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欺》乙酒奴

27、第二十六章：转变 日子在无声

　　日子在无声的煎熬中一天天滑过，陶冉的眼神越来越黯淡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友人B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只能按照郑颖的要求，继续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
　　这样的虚假关系，一直维持到郑颖自杀前两天。
　　那天午后，连日阴沉的天空难得放晴。阳光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带着些许暖意却没能驱散郑颖眉宇间的寒凉，只在她过分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友人B用银叉切开蓝莓蛋糕，深紫色的果肉露出来，裹着雪白的奶油，看起来格外诱人。
　　这是他们维持虚假恋人关系的第三十一天，奶油的甜腻早已渗透进呼吸的每个角落，浓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不再继续吗？”友人B将切好的蛋糕推到郑颖面前。
　　郑颖点头，吞下递来的蛋糕，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掩盖不住她心底的苦涩。“已经可以了，我怕……”她的目光越过友人B的肩头，定格在橱窗外来往的行人身上，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怕什么？”友人B看着她吃完蛋糕后眉眼微微弯起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继续给她叉了一块蛋糕。
　　“我怕你会沉沦，友人B，你知道的，除了她我无法对其他人动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块重石砸在咖啡杯里，惊起细密的涟漪。
　　友人B听见郑颖这么说，分蛋糕的手一顿。友人B望着对方垂落的睫毛，突然想起某天暴雨，郑颖浑身湿透躲进他的伞下，发梢滴落的水珠在他校服袖口晕开深色的花。那时她的眼神也是这样，明明在笑，眼底却翻涌着让人窒息的潮水。
　　“原来你察觉到了，”友人B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所以这才是你要结束的原因？”蛋糕上的奶油在室温下慢慢融化在盘底积成黏腻的一团，像极了他们之间这段模糊不清、注定无果的界限。
　　“是，也不是。”郑颖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激，“这段时间，谢谢你了，男朋友。”
　　“不客气，女朋友。”友人B将另一块蛋糕送到自己嘴里，奶油的甜腻在口腔里瞬间迸发，甜得发腻，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果然，他还是吃不惯甜品啊。
　　玻璃窗外，暮色正一点点吞噬最后的阳光。将天空染成深沉的橘红。郑颖起身时，校服的下摆轻轻扫过桌角，惊落了几粒蓝莓。它们滚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一路滚动，像极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藏在心底的遗憾，最终被来往的脚步碾成暗红的痕迹，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
　　讲述结束，所有人都不自觉看向陶冉。而陶冉坐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早已一片湿润。那段被刻意尘封的往事，在白奕柯的讲述中，一点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曾经让她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那些深夜里啃噬着她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抱歉，我不是刻意揭你伤疤的。”白奕柯看着陶冉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他只是想找出真相却忘了这段往事对陶冉来说，是多么沉重的伤痛。
　　陶冉用手背轻轻遮掩住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原来是这样啊，是因为不想要我太难过所以才跟我提的分手啊。可是……”
　　可是，我的女孩，你为什么不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啊。
　　你以为这样是对我好，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可你不知道，失去你的日子，我有多难熬。你以为推开我，我就能好好生活，可你不知道，你才是我好好生活的勇气啊。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陶冉，眼底带着一丝心疼。白奕柯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陶冉面前。
　　有些故事，注定带着遗憾；有些温柔，注定只能藏在心底。郑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她最爱的人，却也留下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而陶冉，只能带着这份迟来的真相，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意，继续走下去。
　　……
　　过了好一会儿，陶冉的情绪才稍微平复。她放下手背，眼神直直地钉在蔺晨身上，带着几分笃定，“我说我怎么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你，那个友人B就是你吧，蔺晨。我曾经的‘情敌’。”
　　蔺晨没有丝毫闪躲，平静地迎上陶冉的目光，坦然颔首，“是我。”西小瓦和余子轩的时间对不上，而白奕柯又自认了“哥哥”一角。在场符合“友人B”男性身份的，确实只有他一个。
　　得到确切答复的瞬间，白奕柯瞬间明白了昨晚蔺晨情绪波动那么大的原因。他撑着下巴重新审视眼前人，目光从蔺晨紧抿的唇线滑到攥起的指尖，这个曾经短暂当过他妹夫的男人，此刻周身萦绕的急切与在意，终于有了清晰的源头。
　　“真没想到啊，我们之间还有这层渊源，‘妹夫2号’。”白奕柯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刻意的促狭，他挑着眉梢，语气里满是欠揍的戏谑。话外的“妹夫1号”指的是谁，在场人都心照不宣。他说着还冲陶冉挤了挤眼，眼波流转间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惹得陶冉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多少真怒气，反倒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也没有想到你居然是小颖的哥哥，‘大舅子’。”蔺晨抬眼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反击的锐利。他太清楚白奕柯的性子，越是退让，他越能得寸进尺地调侃个没完。与其沉默受怼，不如直接接招，反倒能让这戏谑的氛围见好就收。
　　白奕柯反倒愣了愣，他本以为蔺晨会碍于当下的气氛，选择无视这句玩笑话，毕竟蔺晨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很少会在这种场合接梗。没成想对方竟真的接了话，还怼得恰到好处，[唉……爱情的力量啊，啧，真可怕。]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这短暂的交锋缓和了些，余子轩却没打算让话题就此跑偏。他翻看着手中的日记本，指尖划过纸页，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关键问题，“然后呢？你们之间的关系，就仅仅是和小颖扮演伴侣，骗过陶冉吗？可看你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总感觉远不止如此。”
　　蔺晨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又不自觉地开始轻轻敲打着桌面，他抬眼看向白奕柯，对方正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写满了“快说快说”，只差端上一盘瓜子，当场磕起来了。他其实一直好奇，蔺晨对自家妹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说是普通朋友，却又格外上心；说是喜欢，却从未有过明确的表示。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我发现你好像对郑颖的事情格外上心。除了你那自诩正义的身份，你和她之间是不是还有别的关系？”]
　　[是啊！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个人？]
　　蔺晨脑海里再次浮现这个声音，尖锐又清晰，像是在逼他直面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蔺晨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是啊！为什么呢？”
　　或许是当年的事情彼此都有难言之隐；或许是命运弄人，让所有的遗憾都成了定局。可如今再无转圜的余地，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未能释怀的情绪，终究成了心底的执念。所以当他再次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沉寂已久的心便再次复苏，再难平息。就算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就算没有转圜的余地，他也想强求一次，我也要成为你的共犯，染上与你相关的色彩，哪怕只是这样，也足够了。
　　“你该不会还爱着她吧？”姜笙笙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惊讶和难以置信。
　　蔺晨回过神看向她。姜笙笙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天然的猜疑。她的家境优渥，从小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长大，见过太多上层社会的虚情假意和逢场作戏，早已不相信世上真有如此长情的男人。在她看来所谓的“上心”，要么是有利可图，要么是别有用心。除了那家伙……
　　姜笙笙看向唐琪，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偏偏唯一对她好的还是个“傻子”。
　　蔺晨摇摇头，“我不认为我还喜欢着小颖，只是我还没有那么慷慨，能放任这件事就这么草草结束。”[或许他确实有些上头了，但人活一世，也需要那么几个糊涂时刻。太理智的人，反而更容易被逼疯。]
　　姜笙笙看着他，眼神里的猜疑淡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不解。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值得他如此执念吗？
　　“姑且就当是你那自诩正义的心理在作祟吧。”白奕柯的指尖在白板上轻轻敲了敲，清脆的声响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
　　白奕柯在“友人B”后郑重写下“蔺晨”二字，他指尖点在“友人C”的位置，笔尖在白板上顿了顿，回忆着之前梳理的时间线，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西小瓦。“小瓦，你再确认一下，你是在小颖自杀前一天认识她的，地点是教学楼天台，对吗？”
　　看见西小瓦点头后他在友人C旁边写下了西小瓦的名字，白板上的名字逐渐填满，最后只剩下“陌生人A和陌生人B”两个空位。白奕柯脸上的戏谑彻底褪去，指尖重重敲在这两个称呼上，语气沉了下来，“这两个的关系很明确。陌生人A是施暴者，而陌生人B和小颖一样，都是这场悲剧里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