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欺》乙酒奴

24、第二十三章：晚安 白炽灯泛着

　　白炽灯泛着冷硬的光将白奕柯的侧脸切割得棱角分明。蔺晨盯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偏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他试图穿透那层雾，窥探到藏在底下的情绪，是愧疚？是悲痛？还是如他一贯表现出的那般漫不经心？可是他透过那双眼睛就只看到一片虚无，甚至想要将他拽进去，慢慢吞噬掉所有清醒的意识。
　　他鬼使神差的想起了那句著名的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白奕柯留给他太多问题了，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他说的是哪个。
　　“好好想想吧。”白奕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抬手拍了拍蔺晨的肩，掌心的温度刚贴上蔺晨的布料就立刻移开，像是触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蔺晨猛地攥住。白奕柯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侧过脸来看他时，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意外“怎么？警官先生是想学小丑把我关起来吗？”
　　蔺晨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白奕柯趁机抽回了手腕，揉了揉被攥出红印的地方。蔺晨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里的波澜，“抱歉，我们找到了郑颖的日记，你要看看吗？”
　　白奕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看自己的手腕，额前的碎发遮盖了他的大半张脸。蔺晨等了几秒见他既没答应也没反对，将放在柜子里的本子拿出来给白奕柯看。
　　蔺晨把本子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白奕柯的手，对方的手比他想象中要凉很多，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白奕柯接过日记，坐回刚刚的位置上，蔺晨就坐在他旁边，隐隐约约还能闻见白奕柯身上淡淡的花香。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房间里回荡，每翻一页空气就仿佛凝重一分。日记中记载全是关于初中生活和王家的日常。
　　“王叔今天又喝醉了，摔了好几个杯子，赵姨十分生气的把我关进房间，不给我晚饭吃。我蹲在门后想起哥哥以前会把我护在身后，说要做我的守护神。”“今天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才不是！我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我有哥哥……”
　　“哥，你在哪里……”
　　每一篇日记的结尾，都写着同一句话。“哥，我没有等世界接纳我，我一直在等你接我回家。”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逐渐变得潦草，甚至有些笔画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看得蔺晨心口发紧。他侧头看白奕柯，发现对方的指尖已经泛白，握着日记本的手在微微颤抖。
　　最后一篇日记写在郑颖跳楼前一晚，纸张边缘有些褶皱，像是被泪水浸湿过又晾干。“哥，如果说上帝曾给予我恩宠，那肯定就是让我遇见你。但我更希望上帝能给予你遗忘，忘了我，好好的活，连同我的那份，拜拜，哥。”
　　日记本读到这里，白奕柯突然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快得让蔺晨以为是错觉。他的脸色很差，虽然有些后悔强留白奕柯看日记，但，这也是他的目的不是吗？
　　“你还好吗？”
　　白奕柯盯着那本日记，微微出神，“有笔吗？……蔺晨。”
　　蔺晨将笔递给他，蔺晨过于注意白奕柯的神情以至于没有发现白奕柯对他的称呼改变了。白奕柯拿起笔在日记上写下几个字，让蔺晨惊讶的是白奕柯居然是个左撇子。只是可惜从他的角度看不到白柯在写什么。末了，蔺晨不放心白奕柯独自回去睡觉，他怕这家伙魂不守舍的样子说不定半路就被人杀了。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白奕柯身上藏着关于“童年阶段”的关键信息，这个阶段还没开启，他绝不能出事。
　　“今晚别回去了，在我这里凑合一晚。”蔺晨站起身要给白奕柯收拾一个睡觉的地方。
　　白奕柯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戏谑，“警官先生这是想监视我？”
　　“是担心你半路被人杀了，案子没法查。”蔺晨故意说得硬气却还是伸手帮他拉了拉歪掉的衣领。
　　蔺晨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被褥递给白奕柯，身后传来白奕柯的声音，“蔺晨，你相信世界上有赎罪吗？”
　　蔺晨抱着被子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看你怎么赎。”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错让最亲的人丢了性命，怎么赎都没用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蔺晨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睡觉时白奕柯主动背对着蔺晨躺下，蔺晨本想问问白天白奕柯提到的“本子”是什么，也想把郑颖的日记收回来，可是当蔺晨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
　　此刻，最重要的是，晚安！
　　……
　　第二日，蔺晨揉着眼睛打开门，就看见西小瓦和余子轩两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跟在他身后的白奕柯。
　　[不是哥，感情你让他晚上等着你就是为了一块睡个觉？]西小瓦虽然结巴，但是脑回路可不结巴，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余子轩，眼里的八卦都快溢出来了。就这“同宿一夜”的画面，他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八百字的爱恨情仇小作文。
　　“天，我一定是还没有睡醒，居然看到幻觉了呢。”余子轩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大概是太震惊了转身时没注意身后的门框，“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揉着额头。
　　“你没事吧？”唐琪走到他身边询问，伸手想查看他的额头，却又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
　　余子轩连忙摆手，“没事，唐琪，早上好呢。”
　　“早上好。”见他确实没有什么事，唐琪踱步到姜笙笙身边。
　　作为混迹娱乐圈多年的人，姜笙笙见过的场面比这离奇得多，所以看到白奕柯和蔺晨从一个房间出来，她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圆台上已经被人依次放好早餐了，幸存的几人默默坐下吃饭，可桌子底下的气氛却异常诡异。可偏偏两个人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两人各自低头吃饭，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甚至连筷子都没碰到过同一盘菜，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吃完早餐，白奕柯率先放下筷子起身离席。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蔺晨的房间。蔺晨皱了皱眉也跟着起身追了过去。餐厅里的几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白奕柯离开了蔺晨的房间回了自己的房间，又过了一会，蔺晨出来了，待了一会发现白奕柯还没有出来，于是又去白奕柯房间找他，然后两人一同从白奕柯房间出来了。
　　[不是，怎么回事？我错过了什么？]西小瓦的天都塌了，早知道他就不帮白奕柯传话了，[白哥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绝对是蔺晨弄的。坏蔺晨，还我开朗的白哥。]
　　蔺晨敏锐地察觉到他投来的“敌意”目光，心里不由得纳闷，[不是，我哪里惹他了，为什么盯着我看。]
　　白奕柯没有理会西小瓦向他投来询问的眼神，将手里的两个本子放在桌面上，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这一本是你们昨天找到的郑颖的日记。”白奕柯指着那个旧一点的本子，又拿起另一个更旧一点的，“这一本是我和蔺晨进到那个神秘空间里拿出来的本子。”
　　大家看着那两个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本子，想起来了第一天蔺晨和白奕柯经历了什么。
　　“日记我昨晚和蔺晨看过了，”白奕柯将那本日记推出。
　　蔺晨一言不发的看着白奕柯，他感觉得阻止这个人，不然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已经超出可控制范围了，但是……好像不拦着更有意思啊。
　　姜笙笙看着两人的互动，眉头微微皱起，[这两人不至于玩什么夜谈剧本play吧，不会是故意演给我们看吧？可看白奕柯的神情又不像是装的。]
　　白奕柯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解释，只是冷静地说道，“这本日记给我们的最大信息就是，郑颖还有一个哥哥，只不过他们因为收养问题被迫分开了。”
　　“收养问题？”就连蔺晨都不可避免的坐直，他不记得日记了有提到这个。
　　白奕柯的目光扫过众人，将众人有意思的神情都记了下来，最后落在桌面上的日记本上，“因为……我就是郑颖的哥哥。”
　　“什么！”
　　“这怎么可能！”唐琪也瞪大了眼睛，“你姓白，郑颖姓郑，你们怎么会是兄妹？”
　　西小瓦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白哥……你……开玩笑……的吧。”
　　余子轩还是比较冷静的，“既然你是白奕柯的哥哥，那么你就是小丑吧，毕竟小丑就是为郑颖报仇的呢。”
　　白奕柯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并不是，因为我也是小丑要报复的对象。”
　　“你怎么确定的呢？”这次是蔺晨。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白奕柯，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破绽。
　　白奕柯毫不畏惧的对上那些充满探究的视线，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绝，“因为是我将郑颖推入王家这个火坑的，因为我，她才会经历这些事情。所以我才是那个小丑最该报复的对象。”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众人中间炸开。西小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眼里，白奕柯一直是无所不能的“白哥”，怎么会是害了自己妹妹的“凶手”？
　　“我们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的？”陶冉问出目前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万一你联合蔺晨诓我们，想掩盖什么真相呢？”
　　白奕柯显然没料到她会把蔺晨牵扯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转身看向蔺晨，眼里带着一丝戏谑，“完啦，警官先生，好像给你伟大的形象抹黑了。”
　　蔺晨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白奕柯，你是认真的吗？”他不是在指责白奕柯抹黑他的形象，而是担心他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毕竟“小丑”还没抓到，现在公开自己的身份，无疑是把自己变成了靶子。
　　“怎么，不像？”白奕柯歪头一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们。”
　　白奕柯将两个本子举起来，“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选择看小颖的日记，我们顺着她初中的生活查下去，看看她在王家到底经历了什么，找出逼死她的真凶；二是选择看我的日记，顺着我的视角看看小颖的童年。”
　　“那一本是你的日记？那间房到底是哪？”
　　“那是我们幼时待过的福利院的某个地方。”白奕柯耐心回答蔺晨的问题。“蔺晨，如果你有把我昨晚的话都听进去，那现在就好好选吧，你们的选择可是能够决定某些人的未来。”
　　白奕柯斜倚在圆桌边缘，他双手各捏着一本日记，拇指抵着书脊，食指关节轻轻叩击封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均匀得像在给这场对峙打拍子。
　　爆料者总是气定神闲，指尖的节奏都不带乱的；而猝不及防的接收者，多半会在这刻意放缓的节奏里发懵，从而开始胡思乱想，最终导致最坏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