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口无言》池俞阮

7、怀抱

　　“新闻报道，最近在上海发生一起抢劫案”

　　“上海？算了，不关我们的事”陈思杰拿起遥控器对准电视机换台，按了几下没看到感兴趣的干脆放下遥控器。

　　“喝水”齐诗端着热水从厨房走出，把热水放置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坐在陈思杰旁边，质问道：“说吧，你和林妙语是不是串通好的？”

　　陈思杰喝水时被噎了一下，该来的还是得来，他慢慢放下水杯，目光小心翼翼转动看向齐诗的脸：“我说.不是你信吗”

　　齐诗毫不犹豫回答：“我信”

　　陈思杰看他信这么快，感觉不对劲，心里又开始发慌，狠自己为什么当初要答应这件事，拿了人家的钱没办成，换个人心里都堵得慌。

　　该死的钱的诱惑。

　　陈思杰咽了口唾沫，心虚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我.我那不.想和你能早点脱单”

　　齐诗没说话，脱单？他清楚自己已经有谁，还有最近忙里忙外，上班忙工作，下班忙教岑墨学说话，没怎么歇着，岑墨有他自己生活规律，会做饭，洗衣服，工作，却不考虑自己。

　　因为他字典里还没有考虑的词汇，齐诗理解，他不会生气，但陈思杰的所作所为，让他有点发指。

　　陈思杰看他不说话心里开始发慌。

　　齐诗不轻易生气，一旦安静下来，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些什么，相处这么久，该知道的都知道，脾气更不用说。

　　“嗯.”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岑墨无意间发出语气助词，不用学，是个人就算不会说话，哼哼唧唧几声也是会的，他翻了个身，门不是很隔音，齐诗在门外喊了好多遍不要进去，门还是缓缓被打开。探进一个好奇的脑袋。

　　“你给我过来”齐诗一把把陈思杰拽出去，陈思杰一副已老实的样子，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上，把自己隔绝在外。

　　齐诗把他拉出去之后，自己侧身进来，看着床上的那一团，很安静，他蹲下身，看着这冰冷的脸，此刻很软，没这么冷。

　　“睡着时挺可爱的”齐诗自言自语。刚要伸出手触碰岑墨的头发，岑墨突然睁眼，把他吓一跳，虽然听不懂别人说话，却被一些杂音吵醒。

　　“咳咳”齐诗收回手“醒了？”

　　岑墨躺着没反应，手指扣着床单，没一会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齐诗心想：原来是被我吵醒了。

　　陈思杰在沙发上坐着等，没过一会，齐诗走出房间轻轻关手上门，转身看向他，陈思杰尴尬摸鼻子，被盯了好一会，心虚开口：“干什么一直看着我”

　　“解释一下”齐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起伏。

　　陈思杰啊一声：“我解释什么？”

　　齐诗拿起刚洗的苹果咬了一口，含糊道：“为什么你要给她出主意？”

　　陈思杰缩了缩脖子：“我刚不是说过了吗？想着你早点脱单.就.....就.....”

　　齐诗挑眉道：“就什么”

　　“就.”陈思杰又摸了摸鼻子：“才这么做”

　　齐诗淡淡嗯一声。

　　齐诗对感情很单一，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清楚知道，自己对认定的人，比如说朋友，他很少有喜兴厌旧的想法，也就是说，岑墨是被他认定的，他只会不离不弃。

　　就算他不是这样的人，对老天承诺过，自己违背承诺，大多数会“被雷劈”。

　　下午，岑墨醒来，拿起手机看时间，下午四点多，他没去找齐诗，也不去想他在干什么，自换衣服出门买菜。

　　齐诗看了他一眼好奇问了句：“去哪？”

　　岑墨没反应，自己换好鞋出门。

　　岑墨这几天只知道家中莫名其妙多了个npc，一个会挡在自己面前，一个会教自己说话，还会做饭的npc在自己家移动。

　　他没管，他手揣进兜里，往菜市场的方向走，路人都会看他一眼，没有特别的，只是因为这个人路过了。

　　菜市场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不会说话，所有人都猜测他有障碍，买蔬菜的自己挑，挑完付钱完事，买肉的话，不会说要几斤几两，只会指，别人问他问题也不说。

　　“小伙子又来了”买西红柿的中年妇女说道。

　　“哎，还是他”

　　“他到底是什么问题啊？”

　　“小声点，人家可能只是不说话，不代表听不到”

　　猜测对一半，他的确听到声音，不知道这个声音是杂音还是人声，脑子过滤不了，在他看来像是一首较难听的背景音乐。

　　岑墨来到西红柿摊面前，认真挑选几个又大又红的放进塑料袋里，和之前一样，过秤，付钱，离开去下一个摊位，买完菜提着袋子往回走。

　　等他买菜回去，打开门看到npc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齐诗看他安然无恙回来顿时松口气，注视他的侧脸看他走进厨房，陈思杰躺在沙发上打了一轮又一轮的游戏，肚子开始咕咕叫，翻身下沙发：“齐哥，我饿了”

　　“受着”齐诗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向厨房挪去。

　　本来厨房已经有很多肉，齐诗翻了翻厨房，发现很多肉，还有些看不出是什么肉，有些硬邦邦的，他拿出其中一盘闻了闻。

　　嗯.....难以描述。

　　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打开冰箱把他震惊到，刚开始想法是岑墨纯肉食动物，转念一想，他不会说话，就算逼也不会，要教。

　　齐诗刚开始怕他有用，就没管，现在必须扔一些。

　　岑墨手上提着袋子看着他的后背，齐诗回过神，往旁边挪了挪：“你请，你放久那些肉，我帮你处理了”

　　岑墨没点头，没摇头，打开冰箱，看了眼被处理一半的冰箱，把刚买来的肉和蔬菜放进去，拿出肉转身去到切菜台，拿刀慢慢切着。

　　齐诗刚想说什么，听到陈思杰在客厅大喊：“齐诗！你的电话响了！”

　　“帮我挂了吧”齐诗回答。

　　“好像是你妈打来的”

　　“嗯？”齐诗以为爸妈不会再找自己，打算到时机再回去，他不知道，妈妈从他失踪那年，想到不吃不喝，别人劝都没用。

　　还有的说，没了就没了，再生一个呗。

　　妈妈今天再次拿起手机打过去这个号码，本以为没人接，静静看着手机一直响，没想到下一秒却显示通话中。

　　“喂？妈”

　　听到熟悉的声音，妈妈先是一愣，鼻子有些发酸，却不敢确认，是不是别人伪装，单纯声音像，她不敢相信问道：“小诗？”

　　“妈，是我”齐诗深吸一口气，他不敢去想自己不在妈妈是怎么过的，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好久，才传出颤颤巍巍的声音：“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来？”

　　“我.”齐诗顿了顿，摸了摸脖子：“我这不是想，到时机了，才回来给你个惊喜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最近有点忙”齐诗含糊过去，“我到时候会带人回来”

　　“女朋友？”

　　“男的”齐诗平静回答：“他救了我，但有缺陷”

　　电话那边安静了会，片刻后：“啊.也行，既然救了你，也要懂得感恩”

　　齐诗嗯一声，之后又聊几句挂断电话。

　　陈思杰看齐诗从厨房出来打了个电话，都不见一点饭的影子，他忍不住问道：“饭呢”

　　齐诗回答：“他在做，我再做”

　　陈思杰疑惑：“什么意思？要分开做？多麻烦”

　　齐诗没回答，直到岑墨端出一盘盘菜，或许菜是够的，有剩的，饭的话只有自己分量。

　　陈思杰看他盛饭，盛完一碗就把电饭煲搁边上，拿起筷子吃饭，根本不顾他们。

　　陈思杰愣了愣：“不是？”

　　齐诗没接话，只是把电饭煲拿进厨房做饭，放米，洗米，放入电饭煲，按煮饭模式，站在旁边等。

　　齐诗看着电饭煲跳动的数字，听到客厅传出咳嗽声，被呛到，他赶紧走去客厅，看到岑墨捂嘴咳嗽不止，眼泪从眼里流出。

　　“怎么回事？”齐诗赶紧向前帮他拍背，他看看了眼岑墨碗里咬了半的可乐鸡翅，赶紧转身去厨房装水递给他喝。岑墨拿过水喝几口才缓过来。

　　陈思杰见状，心虚往后挪动几步，齐诗眼尖捕捉到，看他不自然抹鼻子。

　　“你心虚了，说吧，做了什么”齐诗脸色平静，让人觉得可怕。

　　“我.”陈思杰说话有些结巴，摸了摸鼻子：“我....只是....拍了他一下”

　　齐诗的手还放在岑墨背上。时不时拍几下，很轻，眼睛看着陈思杰：“你知不知道？人在吃饭时突然被拍，会被呛到”

　　陈思杰没吭声。

　　“慢点吃，不急”齐诗说完，听到电饭煲传来的滴滴声，拿开手，转身走向厨房。

　　饭桌前，三人围在长方形桌子前。陈思杰的手机不停震动，上面跳动着林妙语三个字，他没接，心里堵得慌，拿别人的钱，事情没办成，反而更难了。

　　“怎么？不敢接？”齐诗边调侃，不忘中途给岑墨夹菜，岑墨本来已经要吃完了，看被夹进碗里的肉停顿片刻，还是吃了。

　　就当是npc给的“福利”。

　　陈思杰半天才从嘴里吐出一个我字，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紧接着是消息连环轰炸，感受到旁边看戏的眼神，陈思杰拿起手机麻溜走进书房，不知道去做什么。

　　桌上两人还在安静吃饭。

　　周六下午，齐诗手上拎着一袋苹果，他抓着岑墨手腕走在街上，岑墨低头看手腕上的手，有点疑惑，自己出来干什么。

　　他看到npc把鞋子放在自己面前，连袜子都找好了，这像是要跟随npc去某个地方，有点好奇，才穿上鞋子跟着走。

　　“前面就是我的家了”齐诗说着不忘回头看身后的人，低着头看自己抓住的手，转回头，走进公寓楼。

　　“小伙子，电梯维修，你还是走楼梯吧”电梯维修工对齐诗说道，电梯门正贴着一张纸，写着：“电梯正在维修”

　　齐诗愣了片刻，家在26楼，电梯在维修，他看了眼岑墨，他知道岑墨不会看他，也不会回应他，还是说道：“我们....只能走楼梯了”

　　26楼，不是16楼，不是6楼，是26楼，要老命，齐诗咬咬牙，给自己打足气才抬脚上楼梯，楼梯刚被洗不久，没走几步齐诗脚下一滑，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

　　岑墨本来不会有什么反应，但眼看npc摔下来，下意识接住，齐诗跌进他的怀里。

　　齐诗没立刻起身，这人抱着他挺舒服...等一下自己在想什么.但是他自己认定的男朋友。

　　算了，就这样。

　　齐诗从他怀里起来：“抱歉”伸出手继续抓住他的手腕继续向上爬，26楼很远，但他的手还在。

　　两半死不活走到26楼，是齐诗半死不活，岑墨情况不知道。

　　齐诗敲开门，出来的是中年妇女，看到齐诗那刻不是激动，愣了半秒，才抱住：“小诗，你知道妈想了你多久吗”

　　齐诗被抱得紧，喘不过气：“妈，我朋友还在”

　　“哦对”女人这才松开手。

　　女人叫黎丽珍，原本有个好老公，家庭幸福，后来在齐诗三岁时发生转变，女人给齐诗找了后爸，女人和齐诗每天遭受后爸的耻辱，打骂，抽烟喝酒。

　　齐诗上学期成绩好，不是班级第一也能有个前五，黎丽珍觉得儿子已经很棒了，不料后爸不满意，硬要他考第一，有次齐诗学累了拿起手机玩了会，被发现后，手机被摔都稀碎。

　　他没哭，黎丽珍发现和后爸吵了一架.之后的画面.

　　他不想回忆。

　　黎丽珍看了眼身后的岑墨没说什么，他们把两人领进门，岑墨稍微看了眼四周，不算小，一室一厅，还有个厕所，还有个门应该是储物室。

　　黎丽珍凑到齐诗耳边庆生轻声问道：“他到底什么障碍？”

　　“他.”齐诗犹豫片刻：“语言障碍和社交障碍”

　　黎丽珍哦一声：“那这孩子挺可怜的”

　　岑墨在沙发上坐着，听着“背景音乐”，目光落在桌上的苹果，齐诗注意到，二话不说拿起苹果走进厨房洗，洗好之后递在他面前。

　　岑墨看着眼前的苹果，接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苹果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