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大象》每

31、黑色（十六） 我本人不提

　　它们围在她身边，一直在她的耳边高声歌唱着，但是那句整齐到不行的“吃了我”。

　　这些没有营养的歌词，听久了也是会让人感到烦躁的。

　　陆云起捂着耳朵，对着它们喊道：“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但是那声音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减小，相反在见她有了反应之后，反倒变本加厉地在各个方向对她喊了起来：“你饿了吗？饿了就来吃我吧！”

　　一样的话它们还是在继续重复着，她舔了舔嘴唇，然后不耐烦地伸手，推了最靠近她的东西一把。

　　对方的身体像鱼的触感一样黏腻，而感知到那黏腻触觉的同时，它们的腥味也随之扑鼻而来。

　　陆云起还没有来得及遮住自己的鼻子，就听见自己的眼睛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去吧，孩子，去答应它们的要求。”

　　陆云起闻言定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作。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跟母亲分离并没有多久。但再次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陆云起还是感觉到了生疏。

　　那东西似乎从她的脑子里，提取到了她最为重要的记忆，而母亲的声音从眼睛逐渐扩散到了脑子之中。

　　她脑子里的母亲，此刻在温柔地催促着她：“小云，你是一个好孩子。乖，听妈妈的话，去满足它们的要求。”

　　陆云起最熟悉且最亲密的人，被人伪造了。而现在那个假人还在哄骗着她，想要她按照它的想法来行事。

　　她明知这一切是假的，可只要再次能够听到母亲的声音，陆云起甘愿掉进对方为她建立的陷阱之中。

　　在旁边早就急不可耐的东西，见她往自己走了一步之后。立刻满意地笑道：“对的，就这样，不愧是妈妈的好孩子。”

　　那个人头变成了自己的母亲模样，但是它笑起来并没有人类的牙齿。

　　她伸手去捧住了那个头颅，那东西即使有着跟母亲相像的脑袋。

　　但触觉也没有人类身上应该有的温度，而那冰凉的触感，伴随着恶心的黏液，慢慢地流了她一手。

　　陆云起很想把它当成自己的母亲，但是对方伪装手法，实在是太拙劣了。

　　而那个人头，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完美的伪装当中，似乎以为骗到了她，逐渐露出了一点小马脚。

　　对方还在用她母亲的脸对她笑着，而那裸露的牙床，正一点一点往她手上吐着黑色的黏液。

　　那东西难得没有再说要她吃了它的话，但黑色的黏液，正在一点点地包裹着她的手。

　　人头似乎被她的体温给融化掉了，先是头发不见了，然后母亲的轮廓，再到眼睛都在渐渐的消失。

　　陆云起试着将母亲的样子留住，但是即使她怎么将往下滑的液体一点点捞起，那东西最后也还是成了一坨，看着像是史莱姆一样的东西。

　　虽然它外形像史莱姆，但是它跟史莱姆有不一样的地方，因为它现在像是有生命一样地在她手上动着。

　　然后陆云起试着感受了一下，在那一点点融化的东西里面。她摸到了一点粗糙的东西，对方可能被她的行为给激怒了。

　　十分用力地咬了她的手一口，陆云起不清楚它是用什么咬自己的，随即试探着在它的身体内部摸索着。

　　但她也只是感知到了一点那东西粗糙的触感，它其余的样子，都被掩埋在那黑色的史莱姆之中。

　　她用着拍面团的手法，拍了拍那坨东西。看着它没有弹性的身体，她笑了笑：“这点痛觉，让我无法意识到我还在活着……”

　　听到她的回答后，那东西很久没有动，陆云起觉得可能它在思考。

　　而对方思考完毕之后，直接团成了一团，看着有点像是黑煤球的东西。

　　而在黑煤球的中间，慢慢地长出了锯齿状的牙齿，陆云起没有小孩，她不知道小孩长牙需要花费的时间要多久。

　　但即使没有相关的知识，她也知道牙齿不可能在一分钟之内就长出来。

　　那东西显然是有着强烈的探索欲望，在牙齿长出来了之后，立刻就用牙齿磨了磨她的手指。

　　见她没有反应，紧接着就开始用力地咬破了她的手指。

　　陆云起感觉到对方在吸食自己的血液，但她没有将手给撤离，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它。

　　也许是因为她的安分，那团东西用着她母亲的声音说：“小云，你是一个好孩子，妈妈爱你。”

　　爱你这两个字，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不一样的。

　　而恰好这是她母亲的遗留之言，陆云起面无表情地用着很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手指拔了出来。

　　对方尖锐的牙齿，在她撤离时，给她的手指划了一道道口子。

　　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伤口，疑惑地问它：“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我妈妈的声音说这种话，我都打算让你如愿了。”

　　“小云，我……”

　　陆云起将那坨东西甩到了地上，语气不耐烦地：“闭嘴，你真的是吵死了。”

　　她早前就觉得这东西吵，但显然她的忍耐并没有得到一个好结果，相反这东西因为她的行为，反倒变得更加得寸进尺起来。

　　陆云起环顾了一下屋内，最后在角落处看到了一根棒球棍。

　　她一步步地走过去，刚刚被她甩在地上的东西，立马大声喊起来：“你要去哪里？回来！你不能这么对我！”

　　陆云起走到角落，将棒球棍拿在手里掂了掂。

　　扭头看着地上那坨东西，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那么喜欢说话，一定是因为精力足吧？”

　　“我们来打比赛吧！你来当球，我来当棒球运动员。你觉得怎么样？”

　　那东西听完之后，快速地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来表示着它的不愿意。

　　陆云起快步跑过去，将它捏在了手上，然后用尽全力，将棒球棍朝它身上挥过去。

　　显然那个东西当球是失败的，因为它直接啪叽一声，黏在了地板上。

　　陆云起叹了一口气，她难得感到了一点遗憾。

　　冬天就适合玩点，能够使身体变得温暖的运动，但没想到她的兴致起来了，但中途却因为一点小插曲被人喊停了。

　　那东西见她要下狠手的样子，在地上扭了扭身子之后，又变回了早前的人头模样。

　　像是有人在把他的脑袋当篮球打一样，人头在地上弹起来又快速落地，随后咚咚地跑远了。

　　在它消失之后，散落在地上的那一堆鱼类尸体，像是全部地恢复了神志，开始一点点地挣扎了起来。

　　它们没有了头颅，但是身体十分灵活地板上拍打着，等掌握住了身体之后，立马向她在的地方扑。

　　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随后将棒球棍靠在自己的腿上。

　　“这场比赛，希望我们都能玩得尽兴。”

　　在她掏出发卡别好头发的时候，那堆东西已经在她身边，已经蓄势待发了。

　　陆云起看着它们，重新又拿起了棒球棍试了试手感。

　　那些东西见她的反应，快速地弹跳起来，直直扑向她的手。

　　“啪”地一声，鱼类落地的声音跟球类相比，明显更加沉闷些。

　　但即使是这样，也比之前那个软趴趴的声音要好听多了。

　　她看着陆续击中的东西，挽了挽碍事的衣袖，随后舔了舔嘴唇说：“我本人不提倡暴力，但如果现在能用暴力解决问题，我想我不排斥。”

　　而在她动手时，对方也成功了不少次。对方玩命地将自己的身体甩过来，那力道让她的身上增添了不少的伤痕。

　　也许是之前时初雨给她打的针，过了抑制时间。

　　不然为什么在身上，明显感到了疼痛的时候。她却因为这疼痛，会变得更加亢奋呢？

　　而与此同时，那些东西变得越来越多。她手上挥棍的速度，也跟着对方的进攻而变得越来越快，同时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灿烂起来。

　　它们扑过来之时，有些能够被她完美地接住。但是也有些许被遗漏的，但它们依旧想在她身上，继续寻求着攻破点。

　　这场没有中场休息的比赛，在双方都不停歇的参赛过程中，等过了一个半小时，终于迎来了终结。

　　陆云起伸手擦了擦，不知道是对方不小心飞溅出来的血液，还是那宣告着胜利的汗水。

　　本来一片狼藉的屋子，在恢复了安静之后，此刻在她脏污的之下，也显得血腥无比。

　　本来黑色的墙壁，即使有任何的污垢，也很难一眼就看得出来。

　　但是对手的顽强是她都预想不到的，在它们被她一次次击飞。

　　对方又很快地重整旗鼓，拖着比之前缩小了一点的身体，又慢慢地重新回到赛场上。

　　它们不怕痛，即使缺少了身体的一部分，依旧能够保持着顽强的生命力，继续跟她战斗。

　　直到现在，这黑色的墙壁，逐渐挂上了彰显它们独特风格的粉红色肉泥勋章。

　　她将棒球棍丢到一旁，过度用力的手颤抖着鼓了鼓掌，然后看着对方留下的痕迹。

　　满意点评道：“我想我这算漂亮的本垒打？毕竟我的球好像都没有出局。”

　　“啊，好烦。棒球规则是怎么样的来着，我忘记了。人果然不能多吃药，药吃多了，容易影响记忆。”

　　“可惜了，我这场完美的比赛居然没有人为我下注。不然以我新手的高赔率，一定会为对方赢来掌声。”

　　在这里没有人会回应她，在她想走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云起先是看到了地上倒映的黑色影子，等她抬头去看时，在她的头顶上掉下来了一根黑色的触手。

　　而触手在她的注视着，慢慢地分裂成了第二根第三根，在她头顶上变成了无数根会蠕动的触手。

　　对方并没有理会她，而是正一点点地向着那粉红色肉泥墙壁上而去。

　　触手因为远距离的蠕动，变得越发的纤细。而到了肉泥的所在区域时，它们伸出了更小的触手，一点点将肉泥给包裹起来。

　　早前黑色的墙壁被触手覆盖住了，看着像是被人多贴了一层厚的墙纸。

　　但如果有人认真观察的话，一定能从墙纸上看到那些触手，正在墙壁上微微摇曳着。

　　陆云起被对方密密麻麻地触手晃得头晕，等她低头看地板的血液时，发现那些血液早已经消失不见。

　　而在她的眼神注视下，地板上也开始冒出了一堆黑色的触手。

　　见她一直没有太大的反应，对方用着自己的触手扯了扯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