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欺》乙酒奴

22、第二十一章：加油，警官先生 消毒水的刺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黏在袖口，陶冉走在最前，脚步踩在四楼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此刻众人却都沉默着，唯有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此起彼伏。他们直奔教室，那是目前唯一被“允许”自由活动的区域，谁也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比伤口更刺骨的恐惧。
　　教室门虚掩着，姜笙笙背靠着门框，脸色白得像墙上的粉笔灰，指尖死死掐着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她看见众人走来，喉结滚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朝着教室内侧偏了偏头。陶冉率先推门而入，下一秒便僵在原地。蔺晨单膝蹲在靠墙的铁皮柜前，指尖悬在半空中，彭健双目圆睁，额头上插着的弩箭尾部还在微微颤动，暗红色的血顺着额头蜿蜒而下，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如果刘佳淳失去舌头是因为小丑认为她多嘴，那么彭健这样是不是因为小丑认为他无脑呢。
　　“这、这是怎么……回事？”西小瓦躲在陶冉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陶冉的衣角。
　　姜笙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可话音里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恐惧，“你们离开后，我和唐琪一直待在这个角落.蔺晨说彭健情绪不稳定，怕他再去找你们闹事就一直盯着他。彭健一开始在教室里转圈，嘴里骂骂咧咧的，蔺晨拦着不让他出去，结果彭健突然发现之前紧锁的柜子突然开了，蔺晨察觉有诈想要阻止他但是来不及了，一支箭突然射出来，彭健就这样死了。”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向彭健的尸体充满了后怕。
　　蔺晨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指了指铁皮柜内侧，“确认过了，当场死亡。弓弩被人用特制的卡扣固定在柜子里，角度卡得很死，我试了一下根本挪不动。”他比了比自己的额头，“箭口正对着这个高度，我们几个人里，只有彭健的身高刚好对上，凶手就是冲他来的。”
　　“这个柜子之前是锁着的？”蔺晨转头看向陶冉，眼神里带着确认的意味。陶冉走上前，指尖抚过柜子门上的指纹识别区，“搜查的时候我特意检查过，当时显示锁定状态，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打开。”
　　蔺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回头看向唐琪和姜笙笙，“你们之前搜这片区域的时候，这个柜子能打开吗？”
　　唐琪立刻摇头，“我和笙姐试过，不管怎么按，锁都没反应，我们还以为是个空柜子。”姜笙笙也跟着点头，脸色依旧苍白。
　　陶冉似乎猜到了蔺晨的想法，她把门重新关上，将自己的食指按在识别区上。绿色的指示灯闪了两下，随即变成了红色，伴随着“嘀”的一声提示音。“你们都试试，”她退到一边，“如果有人能打开，那大概率就是凶手。”
　　余子轩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走上前，指尖刚碰到识别区就被弹了回来。西小瓦犹豫着伸出手，红灯再次亮起。姜笙笙和唐琪依次尝试，结果毫无例外。蔺晨最后试了一次，红色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看来这个凶手是怕有人误触，所以只设置了彭健的指纹能打开。”陶冉根据试验得出结论，“我当时还以为是小丑还原现场时找不到老式锁，才用了这么先进的玩意儿，现在看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先把尸体处理了吧。”蔺晨叹了口气，看向余子轩，“你手臂上的伤不重，搭把手，抬到冰柜里。”余子轩撇了撇嘴没说话，却主动走到了尸体的另一边。两人一前一后架起彭健，尸体僵硬的触感让余子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通往三楼停尸房的走廊没有开灯，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走到一半，蔺晨突然开口，“你是故意激怒彭健的，对吗？”
　　余子轩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警官先生，你看我像受虐狂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他打架？”
　　蔺晨看着余子轩，脑子里却是刚刚因为打斗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小丑纸片，另一面写着：
　　“警官先生，有些人可不像表面上的良善，小心点，加油，警官先生。”
　　……
　　处理完尸体回到二楼食堂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食堂的灯亮得晃眼，餐桌上摆着小丑“准备”好的盒饭，却没几个人有胃口。西小瓦抱着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却咽不下去，嘴里的淀粉味变得格外苦涩。几人虽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被蔺晨要求坐在这，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像彭健那样，突然触发某个机关就死了。
　　蔺晨拿起筷子，刚夹起一块青菜突然停住了。[机关？对了！和白奕柯触发的那个机关，印象里白奕柯好像拿到了一个本子，啊！当时场面太乱，他居然忘了问笔记本的下落。那个笔记本里，说不定藏着关键线索。]
　　其他人只看得见蔺晨吃着饭，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放下筷子疯狂揉搓自己的头发，像是在懊恼什么。
　　西小瓦以为他在懊恼彭健的死，毕竟如果不是他让彭健待在那个角落，说不定彭健就不会碰到那个指纹锁，就不会死。“蔺晨，你别、别懊恼了。”西小瓦放下馒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彭、彭、彭健的死，不、不、不、不是你的错。要……要是我……我也会让他待在教室里的。”他说得结结巴巴，却格外真诚。
　　唐琪也跟着附和，“是啊，蔺晨，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可是我们对抗小丑的大杀器，要是你倒下了，我们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给蔺晨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嗯，你可不能倒下。”姜笙笙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们都指望你能找到真相，带我们出去。”陶冉靠在椅背上，虽然没说话，却对着蔺晨举了举手里的水杯，算是表态。
　　“的确，你可不能倒下，我们就指望你能找到真相解救我们呢。”余子轩拍了拍蔺晨的肩。
　　“振作起来，警官先生。”
　　蔺晨抬起头，看着围坐在餐桌旁的几个人。西小瓦眼里满是担忧，唐琪的眼神里带着期盼，“加油，蔺晨。”五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暖流，涌进了蔺晨的心里。
　　蔺晨弄清楚他们为什么开始鼓励他，忍不住笑了，眼眶有些发热，“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说着他拿起筷子，大口地吃起了饭。刚才的懊恼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淡了不少，他知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他肩上扛着的是五个人的性命。
　　午饭过后，姜笙笙实在撑不住了，脸色苍白地说要回房间休息。唐琪作为她的经纪人，自然要跟着照顾。西小瓦也打着哈欠站了起来，说要回房间补觉。
　　但是西小瓦没有选择回到房间，他趁其他人不注意溜到了惩罚间，惩罚间的门是特制的铁门，上面还留着几道划痕。西小瓦蹲下身，看向门缝里夹着的那根头发丝。那是他早上来的时候特意放的，黑色的发丝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形状，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他松了口气，轻轻敲了敲门。“白……哥”
　　门内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随即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你怎么来啦？”
　　“又……有人死了。”西小瓦压低声音，怕被别人听见，“是、是、是彭健，被、被弩箭射死的。”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白奕柯的声音，“我知道了。你怎么样？”
　　“我、我还好，你……”西小瓦的声音有些哽咽。
　　白奕柯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别担心我，小瓦，帮我给他带句话吧。”
　　……
　　回到教室时，蔺晨和陶冉正在研究那个固定在柜子里的弓弩。西小瓦在门口探了个脑袋，小声喊，“蔺……蔺晨。”
　　蔺晨回头看见是他，立刻放轻了声音，眼神也柔和了不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走上前，伸手想摸西小瓦的额头却被西小瓦下意识地躲开了。
　　西小瓦左右看了看，才凑到蔺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白哥有话、话让我传给、给、给你。”西小瓦特地左右晃一晃，生怕被别人偷听了去，蔺晨被他这样逗得乐呵，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白哥让、让你晚上……等……着他。”
　　蔺晨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蔺晨起身，“你的伤还疼吗？”
　　西小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柜子里的弓弩上，“你、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没有。”蔺晨叹了口气，指了指弓弩的扳机，“扳机和指纹锁是联动的，只有打开柜子，扳机才会触发。小丑只要求我们找到刘佳淳和黑板报的关系，现在线索断了，只能等晚上小丑出现，或者……等有人主动开口。”
　　西小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想走，又想起什么似的。他走到余子轩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推开门一看，余子轩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西小瓦放轻脚步退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窝在房间的角落，目光呆滞的扫视眼前堆成山的小电视机，有的屏幕碎了，有的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大多数电视机都显示着雪花屏，发出“沙沙”的声响，少数几台能调出画面，是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监控录像。他眼神呆滞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他知道小丑正在某个地方，通过这些监控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
　　晚饭吃得格外沉默。余子轩主动走到客厅的电视机前，按下了通话按钮。是时候该交卷了。
　　屏幕闪烁了几下，随即出现了小丑那张画满油彩的脸。他穿着鲜艳的小丑服，手里拿着一个气球，“呀，这么久了，有没有想我啊～”小丑自顾自在屏幕内手舞足蹈，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掰着手指数了起来，“诶，等等，1、2、3……呦，又少了一个人。”
　　客厅里一片沉默，没人接话。小丑似乎很享受这种压抑的氛围，笑得更开心了，“好啦好啦，不聊死人了。说说吧，你们找到答案了吗？刘佳淳和黑板报，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们查清了，三楼教室里的黑板报是刘佳淳画的。”
　　“嗯，不错不错。”小丑拍了拍手，气球在他手里发出“嘎吱”的声响，“继续说，大小姐，我知道你们还查到了别的。”
　　“刘佳淳因为喜欢季川，加入了季川的粉丝后援会，她了解到了郑颖这个人，于是嫉妒她，开始传播有关她的谣言。”
　　“哦——季川啊。”小丑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惋惜，“真是可惜了，那么帅的小伙子，要是没死，我还真想请他来做客呢。对了，大小姐你说的是什么谣言呢？”
　　姜笙笙难得耐住性子跟小丑解释，“郑颖是同性恋。”
　　“那你们觉得，这是谣言吗？”小丑一改轻佻的语调，变的严肃。
　　“不是。”蔺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屏幕里的小丑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蔺晨，“哦？警官先生，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我猜的。”蔺晨一笑，看小丑的神情，他真的猜中了。“彭健说郑颖后期找到了一个保镖保护她，既然能在彭健欺负她的时候出现，那就说明她们的关系匪浅，接下来是余子轩的说法，他说郑颖的家人对她不好，而且郑颖是被收养的，养父母对她并不好，根本不可能给她足够的钱。那么她就不能像刘佳淳那样雇佣人，因此她和保镖之间并不是金钱关系，当然也不是家人关系，那么就只能是朋友关系，而且这个保镖得是女生。”
　　“女生？”唐琪一脸疑惑。
　　余子轩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那是因为季川其他粉丝看到过郑颖和一个外校的女生走的很近呢。”
　　“没错，”蔺晨重新接过话头，“既然是朋友关系，而且还是关系匪浅的朋友，那么你们会觉得郑颖不会给她画像吗？那么承认郑颖给你带来的幸福多过悲伤的……”
　　顺着蔺晨的话，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陶冉。
　　“陶冉，你就是那个女生，你就是郑颖的女朋友。”