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欺》乙酒奴

23、第二十二章：夜谈 蔺晨寥寥数

　　蔺晨寥寥数语，却如同一枚枚尖锐的钉子，精准无误地将陶冉死死钉在了木桩之上。她周身仿若被无形枷锁禁锢，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逃脱这绝境。如今，她只能这般无助地暴露人前，沦为他人眼中的奇异景观，任世人肆意打量、评头论足。
　　陶冉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蔺晨的目光，“为什么是我？”
　　“因为画册上彭健之后与郑颖相关的女性里，只有你有足够的武力值。别告诉我你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们都清楚能在那种环境下保护郑颖的，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周围响起一阵细碎的吸气声。唐琪下意识往姜笙笙身后缩了缩，西小瓦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陶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当我是傻子吗？蔺晨。如果我真是小颖的女朋友，早就主动站出来提供线索了，犯得着等到现在被你当众指认，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她向前跨了一步，气场陡然变得凌厉，“警官先生，到头来，你的观察力还有那么敏锐吗？”
　　蔺晨的喉结动了动，一时竟被问得语塞。他确实只抓住了武力值这个关键点，却忽略了动机层面的逻辑漏洞。
　　陶冉继续反驳，“如果我是那个人，既然一开始没有把自己暴露出来，那么我就会把自己藏起来，这个道理西小瓦你不会不知道吧。”陶冉看着西小瓦躲开自己的视线，不禁冷笑一声，又将目光投向姜笙笙和唐琪，脚步缓缓向她们挪动，“与其在这里怀疑我，不如猜猜她们两个谁是隐藏在我们之中的高手吧。”
　　“看看我们这位娇生惯养的唐大小姐，从小就经历过绑架，家里不会请教练教她吗？一个是大明星的经纪人，不会选择练一下保护自己的艺人吗？”陶冉笑着盯着那两个人。
　　姜笙笙心理素质好，即使被陶冉这么说也没有露出半点异样，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但是唐琪就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从陶冉开始把矛头指向她们时，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低着头，不敢直视其他人的目光。
　　……
　　墙上的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屏幕里的小丑突然鼓起掌来，笑得前仰后合，“精彩！真是太精彩了！警官先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他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既然你们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可以获得奖励。不过别高兴得太早，游戏才刚刚开始哦～”
　　话音刚落，屏幕上出现了三个选项，红色的字体在白光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A.郑颖的生活空间1
　　B.郑颖的短信记录
　　C.郑颖的生活空间2
　　“选……哪个？”
　　“为什么会有两个生活空间？”蔺晨皱着眉，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选项，大脑飞速运转。
　　“你们忘了？小颖是被收养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一个是收养前一个是收养后的房间呢。”
　　蔺晨转头看向余子轩，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余子轩，你跟郑颖的短信记录还能记得多少？”
　　余子轩闭上眼睛，指尖用力掐了掐眉心。可是记忆就像沙堆，刻意的翻动只会让上方的沙堆掩盖刚刚翻动的地方，就像是潜意识刻意隐藏这段记忆一样，就算能记起，一些字句早已被锈迹侵蚀。
　　余子轩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大部分都记不得了，但我倒是有一句话给我印象很深。”
　　“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世界越来越混乱，不是因为恶的猖獗，而是因为善的妥协。”余子轩笑着说出这句话。
　　蔺晨猛地僵住，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且是很重要的人说的，是谁呢？他拼命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怎么也抓不住。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阵烦躁。
　　蔺晨定了定神，将思绪拉回现实，“我觉得探查郑颖的空间比较重要，你们觉得呢？”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两个生活空间，选哪个？”姜笙笙问道，她的目光在A和C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选项里找到一丝线索。
　　蔺晨看着那两个12拿不定主意，他把目光投向余子轩，“你来选吧，你不是说你的直觉很准吗？”在这种缺乏线索的情况下，有时直觉比逻辑更可靠。
　　余子轩没有推辞，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你想要哪个呢？”
　　“都可以，不管是哪一个，得到的信息都会比现在多。”
　　“那选A呢。”
　　蔺晨没有犹豫，伸手按向了选项A。屏幕上的字体突然变成了红色，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提示音，“您的奖励已兑换，请前往四楼右手边第二间领取。”
　　四楼可看见的房间一共有四间，出了楼梯间，右手第一间是彭健死的那间教室，第二间就是郑颖生活的空间，左手第一间是惩罚间，至于剩下的一间，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大概率是另一个郑颖生活的空间。
　　幸存至今的人们一同来到小丑说的那个空间。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房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小，大概只有五六平米，里面堪堪放着一张单人小床和一张掉漆的木桌，剩下的空间都被各式各样的纸箱和麻袋堆满了，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就眼前的场景，可以推断是收养后的房间。
　　“我这也太小了吧。”姜笙笙皱着眉，“我家的狗窝都比这个大两倍，看来收养郑颖的人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姜笙笙露出嫌弃的表情，她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后就没有打算挤进去，里面的空间根本不允许这么多人进去，就连人高马大的蔺晨在里面都畏手畏脚的。
　　房间里的空间实在太小，根本容不下所有人进去。蔺晨想了想，“西小瓦，唐琪，你们两个身材比较瘦，进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我们在外面守着，有情况随时喊我们。”
　　西小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房间。唐琪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两人小心翼翼地搬开纸箱，动作很轻，生怕碰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空气越来越压抑。蔺晨靠在墙上，时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表。小丑规定的宵禁时间快到了，如果在宵禁前没回到自己的房间，谁也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
　　“找到了！这里有本日记！”西小瓦的声音突然从房间里传来。他从桌下的缝隙里掏出一个旧旧的笔记本。
　　宵禁时间快到了，众人一致同意将日记给蔺晨保管。众人快步走下楼梯，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像鬼屋一样。
　　……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灯光亮了一夜。没人知道在他们谈论往事的时候，惩罚间的门被悄悄打开了一条缝，白奕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而在监控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看着屏幕上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已经很晚了，蔺晨一直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他的思绪很乱，白天发生的事情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陶冉的反击、唐琪的惊慌、余子轩的那句话，还有白奕柯。
　　[奇怪的男人。]
　　大堂的电子响了三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不轻不重，节奏均匀。蔺晨立刻坐直身体，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走到门口，门外站着的正是白奕柯，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锐利。蔺晨侧身让他进来，顺手锁上了门。
　　白奕柯也不避讳，直接坐在蔺晨的床上，“我好饿，你有没有吃的？”
　　蔺晨有想过要不要给白奕柯带点吃的，可偏偏小丑发的饭根本不适合带出来，“没有，小丑给的食物都是即食的，没法带回来。”
　　“我就知道。”白奕柯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馒头，上面还沾着点面粉。他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还好我来之前去食堂摸了一圈，找到了这个。”
　　蔺晨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疑惑，“小丑没有给你准备吃的吗？”
　　提到小丑，白奕柯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他放下馒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愤愤不平地将小丑对他施加的暴虐说了出来。
　　蔺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小丑很疯狂，但没想到会这么虐待参与者。不过看白奕柯的样子，虽然有些狼狈，但并没有受伤。
　　白奕柯重新拿起馒头啃了起来，“我消失的这一天，你们查到什么了？给我讲讲。”
　　蔺晨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将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包括他对陶冉的怀疑，余子轩的那句话，还有找到日记的经过，包括自己的猜想。
　　“我觉得你猜的没错，陶冉八九不离十就是郑颖的女朋友。”
　　“那她为什么不承认呢？”蔺晨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白奕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的馒头屑都喷了出来。“你有时候还真挺憨的。”他看着蔺晨有些泛红的脸，笑得更开心了，“警官先生，你没有发现目前为止，每进行到一个新阶段就有一个人按照对应的死法死去了吗？”
　　蔺晨那疑惑的神情正中白奕柯的预料，“我猜她不愿意说，要么是不想那么早被人知道，怕你们会以为她和小丑是一伙的，要么是怕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蔺晨露出疑惑的神情，但想起刘佳淳和彭健死亡的节点，一切都变得明朗。正是因为刘佳淳死了，他们才开始查郑颖的过往，了解了为什么那些人选择郑颖为目标，而当他们查完刘佳淳与郑颖的恩怨后，这一个阶段就暂时落下帷幕，新的篇章是以彭健为主角书写的，而他也是在揭示郑颖简单的人际关系后死去的，至于下一个篇章，按照他们得到的奖励，大概率下一个阶段是郑颖的初中生活，那么作为她的女朋友，必然在这个阶段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的意思是陶冉不承认，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死者？”蔺晨问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白奕柯放下馒头，擦了擦嘴，“还有一个原因，她怕你们怀疑她和小丑是一伙的。你想啊，如果她承认自己是郑颖的女朋友，而郑颖又是这场游戏的核心，你们会不会觉得她是小丑的帮凶？在这种情况下，承认就等于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甚至可能被其他人提前‘清除’。”
　　蔺晨重新捋了一下思路，他之前只考虑了小丑的威胁，却忽略了参与者之间的猜忌。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猜忌往往比死亡更可怕。“的确，该说你是经常做这类游戏所以能猜到小丑是怎么想的吗？”
　　白奕柯笑笑，没有理会蔺晨的试探，“至于余子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种游戏里，没人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别人。而且，说不定到关键时刻还需要人家提供信息呢。”
　　蔺晨没有说话，白奕柯站起身，走到他身侧，呼出的热气弄得蔺晨耳朵痒痒的，“毕竟……警官先生，你也有没有坦白的内容不是吗？”
　　蔺晨听见白奕柯的话，眼神一暗，他猛地站起身将白奕柯按在了身后的柜子上。白奕柯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身体完全贴在了柜子上，动弹不得。虽然身体处于下风，但是嘴上功夫他可是占在上风，“怎么？被说中了，别这样警官先生，很疼的。”白奕柯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蔺晨的理智瞬间回笼，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白奕柯揉了揉手腕，重新坐回床上。“我发现你好像对郑颖的事情格外上心。除了你那自诩正义的身份，你和她之间是不是还有别的关系？”
　　“这和你没关系。”蔺晨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那你呢？你不愿坦白你和郑颖的关系又是因为什么？”
　　“你觉得呢？”白奕柯没有正面回答蔺晨的问题，他抬眸看向蔺晨，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警官先生，我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