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游世清

10、第10章 半岁

　　时光在常杏宫的暖意里走得格外平缓，转眼又是一年冬天。

　　小公主已然半岁有余，身子愈发结实，抱在怀中沉甸甸的，透着蓬勃的生气。

　　他早已不满足于整日躺着，被人扶着坐在软榻上时，小腰板能挺得笔直，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对殿内一切都充满好奇。

　　贵妃命人做了些布制的小老虎、小绣球放在他身边，他便伸手抓来抓去，拿在手里摇晃拍打，玩得不亦乐乎，偶尔玩得兴起，还会发出一连串欢快的咿呀声，清脆得像檐下风铃。

　　脖子早已稳当，趴着时不仅能抬头许久，还能自己左右转动，寻着贵妃的声音看去。有时贵妃故意躲在屏风后轻声唤他，他便会努力扭动小身子，小脑袋转来转去，找到母妃时立刻咧嘴大笑，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惹得宫人纷纷忍俊不禁。

　　他与贵妃的亲近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只要片刻见不到母妃，便会瘪起小嘴，眼眶泛红，哼哼唧唧地闹脾气。

　　可一旦贵妃出现，将他揽入怀中，他立刻破涕为笑，小手紧紧揪住贵妃的衣襟，小脸在他衣襟上蹭来蹭去，黏糊得紧。

　　贵妃喂他吃些米浆、果泥，他便乖乖张口，一小口一小口吞咽，吃饱了便心满意足地靠在贵妃怀里，小手揪着母妃的发丝玩耍，温顺又乖巧。

　　与皇帝的相处，则多了几分无法无天的娇憨。

　　皇帝如今下朝后几乎必至常杏宫，有时连奏折都搬来这边批阅，只为多陪陪这个女儿。

　　小公主听见父皇的脚步声，便会在榻上手脚乱蹬，兴奋得不得了。待皇帝将他抱起，他便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抓ta的冠冕、扯ta的玉带，甚至敢用小手去拍ta的脸颊。

　　帝王非但不怒，反倒任由他胡闹，偶尔故意板起脸吓唬她，他也不怕，反而咯咯笑得更响，把小脸埋进ta颈间乱蹭。

　　皇帝低声同他说话，他便咿咿呀呀地回应，仿佛真能与父皇对谈一般。

　　有时皇帝批阅奏折累了，便将他放在膝头坐着，看他小手胡乱拍打奏折，抓着毛笔往纸上乱戳，原本严肃的御书房，竟因他多了许多不曾有过的烟火气。

　　这般场景落在旁人眼里，滋味便各不相同。

　　大皇子偶尔被带来请安，远远看着小妹在父皇膝上肆意撒娇，心中的艳羡与失落愈发深重。

　　ta们自幼便被告诫皇子威仪、君臣分寸，连靠近父皇都要恭谨守礼，不敢有半分逾矩。

　　而小妹无需懂规矩，无需习诗书，只需做个无忧无虑的孩童，便能拥ta们毕生渴求的温情。

　　皇后听闻这些光景，依旧神色淡淡，可书写的字帖上 却落下了一个锋利的笔画。

　　他只叮嘱皇子专心学业，从不多言半句。

　　在他心中，帝王的温情本就虚无缥缈，唯有嫡子的前程、中宫的权位才是实在。

　　小公主越是得宠、越是天真无忧，便越不会对储位造成半分威胁，这于他而言，反而是最安稳的局面。

　　后宫妃嫔们更是看得明白，嘴上多有奉承，心中却各有思量。

　　有人羡慕贵妃的福气，有人暗叹公主的好运，也有人冷眼旁观，只等着看这深宫温情能维持多久。

　　而小公主对这一切暗潮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母妃的怀抱最是温暖，父皇的陪伴最是安心，在常杏宫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灵动，从牙牙学语，慢慢朝着能坐能爬、能笑能闹的小小模样奔去。

　　冬风拂过宫墙，深宫依旧深，可景仁宫里，却因这个小小的人儿，终年暖意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