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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还不想死 “那就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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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恪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浓郁纯粹的绿色。
似碧玉,是只有做梦的时候才会难得有幸一见,连曾经非常清晰地回忆都开始逐渐有些模糊。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抓着自己的狼尾发梢异常痛苦——
为什么附灵师终究是人类呢?
为什么脑海中的那些画面终究会变得模糊呢?
记忆这种东西,会慢慢消退,入土以后,连最后能记住的机会也会消失。
没有人可以证明某一种生物、某一段经历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黎恪盯着自己身上的少年,那双眸子中全是愤怒与凶恶,但自己放弃了挣扎,不复先前的淡然、运筹帷幄——
唇瓣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声音死死卡在喉头,无法诉说。
他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很明显,眼前的绿也不是那么正宗......
可即使现在只是看到这样类似的颜色,也会彻底乱了所有的分寸。
......
少年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乌黑碎发垂下来,在额前投下一片阴影。
那双碧玉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他在判断。
判断这个人是否应该杀。
判断这个人是否危险。
判断自己是否安全。
黎恪仍然没有挣扎。
颈部环绕的力气越来越大,呼吸愈发稀薄,他就那样仰躺在床上,喉管被掐,呼吸被剥夺,意识在缺氧的边缘摇摇欲坠,目光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砰——”
直到门被猛地撞开。
黎小雀冲进来的时候连鞋都没穿,看见房间里的场景,瞳孔猛地收缩。
“喂!放开他!”
“是我们救了你!”
少年的耳朵猛地竖起,应激反应让他转过头去看门口的不速之客,掐着黎恪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就一瞬间。
黎小雀用几乎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接闪现到了少年身侧,侧掌狠狠砍在少年肩侧。
少年闷哼一声,身体被打得歪向一侧,掐着黎恪脖子的手终于松开。
黎恪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涌入肺部的感觉带着灼烧般的刺痛,瞬间回了神。
少年在被打中的那一刻就调整了重心,单手撑住床垫,一个翻身从黎恪身上翻下来,落地的姿态像一只灵巧、历经过无数战斗的野兽——
弓着背,头顶冒出的折耳向后翻折,身后那截断尾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他的目光在黎恪和黎小雀之间来回跳动,眼睛里写满了戒备。
黎小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看他还是目光有攻击的意图,侧身抬膝踢去,目标是少年的膝盖。
少年闪避的动作很快,但身体太虚弱,踉跄了两步,重心不稳,几乎要摔倒。
他的左手按住自己的腹部,那里有旧伤,在剧烈运动中发痛。
但他没有停。
他一拳直冲黎小雀的面门,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拼命的打法。
黎小雀偏头躲过,轻巧抬掌,稳稳砸在少年的手肘处。
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少年闷哼一声,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但他不顾发麻疼痛的手臂,拼命一般,用另一只手抓向黎小雀的喉咙。
“够了。”
声音不大,但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于是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黎恪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按着自己被掐出红痕的脖子,因为过度失去呼吸、肌肉收缩,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三个人就那么定格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一帧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黎恪坐在床边,剧烈咳嗽几声:“都退开。”
抬眸,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又恢复了漠然平淡。
黎小雀第一个动,往后退了两步。
少年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黎小雀身上移到黎恪身上,死死地盯着他们。
黎恪从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少年。
“师父!”黎小雀急了,怕这个少年又伤害黎恪。
黎恪抬手,示意他没事。
他走到少年面前,距离不到一米,自己比他高上一个头,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微微仰着脸,眼睛里映出黎恪的影子,他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随时准备战斗或者逃跑。
肩膀上的伤在刚才的打斗中又裂开了,血从刚才才包扎好的纱布下面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那只被砸伤的手肘已经开始肿胀,小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缩着。
黎恪伸出手。
少年应激性地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墙壁,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黎恪的手于是停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往前。
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少年平齐,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一只受惊的猫:“别动了,伤口已经裂开了,右臂大概率脱臼了,还想要这只手,你就听话。”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黎恪没有听清。
但他不需要听清。
“你和我现在‘续灵’了,你应该能判断?现在可是靠我吊着命,”黎恪语气平静,
“如果你不想活,可以继续动手。但如果你想活,就停下来。”
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膝盖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就那样坐在地板上,靠着墙壁,那截断尾无力地垂在地板上,两只折耳耷拉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翠绿的眼睛依然睁着,盯着黎恪,只不过目光里的敌意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恐惧?
不信任?
总之情绪复杂。
但至少,他没有再准备动手的意图。
黎小雀站在一旁,表情紧绷:“师父,他——”
“他不会再动手了,他现在勉强算是我的妖灵,他知道得听我的。”黎恪说。
“可是——”
“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黎小雀咬了咬牙,于是不再开口,但依然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冲上来的距离。
黎恪蹲下来,和少年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得出倒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出话。
黎恪看着他的喉结滚动,皱了下眉。
声带受过伤?
“算了。”黎恪站起来,“不想说就不用说。”
他又转身走回床边,拿了一件干净的外套,丢给角落里的少年。
外套落在少年腿上,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调,和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一样,干净、优雅的完全不属于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
少年低头看着那件外套,没有动。
“穿上。”黎恪说,“别把我地板上弄得到处都是血。”
黎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少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僵硬地把外套披在身上。
他太瘦了,衣服太大,像一条毯子一样裹住他瘦削的身体。
黎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但我们还是续灵了,”
少年的瞳孔微微缩了缩,他看了一眼黎恪,眸中戾气始终。
“现在你靠我活着,”
黎恪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如果你有信心在短时间内找到第二个愿意和你续灵的附灵师,你随时可以走,我家的大门任意你来去,我不挽留。”
少年靠在墙壁上,没有动。
“基于以上,如果你想留下,那就留下,我不对你做什么,”黎恪继续说,
“直到你找到合适的附灵师。”
他顿了顿,弯下腰,目光直视少年的眼睛,对方翠色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影子。
“但是。”
黎恪的语气骤然降下,
“如果你再想对我动手,我不介意直接要了你的命。”
“作为像你这种妖灵,应该可以判断出来吧,就算没了我身边这位,我也足够有能力要了你的命,”
“嗯?”
黎恪的声音干净清冽,语调向下降时,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少年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看着黎恪,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动了。
没有攻击,没有逃跑。
他用手撑着墙壁,艰难地从地板上站起来,膝盖在发抖,肩膀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间角落的那个衣柜。
拉开柜门。
钻进去。
关上柜门。
动作一气呵成。
黎小雀站在房间中央,嘴巴半张着,看看衣柜,又看看黎恪,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啊?”。
黎恪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衣柜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对黎小雀说:“去睡吧,明天你还得上学。”
“可是——”
“他不会再动手了。”黎恪说。
“你怎么知道?”
黎恪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那个位置,在刚才少年掐住他脖子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股续灵的联系在少年掐住他的时候出现了很大的波动,很不稳定。
这意味着,如果他死了,少年也会死。
少年知道这一点。
“因为.......他还不想死。”黎恪轻笑一声。
......
第二天一大早。
黎小雀出门上学之前,在黎恪卧室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好几眼。
衣柜的门依然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还在里面?”黎小雀小声问。
“嗯~可能在衣柜里打窝。”黎恪靠在咖啡机边,正悠闲地品尝自制的美式,新买的豆子香气格外符合他的口味。
“你不怕他——”
“他不会。”黎恪抬眸对他挑眉,“去上学,别迟到,除非你想代替他替我洗衣柜里被弄脏的衣服。”
黎小雀揶揄地瞪他一眼,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衣柜,最终还是在黎恪的目光逼迫下背起书包出了门。
大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黎恪喝完那杯咖啡,把杯子洗了,然后走进浴室。
洗漱。
换衣服。
一切如常。
做完这些,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
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全麦吐司,拿出两片在烤面包机。
叮。
面包烤好,黎恪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吐司摆好,用餐盘端到衣柜前面。
黎恪蹲下来,把托盘放在地板上,然后伸手,在柜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早餐放在这里了。”
黎恪声音不大,但足够柜子里的人听清楚,“牛奶是热的,面包没有加东西,你的身体机能已经到了极限,就算是和我续灵,能勉强活下去,但不进食,也还是会死。”
柜子里依然没有声音。
“就算你再怎么不相信我,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不然,甚至撑不到找到下一个附灵师。”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柜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翠色的,凶戾比起昨晚已经少了太多,虽然仍带着浓重的戒备,但还有一点点......
好奇。
黎恪没有动,就那样蹲在衣柜前,和那只眼睛对视。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他唇角微微勾起,“也不会问你。”
少年的目光微微变了变。
“我只说两件事。”
黎恪伸出手,竖起一根修长冷白的手指。
“第一,你现在靠我活着,我不需要你感恩戴德,也不需要你回报什么,更不需要你真的作为我的妖灵,但你最好别给我惹麻烦。”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走,续灵我会随时断开,你的死活我也不管,但如果你决定留下来——”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柜门缝隙里那只墨绿色的眼睛,继而收回手,沉默须臾,他轻笑,
“那就留下来。”
说完,像是讲了个笑话性质的废话,自己都觉得好笑,耸耸肩,站起身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衣柜的门在身后缓缓打开了一条更大的缝,少年瘦削的脸从黑暗中露出来,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还有地板上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和盘子里烤得金黄的面包。
他的手从柜门缝隙里伸出来,指尖颤抖着,碰了碰牛奶杯壁。
是热的。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托盘拉进了衣柜里。
柜门重新关上了。
但这一次,没有关紧。
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透出一线光。
传出狼吞虎咽的咀嚼和吞咽声。
脑部一只小心翼翼藏在柜子里的毛茸茸团子

我们黎黎酱:说废话的原来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