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游世清

6、第6章 身不由己

　　　 此刻殿上温情融融，皇后也只是端坐着，仪态端庄，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小公主身上时不过淡淡一扫，礼数周全，却无半分暖意。

　　皇后端坐于上首，凤仪肃穆，眉眼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足月礼不过是后宫无数寻常礼数之一。

　　他看着那位小公主，看着贵妃眼底化不开的柔情暖意，心底却一片沉凉，无喜，亦无悲。

　　他是皇后，是名门嫡女，从嫁给太子的那一日起，他就不是他自己了。

　　他先是国母，再是妻子，最后，才是两个嫡皇子的母亲。

　　于皇帝，他敬重有礼，恪守中宫本分，打理六宫，稳持前朝外戚，从不出半分差错。可他也清楚，帝王心中从来没有真正的夫妻情分，有的只是权衡、制衡与体面。

　　他对贵妃的纵容，对小公主的软暖，她不是不看在眼里，只是不屑，也不能去争。争了，便失了皇后的体统，乱了中宫的威仪。

　　于亲生儿子，他并非没有半分母子天性，只是这份天性，从ta们落地的那一刻起，就被“嫡皇子”三个字死死压住。

　　ta们是未来江山的根基，是他后位与家族的依仗，万万容不得半点娇惯。他必须冷，必须严，必须逼着ta们沉稳、端方、无可挑剔。

　　他不能像贵妃那样把孩子抱在怀里软语哄逗，那样养出的只会是骄纵小儿，担不起家国天下。

　　偶尔看着ta们规行矩步、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心底并非毫无波澜，可那点微不可察的柔软，转瞬便被更深的理智压了下去——慈母多败儿，天家无亲情。

　　至于那位刚出生满月的皇女……
　　皇后淡淡扫了一眼襁褓中软糯的小婴孩，心底毫无波澜。

　　不过是个公主，无继承权，无威胁力，陛下越是放松对他的戒备、越是流露温情，便越是不会将心思放在动摇嫡子地位之上。这对大皇子，ta的中宫位置，反而是一件安稳事。

　　陛下愿意疼便疼，愿意宠便宠。左右翻不出风浪，左右动不了他儿子的前程。

　　只是看着那温情画面，他心底深处，某个早已尘封冰冷的角落，还是极轻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涩然。

　　他也曾有过为人妻、为人母的寻常念想，可身在帝王家，中宫宝座之上，他早已没有资格拥有那样不加掩饰的软暖。

　　他微微敛眸，掩去所有心绪，依旧是那个端庄沉稳、无懈可击的皇后。不动声色，不悲不喜，一切以规矩、权位、嫡脉前程为重。其余情绪，皆是多余。

　　近身伺候的宫女们低着头，眼尾偷偷瞟着贵妃怀里的小公主，暗自庆幸。这一个月来贵妃娘娘心情和顺，宫里赏钱不断，比起从前的日子好过太多。

　　他们都清楚，这位皇女越是得宠，景仁宫上下便越安稳，自己的日子也越好过。洗三那日便已是恩宠不断，如今足月礼更是体面风光，往后只要好好伺候这母女二人，前程便稳了。

　　一旁的小太监们心思更浅，只觉得这位公主生得粉雕玉琢，又不哭不闹，看着讨喜。

　　更要紧的是，陛下对着他时难得和气，连带着对底下人也宽松几分。ta们暗暗盼着公主多留陛下片刻，好让整座宫都沾几分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