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每

35、黑色（二十） 不要胡乱猜

　　时初雨开始为她的脚上药，但是见她依旧没有收回视线。

　　他将自己的身体挪到了她面前，遮住她探究的眼神，问：“陆云起，你要看到什么时候？眼睛都要快掉下来了。”

　　“时先生，不是你之前说，这是我的家吗？我在自己家里张望一下，这都不行吗？”

　　“谁在家会像你这样，生怕它不见了一样地盯着。”虽然他嘴里不饶人，但他看了一眼她刚刚遮住的地方，嘴里漫不经心地问她：“你别的地方，需要上药吗？”

　　陆云起摇了摇头，倒是想起了口袋里的东西，她用手去感受了一下那东西的触感。

　　看着对方头顶上的那个发窝，她从口袋拿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得知他的头发没有之前那个怪异的东西那么毛躁之后，她就松开了自己的手。

　　“我这么偷偷过来找你看病，不给牌子的话。假设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我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时初雨抬眼瞅了她一眼，对方的眼睛一直凝视着他。似乎透过他的眼睛，就能直接看到他的内心深处一样。

　　她的眼睛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时初雨觉得任何一个人，只要对上了她的眼睛，都会让人生不出来欺骗她的欲望。

　　“后果就是会被纪委处的人抓走，然后再接受他们的教育。”在他说完之后，她脸上一副在思索的样子，他好奇地问了句：“陆云起，你又想要干什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无奈地对着他笑了笑：“你要知道，我可是一个好学生。作为一个好学生而言，我能干什么呢，我要做的事情肯定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但我觉得，你现在肯定想得一定不是这个。”

　　“不要胡乱猜忌啊，时先生。”

　　“我可没有胡说，我怎么都觉得你这人不老实。”

　　陆云起像是被他的语气给逗乐了，噗呲笑了一声之后，说：“没想到我在你眼里，居然是个满嘴谎言的人。”

　　“那我们聪明的时先生，不妨想一想，我现在在想什么？”

　　男人没有看她，嘴里学着她之前说话的语气，对她说道：“我又不是陆云起专家，怎么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呢。不过你如果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可以清洗一下耳朵，然后再倾听一下你的想法。”

　　“所以能告诉我吗？陆小姐，你具体的想法？”

　　听完他的话之后，陆云起沉默了下来，然后她盯着男人长长的睫毛发起了呆。

　　在两个人陷入沉默之时，时初雨也没有要她立即给出一个答案。反倒是十分认真地，为她处理起别的伤口来。

　　陆云起看着他的侧脸，真情实感地对他说：“其实我觉得你合适做个心理医生，你给人一种：患者跟你说了秘密，你一定会为患者严格保守秘密的样子。”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的长相跟绵羊一样，看上去就十分无害，会让人对你产生一种信任感。”

　　时初雨听完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缓缓地抬头，以往散漫的神情，此刻变得十分认真。

　　她并没有回避他的眼神，反而很认真地回望他。

　　时初雨没吃她这套，继续低头为她处理伤口。

　　过了会儿，才对她说：“你早前还让我提升一下情商呢，现在又突然给我戴高帽。陆小姐，你这又是意欲何为呢？”

　　“我纯粹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医生，所以才会跟你说我的真心话，但没想到你居然以为我说的是假话。”

　　“是吗？那很可惜。我让你失望了，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的医生。”

　　在他说完之后，像是为了印证他自己说的话一样，他下手比之前轻柔的动作，都要重了不少。

　　陆云起盯着他绯红的耳朵看，看久了她忍不住了，突然笑出了声来。

　　“你在笑什么？”

　　“笑你口是心非啊……时医生，你的耳朵红了。”

　　“也许是刚刚烧的那个东西，热气还没有消散，被热气给憋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它这遗留下来的热气挺持久的。”

　　对方显然被她揶揄的语气，给整安静了，愣是一句话没说。

　　陆云起等他为自己上好药后，在临近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时医生，你相信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

　　时初雨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听到她的话。动作未停，直接回复她：“陆云起，我的信任并不重要。”

　　陆云起看了一眼他之前随意放在桌上的打火机，遗憾地说了一句：“好吧。”

　　似乎是想到她过来的行为不合规，不死心地问了他一句：“我可以信任时医生的吧？毕竟我来这里并没有给你牌子，如果我被人抓了……”

　　“这个你放心。我的嘴巴，并没有被人装上喇叭，我也不喜欢到处跟人叭叭。”

　　“那就好，我也希望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你出门，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陆云起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药品储藏室，她赶在他身影消失之前，回了他一个“好”。

　　在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之后，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他之前放置药剂的保险柜前。

　　“021479。”

　　她之前看他输入过这几个数字的动作。

　　等她按照记忆里的数字一个个按完之后，柜子被打开了，她迅速地将箱子里的药剂揣进兜里。

　　等她将箱子重新塞进去时，不小心看到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把黑红色的枪，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实在是有点遗憾，药剂喝了就行，但是枪太难藏了。她抚摸了它良久，最后还是无奈地将它放了回去……

　　时初雨出来时，对方人已走。

　　他坐在早前对方坐的凳子上，将手撑在下巴上，看着桌上的打火机看了很久。

　　最后他拿起打火机，又进了药品储藏室拿了一些东西。

　　等他出来不久，陆云起在角落里踢了踢脚上的鞋子。站得久了，她脚都快要冻僵了，结果他现在才出来。

　　看着他的背影，她对着手掌哈了一口气。她本来想跟上去，看下他的举动。

　　但她想了想，还是没跟上，转而往食堂方向走去。

　　而对于时初雨而言，他来过几次天鹅湖，但如果要说它对这里的印象的话，只是觉得这地方有点冷清。

　　面前仅剩的的景色，也只有那两张供人观赏坐的椅子。可它们没能抵挡住风吹雨打，本来的样子也早被风雨给腐蚀。

　　看着不远处漆黑一片的湖面时，他无端地在荒凉的冬天里，感到了有几分的怪异，像是湖里面有东西在看着自己。

　　他脑海里这么想时，湖里突然出现一团更黑的东西在底下游动。

　　看起来倒像是鱼群在水里嬉戏，可他早前也没听说过这里有放鱼类在湖里饲养。

　　他弯腰捡了块石子，瞄准了那块更深的区域，然后用力扔了过去。

　　石头落水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团东西被砸后，倒是直接变大了不少。但只是变大而已，它并没有像动物一样，被人惊动后快速散开。

　　等他迈步向屋子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别走，求求你，救救我！”

　　他扭头看去，只看到那男人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而他身体的其他部分，隐藏在黑色的湖水下，时初雨看不到他嘴巴以下的部位。

　　在跟他对上眼神后，对方立马奋力挣扎起来。

　　但是对方的身体可能被水草缠住了，因为他的头部在湖里忽高忽低，看起来像是在尝试着将身体拔出水面。

　　可他失败了，他甚至连双手都没能抬出水面。

　　当男人嘴巴刚露出水面时，表情变得更加惊恐。声音也更凄厉地叫道：“求求你，帮帮我！”

　　“我刚刚不小心滑落下来了，水底下有东西！它正在拉着我。真的太恐怖了！求求你，救救我！”

　　时初雨看着他惊恐到快要变形的脸，再看了一眼靠近他的湖边。

　　那里白花花一片，是被雪花努力装扮过的结果。但湖边缘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而且他刚刚来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对方说的话，在这时更显得不可信了起来。

　　他摊开双手，语气冷淡道：“抱歉，我只是一个不巧路过这里的医生而已。”

　　“你是几年级几班的？我一会儿回去，一定帮你找你的班主任，让对方过来替你收尸的。”

　　“谢谢你啊。”

　　湖里的人以为他会帮自己，他直接没经过大脑就回复了对方。

　　但等他说完之后，看着那人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话到嘴边停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装作没看到，继续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我还不想死。求求你了！你就大发一下好心，救救我！”

　　“你真的……像个听不懂人话的蠢货。”

　　话刚说完，时初雨拍了拍衣服，像是跟他对话会染上什么脏病一样。

　　在他走后，身后的男人的头部慢慢升了起来。而他只有头部，底下什么也没有。

　　而那个人头，如果陆云起在的话。应该能够认出来，那是之前她碰到的那颗。

　　时初雨在门口观察了一下，并没有任何问题，等进去的时候，听到了一点响声。

　　但是他往声源去看的时候，看到了那一面墙，有什么东西在墙壁内蠕动。

　　他其实之前在陆云起的眼睛里就见过那东西，所以看到后并没有意外之色。

　　而对方显然也感受到了他的凝视，但不知为何一直按捺不动。

　　也许之前陆云起说的话是真的，对方害怕他身上携带的物品。

　　他掏出了带着的检测器试了一下，等了一会儿，那玩意儿一直显示数字0。

　　而在他打算收起来的时候，检测器断断续续地播报。但没等它给出一个结论，它就直接在他手里裂开了。

　　他将手上的垃圾丢到了墙壁上，但是当它们互相碰撞之后，并没有传出意料之中的声音。

　　相反他看到那漆黑的墙壁，将那个东西给吞了进去。

　　时初雨拿出早前的打火机点燃了一下，那东西移动得越发快，甚至很频繁。

　　随后细微的声音开始在他的头顶，以及耳边，房间内的各个角落响起来。

　　声音不大，但是听久了倒是让他的手上起了一点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