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每

17、黑色（二） 希望您用餐

　　还没有等陆云起去看，门外传来了说话声：“是这里吗？”

　　“应该是，齐泽老师说在这里。”

　　“门居然没关吗？”

　　是两个女生的声音。她扭头看去，宿舍外的两人穿着学校的制服。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而已，陆云起见到她们在外面的脸也是黑白的。

　　而对方看到自己注意到了她们，问起陆云起来：“我们能进来吗？”

　　“当然。”

　　她的话音刚落，那两人就走了进来。

　　另一个女生拿着书本递给了她，说：“我们是学生会的，齐泽老师本来说要给你拿书本的，结果她忘记了。”

　　“我们要收集点资料，所以顺便给你带来了。”

　　陆云起将书本放到了自己的柜子里，然后向她说了声：“谢谢。”

　　跟她说话的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在她们进来之后。陆云起还是看不到她们身上的颜色，而对方直接问起她来。

　　“陆云起，你的身高体重是多少？”

　　“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们负责录入学生的个人档案。”

　　“你的学籍里面只写了从哪个学校来的，还有家人信息。但你的信息很少……所以需要你提供一下。”

　　陆云起报了自己的信息之后，对方又接着问了她几个不是很重要的问题，就准备走了。

　　走之前陆云起问了一句：“请问一下，你们有校园地图吗？我准备要去吃饭。但是不知道怎么走……”

　　本来背对着她的人脚步顿住了，齐齐扭头看着她，脸上却毫无表情，看了她很久才说。

　　“地图在一楼宿舍的公告栏里贴着，你可以去看。食堂全天都开放的，你如果饿了可以去点餐，齐泽老师应该跟你说过。我们学校食堂的伙食是免费的，不过你不一定吃得下。”

　　“啊，对了，再提醒你一句，宿舍不能带餐食回来。水跟饮料倒是可以。如果拿餐食回来，被宿管跟纪委处那帮人抓到的话，那可不是一个好的体验，新同学，祝你好运。”

　　学生会的两人笑着走了，而陆云起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

　　实话说，这是她头一次看到有人在宿舍安装监控的。这不会侵犯到学生的隐私吗？

　　她抬头又看了眼，那东西黑漆漆的外壳上也贴着学校的校徽。

　　宿舍很大，只放了五张床，只有靠近阳台的床没人选。

　　而她刚走到那张床的时候，看到阳台的窗户贴着一些什么东西。

　　黑色的纸上面写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字体，等她去柜子里拿了床单出来铺的时候，看到桌板下也贴着一些黑色的纸。

　　她挨个过去看其余四张床铺，只有两张床铺也被人贴了黑色的纸，而且还是靠近门边的那两张。

　　她思考了很久，最后她还是选择撕了她床上的黑色纸张。

　　等弄完床铺之后，她拿起书本看了看。上面也贴着黑色的便笺纸一样的东西，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还有一个数字，她想着估计是她的座位号。

　　她将课本翻了翻，然后就放在靠近自己床位的桌子上。

　　陆云起走到门口，正准备关门的时候，看到了自己桌子上的书。

　　她本来放得不整齐的书本此刻似乎被人按照尺子量过一样，被叠放得很整齐。

　　陆云起又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监控此刻的红光闪烁不停，她决定将门关上。

　　门关上后，陆云起发现手上的钥匙发生了变化。

　　当时钥匙在宿管阿姨拿给她的时候，就是一条很普通的钥匙，但她现在手里拿着的钥匙变成了一朵黑色角堇花。

　　过了一会儿钥匙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她将钥匙放回了口袋。

　　走廊一片漆黑，而其他宿舍并没有人出来走动，甚至也没有别人的声音。

　　一路走来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安静得不像一栋宿舍应该有的样子……

　　等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了上面传来了蹦蹦跳跳的声音，她扭头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本来在黑色背景下就不容易看到人的影子，但对方的影子一直在拐角和窗户边缘晃动。

　　过了一会儿一道女声从上面传了过来：“你要一起玩吗？”

　　她本来想问对方，要玩什么？但她想着自己要去吃饭，所以她继续动了。

　　而对方可能听到她的脚步声了，又继续低声问了一句：“你要一起玩吗？”

　　“不了，我要去吃饭。”

　　对方显然有点失落，但最后还是单方面地跟她约定：“这样啊，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声音跟人影一起消失了，陆云起站在二楼等了等。发现对方走路没脚步声，她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陆云起发现宿管阿姨在煮东西。她看着对方将骨头捞了出来，然后将煮过骨头的水倒进碗里。

　　然后直接仰头喝了起来，陆云起看着对方嘴角的浮沫皱起了眉头。

　　而被她嫌弃的浮沫，被宿管阿姨伸舌头舔了舔，最后一点也不舍得浪费地送进了嘴里。

　　似乎察觉到她的眼神，对方冲着她笑了笑：“要来点吗？”

　　陆云起摇头拒绝她的好意：“不用了，我一会儿要去食堂吃饭。”

　　对方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随即夸了一句：“好孩子。”

　　她的年纪的确能生下一个她了，但是她不理解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正常人会用对宠物一样的口吻，向一个陌生人说“好孩子”吗？

　　看着她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陆云起想到了最开始见到她的笑容，很像一个橘子。

　　而她本来皱巴巴的橘子皮的笑容，此刻却变成了跟花朵一样的灿烂。

　　阿姨，您的脸是怎么一回事？这都不到一天的时间，您这转变挺快的，像是换了一张脸一样……

　　而对方似乎觉得用碗喝得不够尽兴，直接将那个小锅端了起来。随即当着她的面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陆云起以为对方中间会停下来，但是那锅水被对方一口气喝完了，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锅。

　　陆云起看着她拿起骨头走了，她也慢慢抬步走到公告栏处，公告栏上面标记的方位都很清楚。

　　她先是看了一眼宿舍的布局，发现这边没有男生宿舍和职工宿舍。

　　一般宿舍楼都是规划好的，基本分布在一起，但这个学校的分布很奇怪。

　　她伸手点了点教学楼的地图，高一跟高二是独立的教学楼，而高三的教学楼被老师的办公室像用圆圈包围着。

　　这边的宿舍位置被人用红色的图钉给钉在地图上，显示只有高三的女生居住。

　　而所有地图，她都看过了，上面唯独没有学生会和纪委处的信息……

　　她顺着地图标注的食堂方向走，她看了看通讯器，此刻已经中午时分，但不知为何，一路上都没人。

　　如果食堂免费而且时间也自由，不可能没人去吃饭。

　　她本来要往食堂走的脚步顿了顿，然后选择走向了另一条路。

　　在学校商店某个窗口，乌泱泱地排了一大长队。

　　男男女女都在那里排队，此刻不少人低头看着通讯器，而他们头顶的显示屏上面写着排队的人数：102人。

　　有个女生见她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突然向她走了过来。

　　拦住她了之后，说：“喂，同学。你来晚了，排到你营养液都没了。”

　　她摇晃着袋子里的营养液，冲她挤眉弄眼起来：“我刚刚买了不少营养液。”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卖给你。不贵，就1000一瓶。”

　　陆云起看了看她手上的营养液，用我不是冤大头的表情对她说：“可是外面的营养液才100一瓶。”

　　对方听到她的话，觉得好笑，从头打量了她一下，许是看到她面生。

　　问她：“你新来的？不懂规矩啊？”

　　陆云起点了点头。

　　对方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没几个人看她们，她将她拉到一旁的花圃丛里。

　　见陆云起不肯跟她一样蹲下来，她又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不太高兴地说。

　　“唉，你新来的不知道，这营养液在这里很难买到的。大家都疯抢着呢，我也就看你面善才跟你做生意。”

　　许是见到对方一副“你想要宰我”的眼神，太明显了。

　　龙礼爬到了花圃边的石块上，扯开了嗓子喊：“营养液1000一瓶，先到先得，一共三瓶，需要的快来！”

　　后面排队的人快速地挤了过来，陆云起看着他们。扑过来的人身形都很瘦，但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地想要过来，像是生怕迟了一样。

　　一颗颗乌黑的人头此刻都浮现在人群中，压根看不清对方的脸。

　　而女孩手里的营养液立马就被卖光了，此刻她正在看着通讯器的金额。像是终于满意了一样，对着通讯器亲了亲。

　　再看向陆云起，一副“我没骗你吧”的神气样。

　　“说了在布莱克学校，营养液是稀罕货，尤其是对于那帮不吃饭的人来说。”

　　“有免费的为什么不吃？而是要买那么贵的营养液？”

　　看着也不像个穷鬼啊，难不成真的很穷？所以才装小白？

　　龙礼看着她，想了想，觉得这人是逗她玩的。

　　本来还以为能做单大生意的，结果又是来寻她开心的，她叹了一口气，抬步离开。

　　陆云起看着她走远，她走到了最前面去看。前面的人在排着队，只有一个窗口是卖营养液的，而上面显示可卖的数量是200。

　　排到的人给对方看了一眼手环，对方拿了30瓶给她。后面的人一直伸长着脖子往前看，然后见到对方拿到了不少。

　　嘀嘀咕咕起来：“唉，这能休息好几天了。”

　　他的同伴也跟着说：“对啊，这队那么难排，真是的，每天还卖那么少……”

　　陆云起看着他们所有人的手上都戴着一个黑色的手环。而她本人是没有的，对方的手环上面闪着红点。

　　看着很像监控摄像头的光，可能是因为她站的时间久了，后面的人开始不满了。

　　“喂，前面那个。不要插队啊，要插队的话，小心我叫纪委的人来！”

　　“就是，就是！等他们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她只能对他们抱歉地一笑，随即走进了旁边卖日用品的商店，买了些贴身用品和日用品。

　　等她出来的时候，那排着长队的人已经不见了，刚才的那一幕，像是镜花水月一般……

　　她走到食堂的时候，里面除了她甚至没有别的学生。虽然能想到人很少，但现实比她想得还要更离谱一点。

　　她选好位置将东西放好后，直接去了打餐的窗口。里面的食物整齐地摆着很多，她甚至能感受到食物刚出锅的热气正在慢慢蒸发。

　　但里面所有的食物都是黑色的，当看到那一刻，能让人瞬间没了胃口。

　　窗口只有机器人在行动，她又看到了那红光，食物和外面的一切给人的感觉都是黑色的。

　　但是老师和主任的衣服却让人一眼就知道对方身上的颜色。而这红色，为什么会在她脑子里那么清晰呢？

　　她抬头看了看手上的手表，以前表盘上清晰的红色也变成了黑色。

　　陆云起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问她：“不打饭吗？”

　　齐泽见她一直傻愣愣的，以为她不知道怎么操作。笑着跟她说：“老师示范一遍给你看。”

　　陆云起看着她打了很满的饭菜，直接把那个餐盘塞满，她感觉那饭菜都挣扎着往地下跑。

　　等老师打完之后，还走过来特意地跟她说了一句：“不要浪费食物哦，浪费食物的都是坏学生。”

　　等齐泽走后，她才开始打自己的份。

　　嘴巴在告诉她：我不想吃那个东西。

　　但是饥饿的肚子像是在否认嘴巴一样，一直在嚷嚷着喊饿。

　　脑子也在跟她说：刚刚在商店没看到有卖吃的，连零食面包那些最基础的也没有……你还是吃吧。

　　她最后还是听从大脑的安排上前打了一点饭菜，窗口里面的机器人将红点对准了她的脑袋扫了一下。

　　随后嘴里开始发出声音：“嘀。307宿舍的陆云起，希望您用餐愉快。”

　　那声音跟宿舍那个说欢迎她到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走前看了看那个机械脑袋，很普通，她一直看着它。

　　而对方也只是把她刚刚打少的食物给添平整，她看了看所有的装着饭菜的餐盘，现在又恢复成了没有打过的模样。

　　陆云起端着食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吃起那盘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的口感吃起来有点像在嚼橡皮，而且越吃越觉得噎。

　　她起来又去打了一点汤，但是那汤水看着很正常，喝起来却十分甜，有点像在喝蜜蜂酿的蜜。

　　单吃跟组合都很奇怪的食物，她以前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吃的，但今天才发现原来她对食物也还是有要求的。

　　此刻吃过了，倒是也能理解那些人，为什么食堂有免费的饭菜都不会来，而是选择排队都要买那么贵的营养液来喝……

　　这玩意本来颜色就够抽象了，怎么不提升提升口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