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每

16、黑色（一） 欢迎来到布

　　“到了。”

　　陆云起在听到林书声音的时候，早就已经醒来，只是躺着的姿势太舒服，她选择继续懒了一会儿。

　　她起身将外套拿起，然后打开车门下去，临走时向林书道谢。

　　门被快速地打开，然后又被无情地关上。

　　林书看着外面下着雪，而陆云起怕打滑抱着衣服走得很慢。

　　她的校服下摆是一片黑红色，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裙子本来的颜色还是被异种染上的脏污。

　　林书将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将车窗降下后外套从窗边掉落在了雪地上，显得那抹黑色异常显眼。

　　“你穿着吧，外面那么冷。你这么走过去，估计一会儿能被冻死。”

　　陆云起看见对方将窗户慢慢关上，林书将车子启动后就立马离开了这里，陆云起对着后视镜挥手以示感谢。

　　随后她低头看了看通讯器的时间，从外围开车到内围也只过去了四小时。

　　如果以前有人跟她说：只要四小时你就能彻底逃离这里，陆云起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跟她开玩笑。

　　但此刻陆云起这个人就站在内围的中心，她讽刺地扬起了嘴角。

　　这个世界总是倾向于一些人的，而自己现在逐渐挤到了那些人的一点边缘地带。

　　在几步远距离处她看到了一所很古朴的学校，学校门口插着一根旗杆。

　　而在旗杆上面飘着一面旗帜，上面印着一朵黑色角堇，估计是这所学校的校徽。

　　她将林书丢出来的衣服捡起后穿了起来，衣服上触及的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

　　随即她哈着气走到了门口，拍了拍门卫处的窗户。

　　里面的王涛正在吃着东西，见到一个人站在外面。

　　他看着对方没穿校服，瞥了好几眼，才放下碗问她：“同学，你来找谁？”

　　“我叫陆云起，是今天转学来的，有人说已经打过招呼了，让我来找老师办理手续。”

　　然后她将转学通知的印章给他看，对方看完之后，将一直紧锁的门从内部打开了。

　　他看着她穿着很单薄地走了进来，再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打趣道：“都高三了还转学啊？”

　　见对方一直抖着腿，王涛将室内的温度调高：“我打个电话给教导处问问，你是怎么安排的。”

　　内线响了好几次都没人接听，男人揉了揉没几根头发的后脑勺。

　　嘀嘀咕咕起来：“可能因为今天上午没课，所以没人接。”

　　“学校一般不都是上午上课吗？”

　　听到她的问话，对方倒是一副你这就不知道的神情。然后看了看外面，见没人，再小声跟她说。

　　“我们学校比较自由，一般上课都是听到学校响铃才去上课的。其余时间学生们都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陆云起看了看里面安静的学校，也学着对方的音量问他：“既然自由的话，我看里面怎么没人出来？”

　　男人摆了摆手说：“害，要你不用上课。这天还那么冷，你会出来瞎遛达啊？”

　　“这倒也是。”

　　“你们聊什么呢？”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陆云起往外看去，对方穿着一身红色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主任的胸牌。

　　“哎哟，万辛主任。您来得正巧，这有一个学生说是今天转校来的，但是我给教导处打电话一直没人接，这不我们商量着要怎么办嘛。您快点把这学生带走吧，我待会儿还要去巡逻呢。”

　　万辛看了看对方，然后开始翻着手上的资料。

　　直到翻到某一页，将资料拿起来对准陆云起看了看，最后似乎是认出了人来。

　　“跟我走吧。”

　　过了一会儿万辛问她：“你是叫陆云起吧？刚过来？”

　　“是的，主任。”

　　对方似乎是被她的口吻逗笑了，她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你不用那么严肃。对了，你是从中心区来的？怎么想着从中心区来到我们这种小地方读书？”

　　陆云起知道那是别人给的假资料，她按照温宴山给的信息开口。

　　“我在学校犯事了，家里让我避避风头。其他地方说会严查，但是听说布莱克学校，校风比较自由。所以让我来续读，大学还是要回中心区读的。”

　　万辛这回倒是没了之前闲聊的神情，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眼神将她从头看到脚。

　　陆云起就静静地站着，任由她看。

　　等了一下儿，万辛笑了笑说：“可以理解，毕竟是孩子嘛。”

　　“我们是有接收过不少，因为同学间的一些小打小闹，最后闹得不愉快，而选择转校的学生。”

　　对方虽然这么说，但看到她那被长外套遮住，只露了一点像是红色血迹的衣服。

　　女人看着她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你这身上的颜色倒是鲜艳，能看得出来那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我性格比较暴躁一点，经常控制不住发脾气，这次不小心出手重了一点。”

　　万辛抬手，示意她跟着自己。

　　对方走在前面，只留给了陆云起一个背影。

　　许是女人不习惯沉默，万辛的声音又继续传了过来：“现在的孩子被家里娇惯着，经常无法无天的。不过没关系，总会有人教着长大的。”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陆云起没听清楚她后面说的话。

　　学校里面渐渐出现了一些人影，她听到万辛主任喊住了一个女教师。然后指了指她，接着又抽出了资料递给了对方。

　　不一会儿，那个女教师就走到了自己面前。

　　不同于那个万主任一身红色的制服，这个女教师是一身灰色的制服。胸前的胸牌，写着实习教师。

　　对方一直低着头，看着手上的资料，随后将她引到某一间办公室。等她看到她的样子时，皱了皱眉。

　　“你怎么戴着美瞳？学校不可以戴红色的美瞳。”

　　陆云起冲她无辜眨眼：“老师，这是我妈妈生我下来就这样的，我没戴美瞳。”

　　那女教师找来了一个像是手电筒的东西，然后对着她的眼睛照了照。

　　光直射在她的眼睛上，陆云起感觉自己看东西的时候都是重影的。

　　过了一会儿对方将手电筒放下，然后写写画画起来。

　　等她写完，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一样的衣服：“这有裤子跟裙子的制服，你可以各自选一套，上衣都是一样的尺码，你随便拿两套就行。”

　　陆云起过去将衣服拿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眼睛还是有点难受，随即用力地揉了眼眶。

　　反倒是那个女教师见到她的反应，疑惑地对她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戴别的美瞳，用来盖住自己眼睛本来的颜色？”

　　“啊？我这眼睛的问题很严重吗？没人跟我说过这件事……”

　　听到她的话，女教师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起来：“只是这里很少有人喜欢红色……所以我才问你，不过你别担心，没多大问题。”

　　“但是刚刚那个主任不就是穿着红色衣服吗？”

　　女教师将她拉了过来，快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嘘，不要乱说。”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女教师让她快点选衣服，然后先一步去开了门。

　　站在门边的是一个很瘦的女生，对方见到陆云起，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扯了扯女教师的袖子。

　　用很小的声音说：“齐泽老师，我想找时老师。”

　　齐泽听到了之后，语气不悦起来：“这是你第几次找他了？老师跟学生之间还是得有点边界感的。何况还是年轻男老师跟女学生之间……你别跟他多接触，知道吗？”

　　“可是我吃不进去东西，老师。”

　　齐泽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桌子上的一个牌子递给了她：“拿着这个去找时初雨吧，你吃不进去东西这件事，有没有告诉别人？”

　　女孩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最后将牌子抱在胸前。

　　紧张兮兮地说：“没有的，老师，就只跟你说了。”

　　齐泽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即使饭菜再怎么难以下咽，你都要吃进去，知道吗？”

　　女孩闻言从她的手下挣脱，苦笑了一下：“我尽量，齐老师。”

　　陆云起看着对方离开，齐泽又扭头看着她，叮嘱她：“你不要学她，即使学校再怎么自由，但是饭菜还是要吃的。知道吗？”

　　“嗯。”

　　齐泽将她的头发别到脑后，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夸了一句：“好孩子。”

　　她看了她一眼，看着年纪不大，怎么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

　　陆云起移开了半步，远离了她。

　　对方显然没太在意她的举动，而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那间房间之后，齐泽就开始边走边大笑着转圈圈。

　　陆云起看着她制服裙子的裙摆在翩翩起舞，像极了一只蝴蝶在她的身上飞舞。

　　只是她的身上一直有个红点……陆云起看了看角落里的监控，而那个红点从齐泽身上转移到了她的眼睛。

　　她不适应地挡了挡，过了一会儿那红点终于移开了。

　　等两人终于走到了宿舍楼里，齐泽看着她一直盯着自己看。

　　好笑地问她：“怎么了？我跟你说话你一直没理我。是刚来不习惯吗？”

　　陆云起摇摇头，对方此刻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她的制服裙子，比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高出了一小截的弧度。

　　显然刚刚对方的不对劲并不是她看错了……

　　她走前对她说：“你们宿舍都是跟你一个班级的，你在高三1班，到时候你跟着她们一起去班级就行。”

　　“今天没课，我找个时间给你带课本来。学校食堂的伙食是免费的，也可以买营养液，但我建议你还是吃食堂的饭好。”

　　看到陆云起点头，她又扭头跟一直没说话的宿管阿姨说：“麻烦你把她带到307宿舍，我晚点将住宿资料传给你。”

　　宿管阿姨是个很安静的女人，安静到对方走路的时候，连一点脚步声也没有。

　　等看到齐泽走远，她将钥匙递给了陆云起，并且叮嘱她：“寝室夜晚不会停电，但是晚上最好不要开灯，不要影响学生睡觉。”

　　“半夜不要走动，不要影响学生睡觉。”

　　“要时刻保持宿舍整洁。”

　　“不要大吵大闹，不要影响学生睡觉。”

　　“有什么事情自己解决，不要影响别的学生。”

　　陆云起看着对方的嘴巴在缓缓动，但是对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

　　见她一直不说话，对方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然后头才缓缓转向了她：“听懂了吗？”

　　陆云起对她腼腆地笑了笑，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们学校有什么校规校纪的吗？我到时候看一下，我记性不好，我怕到时候忘记了。”

　　宿管阿姨难得扯起一个笑容，只是对方笑起来像是一个人突然吃到了一个很酸的橘子，然后面部被酸得皱成一团。

　　“待一段时间，你就会记得了，不用看什么校规。”

　　对方带着她走到了某个房间门口，然后伸手推开了门：“你们宿舍是五人寝室，她们今天早上出门了。估计晚点回来，空的那个床位是你的，还有一个柜子，里面有被子跟床单，其余的你自己解决。”

　　嘭的一声，门又关上了，陆云起看着寝室里面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寝室里的人都像有强迫症一样……

　　在楼下和门口的时候，她看到的东西还是黑白的；而到了寝室里面，眼睛像是恢复了正常，她看着周围的一切。

　　眼睛突然停顿了一下，左上角有个摄像头，那个红光像是识别到了人类，突然对准了她……

　　然后摄像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机器笑声，那笑声响了很久。

　　宿舍又突然变得安静，等了一会儿，分不清是男是女的机器声音跟她说：“陆云起，欢迎来到布莱克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