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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当个宠物养着吧 “我很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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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小雀把药箱翻出来,蹲在黎恪面前,动作太急,把整个箱子都掀翻,酒精棉、纱布、碘伏哗啦啦散了一地。
黎恪靠在床边,赤着脚踩地板,浴袍被脱下,换上了舒服宽松的睡衣,脖子上那个齿痕还在往外渗血。
黎小雀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棉球擦拭他伤口周围的皮肤:
“师父,你到底——”
想了想,又换了个问题问,
“这妖灵......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也想知道。”黎恪耸耸肩,对着窗户扬了扬下巴,
“从窗户中,爬进来的?”
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师父,”黎小雀率先开口,一脸纳闷,“就算是妖灵,爬24层楼也有点夸张吧?”
“咱们这栋楼连个外挂空调机都没有,”
“这个时间段还都灯火通明的,居然也没人看得到他?”
黎小雀困惑的要命。
黎恪脖子上的伤口被他小心翼翼地贴好了纱布和敷料,便转过身,重新看向床上陷入昏睡的少年。
他弯下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少年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向灯光能照清的方向。
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脸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
黎小雀看清他脸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可绝对不是打架打出来的,”
黎恪松开手,少年的头又软绵绵地偏回原位:“是虐待。”
他替黎小雀接上了下文。
黎小雀重新打量起床上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目光从那双畸形的折耳,移动到那截断尾,再到满身的淤青和旧伤疤,最后落在腰侧那个凹凸不平的烙印上。
“这是附灵师的‘诅咒’?”
“嗯。”
“诅咒不是......”黎小雀的声音有点发紧,“凌家特有的法术吗,如果不是特别难控制的妖灵,没人愿意用这个。”
黎恪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个烙印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走到床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重新检查了一遍窗户:
玻璃完好,外面的墙壁也没有任何被损坏、或被攀爬的痕迹。
“你还记不记得今天巷子里那个东西?”黎恪看着窗外开口。
“红眼睛那个附灵师?”黎小雀愣了一下,“当然记得。”
“他的灵力是什么感觉?”
黎小雀皱眉想了想:“形容不出来,让我觉得不像什么灵力,更像是某种具象化的东西,味道闻起来像什么东西腐败之后发酵出来的,还很甜。”
“对。”黎恪点头,“甜的。”
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
“你没发现,这个妖灵身上的味道,也是甜的。”
黎小雀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不说我还没有发现!难道他和那个红眼睛——”
“我不知道。”黎恪打断他,
“味道一样,不代表有关系。但你觉得,一个满身是伤的妖灵,大半夜从二十四楼的窗户爬进来,恰好身上带着和今天那奇怪的‘案发现场’一样的灵力残留,会是巧合?”
黎小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床上少年微弱的呼吸声。
“师父,”黎小雀的申请不再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突然变得很认真,“我们,被发现了吗?”
黎恪摇摇头,勾起唇角,对他露出一个让气氛不那么沉重的浅笑:“想什么呢?哪有这么好的事,真要被发现了,就算蛛丝马迹,附灵师协会那帮人早已经来攻打我们小区了。”
黎小雀小小声“哦”了一声。
继而,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着黎恪:“师父,那他刚才为什么咬你?”
“假性续灵。”
“什么?”
“他没有附灵师,这么一身伤,本来就快死了,所以想找一个临时的寄体续命,吸了我的血,和我建立了暂时的假性续灵关系。”
黎小雀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看看黎恪,又看看床上的少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转了两三次,最后定格在黎恪脸上,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语气说:“所以你现在又有.......哦不,应该说,他现在莫名其妙变成你的妖灵了?”
“看样子是的,但他醒来认不认那不好说~”黎恪双手摊开,对着黎小雀挑挑眉,月光下,那张脸好看的动人心魄。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黎小雀把手里的碘伏棉球丢进垃圾桶,继而走进一小步,伸手指了指黎恪被睡衣遮住的腰腹,问出那个他从进门就想问的问题:
“师父,说真的,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你又皮下出血了。”
黎小雀的声音说到后面语气很低,少年稚气还没有褪去,那双本就偏圆的眸子中带着无法遮掩的担忧。
黎恪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当然没事。”
“你确定?”黎小雀不太放心地盯着他看,“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我一直都这样呀。”
“可是你——”
“黎小雀。”黎恪伸出手,摸在他头顶,唇角的笑意盎然,“我真的没事。”
黎小雀于是闭上了嘴,但眼里还是写满了不放心。
“对了。”黎恪眨眨眼,转了话题,“如果再遇到今天那样很奇怪的怪物,不要理睬,直接跑。”
黎小雀一愣:“跑?”
“对,跑。”黎恪转过身,墨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附灵师之间会通过气味永远记得彼此的身份,如果他记住你了,会很麻烦。”
“可是我也是附灵师——”
“所以才要跑。”黎恪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在你适合去参加附灵师考试之前,你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是附灵师,听明白了吗?”
黎小雀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对上黎恪那双没有任何笑意的眼睛,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听明白了。”他说,有些不情愿地抿抿唇。
黎恪的紧绷的神色稍微松了松,转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少年。
少年还在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可怜。
“那他怎么办?”黎小雀凑过来,小声问。
黎恪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开,顺着脖子往下,扫过胸口、腹部,最后落在腰侧那个位置——那个烙印下面一点点,接近髋骨的地方。
有一个很不起眼的,穿过皮肉的金属标签,穿透的拉环已经摇摇欲坠。
黎恪弯下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轻轻把铭牌取下来。
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黎恪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松开手,直起身。
“留着。”他说。
黎小雀愣了一下:“留着?”
“对,”
黎恪的目光从少年身上收回来,转身走向门口,语气随意,“我很多年没养过宠物了,养一只也不错。”
黎小雀站在原地,嘴巴半张着,看看床上的少年,又看看黎恪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师、师父,宠物?”
“你有意见?”
“不是......可是他是妖灵,来历不明,而且还咬了你——”
“所以我养着他,总比让他出去乱跑强。”黎恪头也不回地说,
“万一他不小心把我和你的事情抖出去怎么办,至少在我们眼皮底下,能看着他。”
黎小雀一脸难色,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认真地看着黎恪的背影:“师父,那,如果你有什么危险,一定要叫我。”
黎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余光扫过黎小雀紧绷的侧脸,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
“好~”
......
凌晨两点。
黎恪把少年从床上移到了卧室角落的地板上,甚至还贴心的在他身下铺了很厚的兔毛毯。
黎恪单膝跪在地板上,把少年的身体放平。
少年身上的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有些在正面看不到,要翻过来才能发现——后背有大面积的擦伤,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烫伤疤痕,腰侧有几道已经发白的旧刀伤。
黎恪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去浴室打了一盆温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回来。
蹲在少年身边,把毛巾浸湿,拧干,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少年身上的血迹和污渍。
动作很轻。
擦到伤口的时候,少年的身体会微微颤抖,眉头紧紧皱起,唇瓣翕动,发出一个极轻的、几不可闻的音节。
像是在叫谁的名字,又像是在求救。
把少年全身擦干净之后,换了一条干毛巾,把水渍吸干,然后从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整个过程中少年都没有醒过来。
做完这一切,黎恪把手洗干净,关了灯,躺到床上。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黎恪闭上眼睛。
身体很疲惫,但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酒吧里的那个男人,警察局里的“林先生”,巷子里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趴在地上似乎在啃噬人类的妖灵——
还有床下这个突然出现的、满身伤痕的少年。
为什么他身上的灵力残留和那个红眼睛妖灵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的是巧合吗?
黎恪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算了,明天再说。
他太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今晚格外疲惫,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每一个器官都在发出抗议。
黎恪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有几十分钟。
黎恪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因为听到什么声音,也不是因为看到什么异常——
是因为他的脖子。
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脖子。
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嵌进他颈侧的肌肉,压迫气管,阻断血流。
黎恪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一丝不剩,喉头发出一声被掐断的闷哼。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入手的触感是冰凉的、粗糙的、骨节分明的少年手掌。
然后是重量。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膝盖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死死地钉在床上。
黎恪的视线从天花板移向自己正上方,继而,原本试图挣扎还手的动作突然愣住——
一双眼睛。
翠绿色的。
在黑暗中,两团绿色浓得几乎要滴出来,像两块最纯粹地祖母绿,瞳孔竖起,中央凝聚着一点针尖大小的光,冰冷、警惕、充满敌意。
黎恪的动作停住了。
一时之间,他的瞳孔剧烈晃动,心跳骤然起伏,大脑中不再是求生的意志,而是迅速席卷全身的——
早已被压抑的、莫大的痛苦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