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游世清

11、第11章 妒忌

　　又过了数月，小公主已然近岁，手脚越发灵便，身子也长得愈发玉雪可爱。

　　他早已不满足于安坐榻上，整日里都想下地活动。

　　在他能爬时，宫人早在殿中铺了厚厚的绒毯，扶着他的腋下，他便能迈着短短的小腿，一步一顿往前挪，走得摇摇晃晃，却笑得乐此不疲。

　　偶尔没扶稳，一屁股坐在毯上，也不哭不闹，自己撑着小手，吭哧吭哧再爬起来，一副倔强又憨态可掬的模样。

　　牙牙学语也渐渐有了模样。

　　贵妃日日耐心教他，他最先含糊不清地喊出的，便是“母妃”二字。虽发音软糯，不甚清晰，却足以让贵妃心头一软，眼眶微热。

　　自那以后，他便总黏在贵妃身边，一声声“母妃”喊个不停，撒娇时喊，开心时喊，困倦时也含混地念着，听得贵妃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没过多久，他又学会了喊“父皇”。

　　皇帝再来时，刚一进门，便听见小丫头脆生生地唤了一句“父皇”。

　　帝王脚步一顿，周身惯有的冷硬瞬间消融，快步上前将他抱起。小公主搂着他的脖颈，小脸贴在他脸颊旁，一遍遍地喊，声音又软又甜。

　　皇帝应着，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这般亲昵依赖，是他在皇子身上，从未体会过的轻松与暖意。

　　他渐渐有了小脾气，也有了自己的喜好。

　　爱吃清甜的果泥，不爱吃微苦的辅食，若是喂错了，便小眉头一皱，小嘴紧闭，把头扭到一边，怎么哄都不肯张口。

　　贵妃无奈，只得顺着他的口味细心调理，看着他吃得满足，自己也跟着欢喜。

　　玩闹时更是无法无天。

　　殿内的布偶、小绣球被他扔得满地都是，他自己趴在毯上，翻来翻去，把东西拢到身边，再一件件丢开，玩得不亦乐乎。

　　有时皇帝坐在一旁看奏折，他便爬过去，小手扒着龙椅边缘，仰着头喊父皇，非要ta抱。

　　帝王无奈，只得放下奏折，将他抱到膝头，任他揪着自己的衣袍把玩，偶尔还拿小拳头轻轻捶他，ta也只是低声笑骂一句“小顽劣”，半点责备也无。

　　宫里人都看在眼里，陛下对这位公主，是真真切切地放在心尖上疼宠。

　　无关朝政，无关制衡，只是纯粹疼一个无需承担江山重负的女儿。

　　大皇子远远见过几次小妹在父皇怀中肆意撒娇的模样。

　　他可以笑，可以闹，可以无理取闹，而父皇眼底只有纵容。

　　对比自己自幼所受的严苛规矩、冷淡审视，那份深藏心底的羡慕与酸涩，早已成了一道浅浅的刻痕。

　　ta们依旧每日温书习射，言行不敢有半分差池，只是偶尔望向常杏宫的方向，眼神里会掠过一丝与年纪不符的沉默。

　　皇后对此始终不动声色。

　　他依旧稳居中宫，打理六宫，教导皇子，对景仁宫的盛宠视而不见，亦不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公主越是得宠、越是天真烂漫，便越不会成为嫡子前路的阻碍。帝王的温情，终究抵不过江山社稷的分量，他只需守好嫡脉，便万事无忧。

　　后宫妃嫔们各怀心思，有人奉承，有人观望，有人暗自嫉妒，却无人敢轻易招惹如今圣眷正浓的贵妃与公主。

　　常杏宫在这深宫之中，成了一方格外安稳的所在。

　　小公主渐渐能站稳，能独自走上几步，口齿也愈发清晰。

　　他会迈着小短腿扑进贵妃怀里，会仰着头对皇帝甜甜地笑，会抱着宫人送的布偶自言自语，会对着殿外的花鸟咿呀叫唤。

　　他不懂高墙之内的人心险恶，不懂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只在父皇与母妃的庇护下，无忧无虑，肆意生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冬远去，暑热又来，小公主已然从一个襁褓婴孩，长成了一个会跑会笑、会黏人会撒娇的小小姑娘。

　　而这深宫之中，因他而生的温情，也在权谋与规矩的缝隙里，静静延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