，向右就去看医生。”

　　她看着那张牌在空中旋转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掉在了右边。

　　陆云起将它捡起来，然后放进左边的口袋里：“但是我好饿啊，还是先去吃饭吧。”

　　而在她走了几步之后，陆云起停下了脚步。看着刚刚走过的地方，那里除了她的脚印，还有另外一个很浅的脚印。

　　她看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别的什么声音之后，陆云起也随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